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夜笙歌落》丝凡

4、地角天涯不是长（二）

　　傍晚来临，朦朦胧胧的残阳笼罩着大地。
　　云城城北坐落着一座清致素雅的府邸，庭院正中，密密匝匝的紫藤萝爬满了一株古槐，细细碎碎的紫色缠缠绕绕，垂了下来。有两个人影静静地跪在这淡紫色帘子下。
　　晚风夹杂着淡淡寒意袭来，带起了院子一角的那堆落叶，一片落叶打着旋儿飘了过来，正巧贴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脸上。那人伸手揪下了叶子，露出一张黛眉微蹙的绝世美颜，正是风笙陌，她身旁一步之距跪着的是紫珠。
　　到底还是回来晚了。
　　想想三个月前，云城府尹宋大人亲自来到风府，请求被当地民众奉为神医的风廷毅前往南边的青城诊治，那里水灾刚过，瘟疫横行，民不聊生。风笙陌知道，瘟疫倒也不是不治之证，只是需要审察辨证慢慢研究，费时费力罢了。
　　不过，这父亲前脚出门救死扶伤，后脚两位夫人就按耐不住了。三个月来对自己大大小小的惩罚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其实这会儿只是跪着还算是轻的。
　　风笙陌抬眼注视着满目的紫藤萝花，自言自语道：“每次看到紫藤萝花开就想……”
　　“小姐想什么？”紫珠歪着脑袋，不解的问道。
　　想什么？在想几千年前，也是这样一片，不，比这还要大的紫藤萝花海里那一袭浅紫色锦袍的身影，潇洒飘逸又不失清秀，只是那么看了一眼，心就被他揪住了。
　　“好想吃紫珠你做的藤萝饼啊。”风笙陌沉吟片刻说道，说完闭上眼睛，仿佛真的品尝到了它甜雅的清香。
　　紫珠茅塞顿开，乐滋滋地回道：“小姐什么时候想吃，我就什么时候做。”
　　北辰你到底在哪里？风笙陌摇了摇头，长长地吁了口气。这十五年间她也留意过，可就是不见北辰，他到底投胎到哪了。
　　“小姐，你没事吧，是不是膝盖疼？”听到叹息声，紫珠侧过头，担忧地看向她，“难道这次新做的膝盖垫出问题了？”
　　“我没事，咱们这个罚跪多亏有了你做的垫子，才能百战不殆。”风笙陌说着掀起衣裙，露出绑在膝盖上的两个黄色垫子，随后又拉过她的手说道，“真是对不起，紫珠，我连累你了。”
　　说起来，紫珠这丫鬟跟着她没少受罪，两位夫人经常连坐着一同责罚了。
　　“小姐可别这么说，虽然回来晚了受了罚，但紫珠永远支持小姐，小姐做的都是对的。”紫珠安慰道。
　　“不愧是我的好姐妹。”风笙陌拍了下她的肩膀，一脸感激的说道。
　　俩人相视一笑。
　　说话间，长廊拐角处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碎碎的脚步声。风笙陌闻声望去，其实她不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不远处出现了大夫人怒气冲冲的身影，她的身后跟着的则是一脸看好戏神情的二夫人。
　　风笙陌仔细回忆了下，从小到大，这两位夫人几乎没有放过任何一次风廷毅外出然后伺机对她滥用“私刑”的机会。说到这，也怪她自己粗心大意，让她们抓住了把柄。不过等风廷毅一回来，俩人转身就变成“慈母”，变化速度之快，连她这个当了万年的九尾白狐都打心眼儿里佩服。
　　其实，在风府，风笙陌觉得最庆幸的事情就是那两个名义上的大姐姐在她学会走路没几年的时间里先后出嫁，让她这十几年的日子过的舒坦了不少。
　　大夫人走到风笙陌身前，冷冷的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眸子里尽是恨意。
　　“你这个丫头，跟你那死鬼娘亲一样，在府里待了这么些年了还不知道守规矩，又回来这么晚。”语气犀利的如同她的长相。
　　不就是回来晚了那么一会儿。当年在青丘，几百年不回家的事情又不是没做过。
　　风笙陌抬眼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回道：“大娘这么说，好像说的跟见过我娘一样，哦，我明白了，不会是夜里梦到我娘来找你了吧，看在你这些年照顾她女儿劳苦功高的份上，那她有没有谢谢你啊？”
