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夜笙歌落》丝凡

19、玉楼深锁宫情（三）

　　这边玉芙宫前，素雪满脸焦急的踱着步，伸着脖子四处张望，心里寻思娘娘也该回来了。
　　这时，不远处缓缓走来个浑身湿透的人，素雪看那人身形和服饰倒是像极了瑾嫔娘娘，惴惴不安地迎上前去。待走近些，素雪着实惊出一身冷汗，不禁失声喊道，“娘娘，您，您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风笙陌抬手拨开湿漉漉的头发，抹了抹挂在脸庞上的水滴，尴尬地笑道，“在亭子里没站稳，不小心掉到湖里了。”
　　素雪忙掏出绢子帮她擦了擦脸，“娘娘，以后千万可小心些，奴婢刚刚险些被吓破了胆，要是让皇上知道照顾主子不周，奴婢只怕没命再伺候您了。”
　　“没事，我这一路走来也没碰到别人，你放心，皇上是不会知道的，下次……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风笙陌边走边笑道。
　　不过，能亲北辰一口，九歌就是掉到湖里十次，她也心甘情愿。想到刚才那一吻的甜蜜模样，风笙陌终究还是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素雪瞧着身旁瑾嫔娘娘从头到脚都湿了个透，华衣上的水珠正一滴一滴的往下流，俨然一副落汤鸡的模样却还乐悠悠地笑着，垂首叹气道，“娘娘莫要再笑了，快点去浴房暖暖身子，要是受了风寒少不了还得喝苦药汤。”
　　风笙陌闻言忽然顿住脚步，双眸晶亮，惊喜道，“今天真走运，万事得来全不费功夫。”
　　“娘娘说什么？”素雪不解地问道，直觉告诉她，娘娘落水回来后就变得有点怪怪的。
　　“没什么，还好提前让你回来准备热水，咱们快去浴房吧。”说完，风笙陌脱开素雪的搀扶，脚步犹如生风，一蹦一跳地跑进玉芙宫。
　　素雪望着她那欢快的背影，无奈道，“这个娘娘还真特别。”
　　浴房里轻纱缭绕的幔帐内，雾气弥漫。风笙陌把整个身子浸没在洒满玫瑰花瓣的温水中，周身寒意方才得到了缓解，顿时舒畅万分，脸上泛着万分惬意的表情。
　　在一旁伺候的素雪为她梳理着墨色青丝，瞧着她可爱的样子，不由得抿唇微笑。
　　“素雪，我觉得水有点热，你帮我拎桶凉水来吧。”风笙陌转过头对她说道。
　　“是，奴婢这就去。”素雪起身掀开纱帘出去了。
　　风笙陌见她走远，撅着嘴，恋恋不舍地从温水里出来，然后寸丝不挂的站在风口处晾着，冻得她嘴里嘶嘶地叫着，这一冷一热再一冷，还能不生病？
　　不一会儿，听到帐外的脚步声，风笙陌像个滑溜溜的泥鳅，一头扎进水里。
　　“娘娘，水来了。”素雪提着桶进来，说着便要抬起木桶把水倒入浴池。
　　“素雪，我自己来吧，好渴，你帮我端碗茶过来。”风笙陌急忙制止道。
　　趁着素雪出去准备茶水的空档，风笙陌再次爬出来，咬着牙将一桶凉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随着水流倾倒的“哗哗”声，她牙齿打着颤，恨恨地说道，“史玉轩，这笔帐早晚要算在你头上。”
　　天刚破晓，薄云缠绕着太阳，淡淡的白光洒在静谧的皇宫里。
　　风笙陌像昨日一样去了坤鸾宫给皇后请安，那些妃嫔瞧着她只不过才一夜不见，面庞就略有些苍白，各个嘴上客套着关心她的身体，却又难以掩饰她们眼底掠过的隐隐笑意。
　　看着她们逢场作戏，风笙陌倒也没有生气，淡淡地回着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关心”，一个时辰后勉强撑着身子从坤鸾宫回到玉芙宫。
　　刚回来风笙陌便脱掉一身宫装，换上宽松的淡粉色纱衣，躺在卧榻上，丝绸般墨色的秀发随意的挽了一个松松的髻，看似随意却不失典雅。
　　“素雪，我听说太医院有个姓史的太医医术甚好，你明日一早帮我请他过来吧。”风笙陌轻咳道。
　　“娘娘，您已经烧了，奴婢现在去请可好？”素雪扶起她，在她的后背塞了个靠枕后建议道。
　　“别，我自己也略懂些医理，我这是风寒，过不了几日便好，我可不想让诸位姐姐觉得我弱不禁风，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急着召唤太医。”风笙陌假意担忧道。
