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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长相思兮长相忆(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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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笙陌惊诧的望向那人,清澈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有的只是……惊讶和淡淡的失落,胸中翻涌着的无数说辞,也在对上那双桃花眼后变得荡然无存。桃花眼里散发着的决绝冷厉,让她周身寒意渐生,思绪全无。
尤其是那股从眼中激射而出的凛冽杀气,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一个人的所能散发出来的。他到底是什么人?!
剑尖此刻正抵在她白皙修长的脖颈。风笙陌知道,哪怕她此刻稍稍动一下,这柄剑阴晴不定的主人可能会立刻要了她的命,即便她不动,但也不排除他有随时杀她的念头。
执剑的男人唇角微微勾起上扬,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自认为阅女无数的他,却在这个美艳的女人眼里,没有看到一丝害怕和求饶的意味。有那么一刻,他莫名犹豫了,不过,这实在不符合他平日里宁可错杀万千,也不放过一个的作风。
就这样,她没有开口,他也没有动手。
坐在一旁沉睡的紫珠身子渐渐倾斜,直到径直歪倒在地,脑门巧不巧磕在了一块石头上。
“啊—”一声嚎叫后,紫珠揉着额前的红肿,看到有人拿着剑指着小姐,也顾不得疼痛,爬起来,破口大骂,“你有没有良心,是我家小姐割腕取血救了你,你这人怎么恩将仇报!”
男子闻言,似有不信。他微眯着桃花眼,目光清冷地注视着自己剑端指着的她。
不过,关于自己的伤,他心中自然有数,这次醒来居然好转许多,这山洞里又无他人,难道还真是她?但是他好像没有知恩图报的习惯,想到这儿,不由得又重新打量起她,似乎想要找出一个能说服自己放过她的理由。
想到刚才他那双桃花眼里泛着的杀气,风笙陌故意不与他的双眸对视,深吸了口气,勉强忍住满腔怒火,目光凛凛的盯着颈前寒光闪闪的剑身,淡淡说道,“紫珠,不必多说,拿我的血救了只白眼狼,早知道我还真就不救了,非要看着他失血而亡不可。”
男子余光瞥见她包扎过的手腕,眉目忽然轻挑一笑,霎时速速收回手臂,剑“哐当”一声入了剑鞘。
等到风笙陌反应过来,再看那人时,飘逸如风的身影已席地而坐,正静静地看着她,只是他的眼眸里杀气顷刻全无,闪过一丝怪怪的意味。一时间,风笙陌也读不懂他的意思。
来如影,去无踪。如此看来,这人的武功倒是颇高。
“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受了重伤?又为何倒在这里?”不给他回答的时间,风笙陌斜睨了他一眼,继续道,“这些……我统统没兴趣知道,至于我救了你一事,即便是路上遇到了半死不活的阿猫阿狗,我都会救的。不过救活了想杀我的却只有你一个。”
这话中的意思便是救了你,就跟救猫狗一般,都是举手之劳,再者阿猫阿狗都比你懂得感恩。
男子自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倒也不生气,笑语道,“是在下失礼了,我因得罪了人,被人追杀至今,自然要万事小心,以至于刚才差点伤了姑娘,不过既然你救了我,那我便要好好报答。”
“就你还报答我家小姐,不杀了就行了。”紫珠愤愤不平道。
“哈哈,两位莫怪,不如……”男子看向风笙陌,嘴角邪魅一笑,“在下以身相许姑娘,如何?”
“你……做梦!”风笙陌几乎是用吼的。
“见到如此倾国倾城的姑娘,就是梦一梦也无妨的。”男子笑着回道。
风笙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决定不再搭理他,继续烤着衣服。
过了一会儿,见他目光丝毫没有从自己身上移开的意思,风笙陌不悦地皱着眉,“不知道非礼勿视?我都……都没穿外衣,你都盯着看了多久了。”
话一出口,风笙陌自己倒是踌躇起来,有点不对劲,非礼勿视,她刚才不也给他脱光上衣治伤,更不对,事出有因,不能算作非礼吧,更何况,她还看过夏莫白的。
男子抿唇笑笑,依旧注视着她。
“你这会儿装聋作哑,是不是?”风笙陌回过神,瞪着他,生气道。
“原来姑娘生气的模样也是这般可爱。”男子笑道。
“你……不可理喻!”
