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夜笙歌落》丝凡

14、天涯梦短（二）

　　跑了一路累得气喘吁吁的风笙陌顾不得休息，扬起手，一把撕掉了丞相府门前的告示，又拿起一旁的锤子，敲响了悬挂在石狮脖子上的一面铜锣。
　　“小姐，你，你清醒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紫珠以为小姐犯了魔怔，断断续续说道，“丞相府不比一般寻常百姓，万一治不好，是要惹祸上身的，要没命的，趁着还没人出来，咱们赶紧回去。”说完拉着她便要离开。
　　“紫珠，我很清醒，从来没有这般清醒过，这就是我要入手的地方。”风笙陌挣脱开她的手，淡定道。
　　丞相府，入手？紫珠实在搞不懂小姐的心思，不过她觉得现在拉小姐走还是正确的选择。
　　俩人拉拉扯扯间，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已经从府中走出，下了台阶，来到二人身前，他捋着长胡子，开口问道，“是姑娘撕了告示，敲了锣？你可懂得这背后的意思？”
　　“我敢撕敢敲，心中自然明白。”风笙陌道。
　　“既然如此，姑娘便随老奴进府吧。”老者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紫珠比不过小姐的力气，被她一把甩开，眼看小姐人已经跟着老管家上了台阶，叹了口气，急忙追上。三人进了丞相府，穿过富丽堂皇的庭院，来到前厅。
　　“姑娘，在这坐着稍等下，我家老爷一会儿便来。”老者说着欠身退了出去。
　　“有劳先生了。”风笙陌点点头，伸手接过侍女奉的茶，抿了一口后放在桌上。
　　这时，有人撩起帘子从后堂快步走了出来，那人一看厅堂中坐着的是个小姑娘，眸中精光顿时黯淡，神色颇有些失望，问道，“你就是今日撕了告示的人？”
　　说话之人相貌堂堂，文质彬彬，衣着华贵，三十岁出头，风笙陌心中揣测他应是当朝丞相苏逸清无疑，只是俊朗的面容略显疲惫，看来，近日为了他夫人的事情，没少操心。
　　“回丞相，正是民女。”风笙陌起身，微微福了福身子。紫珠也随着做了个福。
　　“都坐下吧，姑娘如何称呼？看你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莫不是撕了告示来玩的吧？”此刻苏逸清已端坐在紫檀木椅中，手里拨弄着的佛珠，沉声道。
　　“民女风笙陌，自幼跟着师父研习医术，万不会拿着人命开玩笑。”风笙陌浅浅一笑，不甚在意道。
　　苏逸清见她这般知书达理，倒也不像个寻常百姓，拧眉问道，“风姑娘，你师从何人？我又如何相信你？”
　　“师父他老人家性子向来孤僻，笙陌自幼拜师时立誓答应过他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透漏其名讳，所以实在不好告诉大人。至于尊夫人的病，民女倒是有九成把握。”风笙陌抬眉望向他，侃侃道来。
　　紫珠听小姐说完，心里不由得替她捏了把汗，以往治病救人，也没见小姐连病人面还未见就夸下这般海口过，这回倒好大话已经说出口，万一……她悄悄地打量了下丞相府，守卫森严，到时候跑都跑不掉，早知道如此，刚才在府门前就是拖也要把小姐拖走。
　　“你一个小姑娘习医能有多少年，看过的病人又有多少，居然这般口出狂言，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苏逸清神色清冷地说道。
　　“无论如何，大人都应让民女一试，我必倾尽全力救治夫人。”风笙陌不卑不亢道。
　　“姑娘可是有什么要拜托我的？”苏逸清皱了皱眉，问道。
　　风笙陌闻言身子一怔，不由得感叹道，苏逸清不愧是御前侍奉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倒让她多少有些出乎意料，他到底如何看出自己另有所图的，沉吟半响，尴尬笑道，“还是大人观察细致入微，民女确实有所求，若是治好了，您只需答应我一件事情便可。”
　　想想，自己前前后后请了无数太医郎中，夫人的病依旧不见起色，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危在旦夕。如今不得不死马当成活马医，任何一线希望他都要抓住。既然眼前这小姑娘如此胸有成竹，不妨让她一试。
　　“好，只要风姑娘治好了内人，不管姑娘说什么，我都会答应。”苏逸清望向她，妥协道。
　　“那就先多谢大人，现在就请速速带我去见夫人吧。”风笙陌浅笑道。
　　一行人还没到苏夫人的房间，此刻走在庭院中的风笙陌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淡淡腐败的味道。如此推测，苏夫人的情况不容乐观。
