《墨夜笙歌落》丝凡

5、地角天涯不是长（三）

　　刹那间，微微转过身的风笙陌胸中掠过隐隐不安的感觉，难道……
　　只见老王扑通跪倒在两位夫人身前，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说道：“夫人，不好了，老爷出事了。”
　　大夫人听到出事两个字，犹如晴天霹雳，脚下跟踩了棉花似地，顷刻瘫软无力，幸好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急忙扶着，这才免了跌倒。
　　“你先起来，老爷怎么了？别哭了，快说。”二夫人倒是一脸镇定自若地问着。
　　老王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擦干眼泪，哽咽着说道:“老爷在青城研制出了治疗瘟疫的方子，结果被一史姓不轨之人冒名顶替，还诬陷老爷为了功名利禄，偷用他的方子。官府也没查清楚就听信了姓史的一面之词，将老爷抓进了狱中，不日将押往京城行刑。”
　　风笙陌闻之愕然，当今皇上夏奚墨要肃清朝堂之上的贪污腐败之风，两个月前对一批徇私舞弊的臣子行了刑，称这是以儆效尤，西夏国内无论王公贵族还是黎民百姓，如再有定严惩不贷，举报者重赏。如今出了这事情，怕是撞到刀口上了。
　　“老爷怎么会做这种事情？”二夫人吃惊半响问道。
　　“当年我嫁给老爷时，先皇曾请他做翰林医官使，但老爷秉承悬壶济世，永不入朝为官的祖训都推脱了，所以老爷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大夫人已经缓过神来，心神气定地说道。
　　“嗯，爹绝不是这种人，一定是姓史的贼喊捉贼，官府更是为了迎合皇上，冤枉了爹。”风笙陌面色阴沉，咬牙说道。
　　凭借这十几年的相处，风笙陌可以断定风廷毅绝不是爱慕虚荣之人。他一直怀着大慈恻隐之心，要不当年也不会将大漠里捡来的她认做女儿，他向往的是世外桃源的平淡生活，更别提会做这种为了升官发财盗用别人药方的事情。再者，依照他的医术，那方子是他研制出来的也在情理之中。肯定是不小心着了小人的道，当成了那人平步青云的踏脚石。
　　“夫人和小姐说的，正是我想的。”老王用力地点头表示同意。
　　“姓史的现在何处？”风笙陌觉得应该从他下手。
　　“三小姐，皇上对这次瘟疫甚是看重，作为功臣，已经下旨封史玉轩做了太医，老奴从青城赶回来时，他就动身前往京城任职了。”
　　“史玉轩做了太医？真是昏君！皇上还说什么肃清朝堂，底下的人做出这种偷天换日的事情，却连查都没查清就封官拜爵了。”风笙陌愤愤说道。
　　“笙儿，这话可不能乱说，会掉脑袋的。”大夫人训斥道，这老爷出事了，风家一下子没了主心骨，她的语气也不像之前那般强硬了。
　　“怎么办？老爷现在只怕是被押往京城了。”老王望着两位夫人和三小姐担忧道。老爷膝下无子，大小姐和二小姐又都已经嫁到外地多年，这可如何是好。
　　大夫人和二夫人此刻没了主意，都是妇道人家，门也没出过的，如今老爷出事了，却不知道从何入手。
　　府中一片寂静，各个脸上愁云密布，沉默无言。
　　“我要上京。”风笙陌突然说道。不过语气并不像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在说一个决定。
　　大夫人和老王诧异地看向她，还没反应过来。
　　“你一个女子能做什么？”二夫人脸上露出鄙夷不屑的表情。
　　“我要让皇上重查此案。”风笙陌倔强地说道。
　　“你……就凭你？怎么？觉得自己长得好看，就能见到皇上了？别说进不了皇宫见不到皇上，就算进去了，宫里的娘娘们看见你还不恨得牙痒痒，连自己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二夫人冷嘲热讽道。
　　风笙陌咬着唇，没理她，径直离开，穿过长廊，回了自己房间。紫珠紧紧跟在后面。
　　“小姐，你刚刚是说真的？真的要去京城啊？”紫珠看小姐从进了房间就一直忙前忙后地收拾东西，将信将疑地问道。
　　风笙陌瞥了眼紫珠，轻描淡写道：“你看我这样，像说着玩的么？”
　　不管行不行，她都要试一试，毕竟自己当年是风廷毅抱回来的，如果不是他，自己这次下凡或许就永远没机会见到北辰，而是直接灰溜溜地回天上了。更可况青丘祖训中最为重要的一条便是报恩。
　　紫珠还是一副犹豫不决地样子，拉着她的胳膊说道：“可是小姐从小到大都在云城，从来没出过远门啊。”
　　“嗯，是没出过远门，又如何？凡事都有第一次。爹如今深陷囹圄，我必须要尽力救他出来。”风笙陌停住手上的动作，语气异常坚定地说道。
　　没多久，她已经收拾好了包袱，只带了几件衣服和一些碎银子，倒也简单。
　　风笙陌正准备拿起包袱离开，却见紫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拉着她的衣襟，诚恳地求道：“紫珠想过了，请小姐带紫珠一起走，路上还可以照顾小姐。”
　　“紫珠，我真的不是出去玩的。”风笙陌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不禁皱了皱眉，更何况此去说不定会危险重重，她不能害了紫珠。
　　“求小姐成全，不然紫珠宁愿跪死在这里。”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
　　瞧着身前跪着的人，风笙陌白了她一眼，说道：“你……跟着我久了，好的都没学到，这耍赖的脾气倒是越来越像我了。真麻烦，快点收拾。”
　　紫珠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急忙起身，开心道：“是，小姐。”
　　夜幕降临，银白色的月光洒满了寂静的院子。漆黑的马厩里，一袭轻纱白衣的秀美身姿牵着两匹马缓缓走出。
　　风笙陌将其中一匹马的缰绳递给了紫珠，悻悻说道：“平日里闲来无事教了你骑马，如今看来还真是做过的最有远见的一件事情。”
　　紫珠颤颤巍巍伸出手抚着马颈上长长的鬃毛，怕惊了马，低声说道，“那都是小姐英明。”
　　马突然扬起前蹄，嘶叫了一声，紫珠握着缰绳的手一紧，额上冷汗淋漓，讪讪道：“其实，自从上次摔过就有点害怕了。”
　　“你要是怕了，就回去吧。”风笙陌拿起手中的马鞭，落落大方笑道。
　　紫珠连忙摆手道：“小姐，别，不怕不怕，我早好了。”
　　“那就上马吧。”风笙陌嘴角飘过一抹淡淡的微笑，说着翻身跃上，马鞭一扬，策马疾驰而出。“驾……”
　　后面的紫珠也小心翼翼地上了马，在马耳朵边小声说道：“马儿听话，乖哈，驾……”
　　随着“嗒嗒”的马蹄声渐渐远去，直至匿声在这夜色中。
　　望着人已走远，马厩后面出来了两个人影，是老王和大夫人。
　　“夫人，您就这么放三小姐走了？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办啊？”老王一脸担忧的看着三小姐消失的方向。
　　“那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如今府中除了她，还有谁能去帮老爷。不管成不成，只能让她试一试了。”大夫人摇了摇头，叹气道。或许，笙儿会成功吧，因为在她眼中看到了那份执着和倔强，那是在以夫为天的女子身上少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