　　素雪转身从桌上端了盏茶递给她，“那好吧，一切听娘娘的。”
　　风笙陌接过抿了口又送回到她的手上，吩咐道，“要是我明早烧退，就不必麻烦太医了。”
　　她好不容易借机生病，既然有意要请史玉轩来，自然不会让自己康复，毕竟，好戏还在后头呢。
　　清晨，素雪眉头紧锁着从玉芙宫里出来，一路慌慌张张地小跑着，待她跑到园里的石阶小道上，差点没收住脚步，碰上迎面而来的人，她一看来人是皇贵妃，忙跪在地上求饶。
　　皇贵妃身后的宫女训斥道，“哪宫的？大清早的跑什么跑，万一撞伤贵妃娘娘，你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奴婢该死，奴婢是玉芙宫，瑾嫔娘娘前日受凉，奴婢急着去请太医，还望贵妃娘娘恕罪。”素雪低着头，全身轻微地颤抖道。
　　素雪知道冒犯皇贵妃，轻则被杖责，重则丧命，眼下她还不能死，无奈只能把瑾嫔娘娘搬出来。
　　郑慕灵随手拂了拂她逶迤拖地的淡黄色烟纱裙，冷哼道，“大小不就是个风寒，至于那么着急么？”昨日她在坤鸾宫也见过瑾嫔，横竖都还没到弱柳扶风的地步。
　　“今早奴婢发现瑾嫔娘娘浑身冰凉。”素雪眼神慌乱道。
　　郑慕灵闻言，眼眸里泛着几丝惊喜，笑容顿时荡漾开来，“哎呀，原来瑾嫔妹妹的身子是如此纤弱，本宫可担忧她以后如何能侍奉皇上啊。”
　　后宫女人之间的尔虞我诈，自八岁入宫的素雪自然清楚明了，她只是说娘娘生病，皇贵妃就已是高兴成这样，若是告诉她其实瑾嫔如今昏迷不醒，还不知她怎般幸灾乐祸。
　　她抬眼看向皇贵妃，一抹忧虑袭上心头，躬下身，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挽求道，“如果贵妃娘娘没有别的吩咐的话，那奴婢就先去太医院了。”
　　“慢着，本宫有说让你起来了吗？继续跪着，三个时辰后再起来。”郑慕灵哼道。
　　“贵妃娘娘，我家主子还等着看病，能不能通融下，容许奴婢回来再跪。”素雪眼底布满了泪花，再度挽求道。
　　“敢顶嘴，木兰，掌嘴！”郑慕灵冷冷道。
　　“是，娘娘。”
　　从皇贵妃身后走出的是之前训斥素雪的那名宫女，她抡起手，“啪”的一声，素雪白嫩的脸颊上就留下了红彤彤的五掌印。
　　郑慕灵抬手抚平凌月髻上的玉簪，骄横下令道，“本宫没说停，就不许停。”
　　“奴婢遵旨。”木兰应下，继续狠狠地掴着素雪的脸。
　　十几下后素雪的脸颊已肿得像馒头大，嘴角也溢出了血。
　　郑慕灵望了眼天边，瞧着跟前跪着的人被打得也差不多了，抿了抿唇，说道，“本宫还得去向皇后娘娘请安，就不陪你玩了。”她转过头叫道，“木昆。”
　　“奴才在。”一个太监忙应道。
　　“你给本宫好好看着她，三个时辰后再放她走，木兰，咱们走。”说完，郑慕灵由着宫人搀着扬长而去。
　　“贵妃娘娘……”素雪跪在地上，望着皇贵妃离去的背影，泪水涌出了眼眶，划过伤痕累累的脸颊，顿时忧心忡忡，瑾嫔娘娘还在殿里等着太医，而自己却被困在这里。
　　木昆瞅着跪在地上的人，冷言冷语地劝道，“你也太不知好歹了，我家娘娘，你也敢顶撞，是不是嫌活的太久了。”
　　素雪低头不语。
　　“被打成哑巴了？”
　　素雪依旧不语。
　　木昆守着个一句话不说的人，实在无聊，抬手捂着嘴打了好几个呵欠。
　　一个时辰后，素雪想着再跪下去，怕是真要耽搁娘娘的病了。此时，她远远看到皇上圣驾的仪仗，心生一计，随即大声喊道，“皇上，皇上。”
　　倚着树打瞌睡的木昆突地一下睁开眼睛，情急之下，忙掩住她的嘴，要是让皇上知道这事，对主子可不好。
　　素雪挣脱不开，顾不得脸颊的疼痛，张口狠狠咬住他的手，木昆一声狼嚎后松开了手，甩着被她咬得鲜血直流的手，抬起脚使劲踹向她的腹部，唾了一口骂道，“属狗的贱蹄子。”
　　瘦弱的身子承受不住他的力道，素雪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依旧高声呼喊道，“皇上，救救娘娘，救救瑾嫔娘娘。”

作者有话说

　　宫斗什么的真是费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