　　推门而进后，果真一切如她所料，腐败气味越来越重，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苏夫人，娇好的面容已被折磨的枯槁无华，除了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她还是个活物，其他的和死人无异，风笙陌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不免有些同情。
　　她摸了摸苏夫人的脉，心中已有定数，苏夫人肚子里是一个死胎，一个奄奄一息地半活胎，十月怀胎之期已过，他们停留在腹中时间太久已累及母体元气，怪不得连太医他们也都束手无策，依着苏夫人虚弱的身子是承受不住打胎或者生产的，若是用了药，如今也无非就是加快她的死亡。但是，她现在就算是能让苏夫人把死胎生下来，苏逸清痛失爱子，势必不会满意。如果生下来两个活的婴儿，他必然大喜，自然就会同意自己的要求。
　　看她良久没有说话，好不容易燃起的一丝希望，难道……苏逸清不免担忧起来，手里转着的佛珠突然停下，叹道，“风姑娘也没有办法吗？”
　　风笙陌回过神，轻叹道，“民女已有独家治疗之法，不过，希望大人能相信我。”
　　“姑娘可是真话？我夫人和孩子有救？姑娘还有何要求，尽管说。”苏逸清眉宇间几月忧愁顷刻尽扫，这是这几个月来听到的最令他高兴的话，不由得松了口气说道。
　　风笙陌点点头，继续说道，“第一，我给人治病时最讨厌身旁有人，第二，我身体自幼虚弱，每次治病救人耗损不少精气神，大人需得提前给我备下一间客房休息，第三，大人若是做到了以上两条，我保证今晚后还丞相大人一个娇妻和两个麟儿。”
　　“好好，我全答应，风姑娘治病，一会儿你们都出去，翠儿，快去给姑娘安排厢房。”苏逸清一一应下，又转头吩咐道。
　　“那么就请大人和其余人退下吧，紫珠你就在房外守着。”风笙陌道。
　　紫珠抬眼望了望她，点头应下。这会儿，既然小姐如此有把握，她这个完全不懂医术的也不好说什么。
　　“那就拜托姑娘了。”苏逸清屏退了所有下人后，他自己也退了出去。
　　环视着此刻只剩下她和苏夫人的房间，风笙陌定下心来，掏出一粒药丸，塞入夫人口中，这药丸可以保证她一个时辰之内都不会醒过来。
　　她可不想半途中见到苏夫人醒了，然后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能避免发生的事情尽量就不让它发生。接着要做的才是让风笙陌最痛苦的事情，割腕将自己的白狐血，注入苏夫人的神阙穴内，救活她和两个胎儿的性命。
　　细细回想这次出门，风笙陌心中钝痛，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来，自己的血每每到了关键时刻都可以用来救人命，已是改变了他们的命格，她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唯一让她担心的一点就是等到回了天庭，地府的鬼君不会小气到因为少收了几个鬼魂来青丘找她算账吧？不过还好大哥和鬼君是千年好友，到时候真要是带着鬼兵鬼将找上门来，她就一哭二闹找大哥求情。
　　一个时辰，看似短暂，但风笙陌仿佛过了好久一般，她缓缓挪着步子，有气无力地推开了房门。
　　紫珠惊愕地望着走出的人，一时间竟没回过神来，这脸色煞白煞白的人是小姐么？
　　“紫珠。”风笙陌看她呆愣在那里，轻声唤道，整个身子踉踉跄跄的走向她。
　　缓过神的紫珠闻言急忙走上前搀着弱不禁风的她，心疼道，“小姐，你没事吧？”
　　“风姑娘受累了。”苏逸清面带愧疚道。
　　风笙陌摆摆手，轻声道，“夫人今晚就会生下孩子，丞相快去准备吧。”
　　“多谢姑娘，多谢，”苏逸清喜出望外，吩咐道，“翠儿，快去带风姑娘下去休息。”
　　紫珠和翠儿一同搀着浑身无力的风笙陌来到丞相早已备好的厢房，把她安顿在床榻上。
　　风沐浅烟抿了抿干裂的唇，说道，“翠儿，多谢送我回来了，我没什么事，你快回去照顾你家夫人吧。”
　　翠儿应下，俯身退出了房间。
　　一见翠儿已然离开，风笙陌拉过紫珠的手，郑重对她说道，“不管一会儿我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要着急，也不要出去，你就等，听到了没有。”
　　紫珠看她一脸肃穆的样子，不明所以，只能怔怔地点了点头。
　　风笙陌朝她会心一笑后，“哐当”一声倒在了床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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