　　“你……好你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大夫人气得颤动着双唇，哼道：“我才没有梦到你的死鬼娘亲呢。”
　　不管以前有没有梦到，但做了这么多年的亏心事，最起码，今天这么一提，今晚应该会梦到了。
　　风笙陌装作委屈的样子，叹了口气道：“笙陌自小没了娘亲，礼节学的不精，又经常得罪人，终究比不上大娘这样从小有双亲教养的如此，”故意顿了顿，对上大夫人诧异的目光，她的目光解读一下，意思就是“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小丫头是要服软了？”
　　只见风笙陌双眸一亮，微微一笑，继续补充道：“教养的如此言语恶毒的称呼别人的娘亲。”
　　听着小姐拐着弯儿骂大夫人，紫珠偷偷瞅了眼已经被气得满面通红的大夫人，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憋着。
　　大夫人咬牙恨恨说道，“没错，我呢，是没见过你娘，不过，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因为单凭你这个未婚生出来的丫头刁钻捣乱的模样，就知道你娘也不是守妇道的安分女人，都怪老爷……”
　　风笙陌顿时火冒三丈，虽说是自己稀里糊涂的落在了大漠，然后被认成了那女人的孩子，但好歹在外人眼里也算是母女一场，况且那女人实际上和风廷毅半毛钱关系也没有，听到这泼妇如此诋毁。不对，她诋毁的还有九尾白狐神族生养她的父母。
　　不得等大夫人讲完，风笙陌霍地站起，挺直脊梁，岂有此理，九尾白狐神族家的孩子可都是有骨气的。
　　紫珠见小姐起身，跟着也站起来。要罚一起罚，小姐不怕，她也不怕，同进同退。
　　风笙陌本来还想着这些年碍着风廷毅救了她的恩情，不想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扰得风家鸡犬不宁。但她又不欠他两房夫人的，可现如今在她们眼里倒成了软柿子了。平日里的恶毒话语倒也不少，要是再软下去，只怕日子更不好过了。
　　风笙陌走到二人身前，一字一句冷冷说道：“今天本小姐不跪了。”
　　见她眼眸中透着那股前所未有的倔强和执着，大夫人居然胆怯了，倒抽了一口凉气，脚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面退了一步，没有继续说什么。
　　“你—你做什么？”二夫人看她突然起身向前，竟有些结巴道。
　　风笙陌斜睨着看了她一眼，嘴角划过一丝冷笑，“二娘，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哼……谅你也没这个胆子，不要以为老爷去灾区看病，不在府里，你就反了。”二夫人想起老爷此刻不在府里，自己壮了壮胆，对站在远处的府里丫鬟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把东西都扔过来。”
　　风笙陌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有没有搞错，到底是谁反了？！
　　只见三五个婢女将抱着的一大堆女眷的衣物扔在了风笙陌身前。
　　二夫人眉角带着笑意说道：“明日午时前全部洗干净。”
　　紫珠听了黯然神伤，明明是风家三小姐，二夫人却在老爷外出时这样对小姐，实在可恶。
　　风笙陌紧紧抿住双唇，不让人看出她的情绪，你想激怒我，偏不遂了你的愿。她随意扫了眼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开口道：“二娘刚刚不是说我反了么，那我需得名副其实才行，所以要洗你自己洗。”然后淡然地踩过那堆衣物离去。
　　“你……风笙陌，反了，真反了，你给我站住。”二夫人显然没料到她居然是这个反应，对着她的背影扯着嗓子尖叫道。
　　就在这时，
　　“夫人，夫人……”传来的是老王的声音，他神色慌乱，火急火燎地迈着大步绕过竹园廊道赶过来。
　　这个时候老王他不应该和风廷毅在青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