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夜笙歌落》丝凡

13、天涯梦短 （一）

　　从客栈走出的风笙陌和紫珠无暇顾及京城里的繁华热闹，心事重重地走在街道上。
　　“小姐，我们怎样才能见到老爷？”紫珠挠着头，一边走着一边思考。
　　“有钱能使鬼推磨，咱们现在去刑部贿赂狱卒，应该可以见上一面。”风笙陌说着，脸上掠过一丝担忧。
　　毕竟九歌以前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情，这些还都是听从凡间历劫回来的小仙们说起的。这次不管成不成，都要去试试。
　　“等见到老爷，问清楚情况，再收拾那个姓史的坏蛋。”紫珠咬牙恨恨说道。
　　“没错，先想办法把爹救出来，然后再从史玉轩入手，我一定要把他整得身败名裂不可。”风笙陌抬眉望了眼天边的浮云，哼道。
　　风笙陌和紫珠在去刑部大狱的路上，耳边飘来周围过往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俩人东一句西一句的总算是听明白了，他们说的是今日市井口有犯人被执行死刑。
　　望着他们匆匆忙忙向另一个巷子口赶去的身影，风笙陌对这群凡人看热闹的心情表示无奈，不过心中倒是突然莫名的忐忑不安起来，她拉着紫珠朝着刑部方向跑去。
　　在刑部牢房入口处，正如预料中的，俩人被狱卒守卫拦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你们随便进的地方吗？”一个狱卒守卫挥舞着手中的长矛，沉声喝道。
　　“还请这位大哥通融下，放我们二人进去看个人。”风笙陌抿唇笑道，并将一包银两偷偷塞到狱卒手中。
　　狱卒掂了掂银袋的分量，立刻变了嘴脸，颇为识趣地问道，“两位姑娘相见谁？”
　　“是前不久从云城押送来的风廷毅。”风笙陌道。
　　狱卒闻言，惊讶地看向这二人，问道，“你们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什么真的假的？知道什么？我们今日刚到京城。”紫珠皱着眉急忙问道。
　　“原来如此，那就怪不得你们了，今日就是他上路的日子，估计……”狱卒抬头望了眼太阳，随即摇了摇头道，“已经过了晌午，市井口这会儿怕是已经行刑了。”
　　“行刑？！”风笙陌此刻如同五雷轰顶，颤颤抖抖地转过身子，朝向刚刚经过的那条巷子跑去。
　　怎么会这样？原来那帮路人谈论的是他，今日市井口被行刑的人居然是他！
　　风笙陌跑得太快，一个踉跄，重重地跌倒在地，她顾不得疼痛，爬起来继续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我再见他一面。
　　紫珠紧紧追在她身后，看见她摔倒，心疼的喊道，“小姐，小姐，小心点。”
　　如果在北辰离开的那天，她没有意气用事，没有耽搁那日，或许她就能早一日到京城，就能见他一面，就能商量出救他的办法，一切都会改变，风笙陌不断地想着种种可能性，万分愧意顷刻间袭满了心头。
　　可是，她还是来晚了，一切都难挽回。
　　远远看到市井口已然空旷，风笙陌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瞧热闹的人们早已散去，刑场上只剩下两个刽子手拿着白布仔细地擦拭着刚刚杀过人沾满鲜血的砍刀。
　　望着地上遍布着斑斑驳驳的血迹，风笙陌的双腿像灌了铅似的，再也挪动不开，心里有个声音正惭愧道，“血，那是养了我十五年的人的血，因为我晚了一天，我居然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哆哆嗦嗦地想要开口问，却发现此刻从嘴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急匆匆赶过来的紫珠搀扶着身旁浑身颤抖的人，哽咽问道，“刚刚行刑的尸首都去了哪里？”
　　刽子手头也没抬，继续擦着刀，仿佛这类问题早已司空见惯一般，冷冷答道，“都拉去了城西的乱葬岗。”
　　话音刚落，紫珠觉得手里忽然一松，刚刚搀着的人已经挣脱跑了出去，等到她跑到城西追上的时候，一个沉重落寞的背影已经静静地跪在那里了。
　　紫珠默默地跪在她身旁，泪汪汪地看向她。但令她惊讶的是，那人脸上却没有一滴眼泪。
　　“紫珠，你还记得六岁那年，我把他最喜欢的那盆竹子浇了水，结果浇的太多给淹死了，你想不想的起来，他当时气急败坏，但又不忍心责怪我，我说不就是一盆竹子嘛，你生气的样子怎么好像是谁偷了你夫人似的。”说着，风笙陌哈哈的笑声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紫珠泣不成声，拥着她，哭道，“小姐，你别忍着，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都怪我，紫珠，都怪我来晚了。”怀里的人忍了许久的眼泪刹那间像决堤了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痛苦的哭声响彻在乱葬岗，惊扰了不远处枯树丛里的几只乌鸦，“呱—”的几声，各自扑腾着翅膀飞走，给这处凄凄惨惨凄凄的地方更增添了几分伤情。
　　傍晚，紫珠搀着精疲力尽的她回到客栈，等她睡下后才放心回到自己房间。
　　第二日紫珠推门进来，就见小姐她呆呆坐在那里，不吃也不喝，不闻也不问，不哭也不闹，似乎在绞尽脑汁思索着什么。
　　直到两日后，紫珠愁眉苦脸的端着碗白粥和两碟青菜，一路思忱着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劝小姐吃饭的说辞。
　　她刚推开房门，手中的食盘就被人夺了去。
　　“紫珠，你来的正好，我都饿坏了。”风笙陌转身把食盘放在桌上，饥不择食的吃着。
　　紫珠看着眼前人的吃相，顿时目瞪口呆。从小到大，她还从未见过小姐如此不顾形象的样子。
　　不过，好歹肯说话吃饭了，紫珠连忙提醒道，“小姐，慢点吃，别噎着了。”
　　虽说小姐她这会儿看似恢复正常，但隐隐约约中紫珠还是有些担心。
　　“小姐，你没事吧？”紫珠终究不放心，斟酌再三后开口问道。
　　“没事了，人死不能复生。”风笙陌喝了口粥，淡淡回道，“不过，这笔帐我还是要和他们算的。”
　　“小姐打算怎么做？”紫珠瞧着她平静的面庞，所谓无声胜有声，心中更为忐忑不安，嘟囔道，“只要小姐别做傻事就好。”
　　“傻事？”风笙陌闻言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说道，“放十万个心，我才不会呢，我们一会儿到街上打探些消息，我准备从别的地方入手。”
　　短暂的午休后，风笙陌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转着，紫珠忧心忡忡的跟在身后。
　　路过一间露天茶馆时，有两个人的对话引起了风笙陌的注意。
　　“听丞相府的丫鬟们说丞相夫人怀了怪胎，已经过了十月，还没生下来。”一个长相颇为斯文的人斟满身前的茶碗说道。
　　“我也听说了，今日路过丞相府，还看到了告示，求神医相助。”另一个人端起茶道。
　　“不过，这太医都没瞧好的病，江湖郎中能行么？”
　　“宁你可信其有……”
　　……
　　风笙陌驻足在旁，细细聆听着，突然眼中灵光一闪，迈着大步向前跑去。
　　“小姐，你去哪？”紫珠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一团白影儿已经在三丈外了。她一边跑，一面寻思着，她属兔子，小姐她不属兔子，怎么从小就跑不过她呢。

作者有话说

　　稍稍沉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