风笙陌怔愣地看着他,这一刻,她是真的后悔救了他。
沉默半响后,紫珠起身去洞外看看雨是否停了。
“在下夜离,北汉人。”男子主动说道。
“谁稀罕知道,”风笙陌没好气回道,“既然你说了,本姑娘从不占人便宜,但这次却偏要占一占,就不告诉你。”
夜离哑然失笑,不过似乎回答却也在他意料之中,“姑娘,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很特别么?”
闻言,风笙陌低头打量了下自己,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就是绣花鞋和衣服上沾满了泥水,难道他指的是这个?
“小姐,雨停了。”洞口传来紫珠惊喜的叫声。
风笙陌望了望山洞外面,对她喊道,“那我们出发吧。”
“小姐,我先去牵马。”话音刚落,洞口已经没人影儿了。
风笙陌穿好烤干的衣服,拿起她和紫珠的包袱,准备出山洞,走了没几步,听到后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转过身,盯着他问道,“你怎么跟在后面?”
“既然是出山洞,路都是一样的了。”夜离道。
话虽如此,但是给人的感觉还是有点不对劲。然后,她就像避瘟神似的大步流星的走到了洞口,山雨过后的寒凉迎面扑来,气息中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独有的那份芬芳。
站在洞口的风笙陌轻轻吞吐着空气,这时却看到紫珠一个人跑了回来。
“小姐,不好了,马跑了。”紫珠扶着身旁的一棵大树,大口喘着气说道。
“什么?!怎么就这么倒霉!”风笙陌惊愕道。
紫珠抽噎着鼻子,来到她身前问道,“小姐,怎么办?”
“我们现在还能怎么办,只能安步当车,刚下过雨,道路必定泥泞不堪,咱俩估计走完就跟难民差不多了。不过幸好离前面的镇子不远,到那后好好洗洗这一身晦气。”风笙陌一脸失望地说道。
于是,俩人一路相互搀扶着,跋涉了大概不到一个时辰。眼看熙熙攘攘的小镇终于近在咫尺,风笙陌随手抚抚耳边的乱发,仰天长叹道,“我的天,终于到了,再不到,我就倒在地上和泥巴一样了。”
“小姐,我们赶紧进去吧,我想洗澡睡床。”紫珠欢喜道。
“一会儿全满足。”风笙陌浅笑道。
忽然想起身后跟了一路的那双桃花眼,她闷闷不乐地回过头,说道,“夜公子,你能解释下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吗?”
夜离挠着头,笑道,“在下也想睡床……洗澡。”
“你……”风笙陌警惕地瞪着他,一字一句说道,“离我们远点。”
风笙陌和紫珠在镇子里找了间客栈。后来九歌回到青丘,想起这段光荣岁月,永远也忘不掉客栈老板看到她二人的惊讶状,也是,满身泥水,蓬头垢面的模样,又不是战火滔天的时期,着实把人家吓了一跳。
客栈房间内雾气弥漫,沐浴完的风笙陌随手拿了件翠薄烟长衫套上,如墨的长发微湿的披散在肩上。她觉得有些口渴,提起桌上的茶壶准备倒水,可是里面居然没有水。
纠结再三,风笙陌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左顾右盼地探出脑袋,小声喊道,“紫珠,你洗好了没有?我好渴,想喝水。”
但紫珠的房门没开,却听到她右边的那扇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难道是自己的声音太大,吵到了人家?”风笙陌涨红着脸,毕竟她刚刚出浴,头发也没梳,衣衫又不整的,想偷偷的把脑袋缩回房门里。
“我这儿有水,姑娘喝不喝?”
听着这缠绕了一路的魔音,风笙陌顿时浑身僵硬,气不打一处来,转过头一看,换了身白衣的夜离手里正提着茶壶,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你……真是阴魂不散!”风笙陌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说完,她重重的关上了房门。
风笙陌坐在房中,思量着她身上到底哪里吸引他了,怎么就被他给缠上了,自己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这副皮相,经过一番推理得出结论,他是个以貌取人,只为风月的花花公子。
第二日清晨,紫珠去马市里买马,风笙陌到街上给她和紫珠添了几件衣物。
一切收拾妥当,便已是晌午。
风笙陌和紫珠在客栈里简单用了些午膳后便牵着马出了门,却在门前遇到了那个最不想见到的人。
“姑娘准备去哪儿?”夜离抚着身前马颈上的鬃毛,笑问道。
风笙陌哼道,“去哪,都跟你没关系。”
“是没关系,不过姑娘不管去哪,在下都顺路。”夜离笑语道。
“你这人太奇怪了。”紫珠诧异地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老跟着我家小姐,不会不安好心吧。”
“不会不会,在山洞里都说过了,只要你家小姐愿意,我就是她的。”夜离笑吟吟道。
风笙陌厌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翻身上马,对紫珠说道,“他爱跟着就跟着,免费的跟班还不要啊,关键时刻还能拿来壮壮胆。”
“小姐,壮什么胆?”紫珠瞥了眼那人问道。
“要是遇到坏人了就把他丢过去。”风笙陌不假思索地回道。
“丢过去有什么用,他会武功,还不把那些人都打趴下啊。”紫珠拉了拉缰绳说道。
“不管他打不打得过,咱俩跑总是没错的。”说着,风笙陌扬起手中的马鞭,打马离去。
又走了一日,终于抵达京城,只可惜路上没遇到什么坏人,风笙陌也就没有机会甩掉夜离。
远远看到城门那里官兵在仔细排查着什么,风笙陌下了马,准备走过去。
这时,头顶上响起了一声嘹亮的叫声。
有些耳熟,好像很久以前在哪里听到过,风笙陌闻声望向蔚蓝的天空,鹰?好端端的京城怎么会有鹰叫呢?京城地处南边,按理说基本上不可能见到,不过没准儿是只迷路的吧。
同时抬眼看向天空的还有夜离,他若有所思的凝视着那只雄鹰,随即翻身下马,来到风笙陌身前,说道,“既然姑娘已经安全到了京城,那在下还有事就不相送了。”
“那真是太好了,夜公子保重。”风笙陌松了口气说道,眉宇间难以掩饰摆脱了他的喜悦之情。
夜离看到她此刻开心的样子,心里微微有些不悦。向来都是女子想尽办法取悦于他,眼前这个却巴不得让他走。
他邪魅一笑,凑近她耳边柔声说道,“看来,我得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说完,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不等她反应过来,一袭白影已经跃上马,一骑绝尘而去。
风笙陌呆愣地杵在那儿,捂住被他亲过的脸颊,朝着夜离离开的背影,大叫道,“夜离,别让我下次再见到你,我要杀了你。”
“小姐,这个男人太可恶了。”紫珠咬牙道。
“不过,还好他走了,咱们进城吧。”风笙陌拉了拉缰绳,说道。她总觉得夜离他这番离开有点奇怪,但是哪里奇怪又说不出来。
不远处的密林里,一株树的枝条上蹲踞着一只勇悍的玉爪海东青,它傲然而立,一双鹰目盯着马背上的人。
夜离勒住马,侧目和海东青相望后缓缓抬起左臂。
海东青“嗻”的一声,突然展翅飞来,温顺的落在他抬起的左臂上,夜离沉声喝道,“还不出来?”
四五个蒙面黑衣人从树上跳下,齐刷刷落地,拱手道,“公子。”
“夏奚墨死了没有?”
“没有,西夏皇帝几日前回宫了。”一名黑衣人道。
“他还真是命大。”夜离攥紧袖中拳头,哼道。
“公子,现在怎么办?”为首的黑衣人问道。
“等,等机会,等他出宫的机会。”夜离回过头,望了眼京城的方向,恨恨地说道,“下次出宫就是他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