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夜笙歌落》丝凡

11、长相思兮长相忆（三）

　　第二日，风笙陌决定振作起来，继续赶路。早点忙完风廷毅的事情，她就可以一心一意地去追夏莫白。何况，京城就那么大，不怕找不到他。
　　风笙陌和紫珠沿着官道走了三日，这一路上倒是平平安安的。
　　只是今日早上出门时，天空还是万里无云，晴朗湛蓝，午后却是乌云密布，雷声滚滚。本来风笙陌估计不到半个时辰便可到达下一个镇子，只是这顷刻间，倾盆大雨就落了下来，着实扰乱了她的计划。眨眼间，俩人就被淋成了落汤鸡，急忙策马奔入林间小道，勒住马，翻身下地，把马拴在树干上，飞快地躲进一处山洞。
　　山洞里阴暗潮湿，洞外阴云密布，雷雨交加。狂风夹杂着雨点席卷而来，带来阵阵冷意，冻得哆哆嗦嗦地的风笙陌和紫珠在洞里找了一些枯树枝，等到升起了一道篝火，有火光照耀，倒也觉得没刚才那么冷了。
　　“紫珠，快把湿衣服脱了，放在这上面烤烤。”风笙陌一面说着，一面把自己的敞口素白纱衣脱掉，搭在做好的木架上。
　　而坐在不远处石头上的紫珠对她的话如同置若罔闻，依旧面色凝重，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
　　“紫珠，你怎么了？看什么看的这么入神？”这会儿只穿着浅紫色锦衣的风笙陌怔愣地看着她问道。
　　紫珠抬起手，颤巍巍地指向地上的一滩暗红色，说道，“小姐，这，这里，好像有血。”
　　“血？”风笙陌惊讶道，随手拾起脚下的一根粗树枝，凑近篝火火舌点燃。
　　她拿着自制的火把，俯身照了照紫珠指的地方，沉吟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道，“这确实是血迹，不过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血呢？”
　　除非……她皱了皱眉，望向山洞深处。如此看来，有的不止这一处血迹了。
　　“紫珠，我们进去研究研究？”风笙陌提议道。
　　“啊，小姐。”紫珠瞄了眼黑漆漆，森森然的黑洞，犹豫道，“咱们还是不要吧。”
　　“既然如此，你待在这里，我去了。”风笙陌知道她平素就胆小，倒也不强迫，起身便向山洞里走去。
　　“别……小姐。”紫珠朝着她背影大喊，几步追上后，带着哭腔嚷嚷道，“小姐别留下我一个人，小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果然没看错你。”风笙陌转过头对她笑道。其实，她算准了依着紫珠的性子，既然横竖都是一个人待着，那她一定会选择跟自己来。
　　风笙陌顺着地上的一滩滩血迹向山洞的更深处走去，紫珠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山洞的深处极为安静，全然不闻洞外暴雨狂风肆虐的声响，每走一步，俩人疾而重的呼吸声和“沙沙”的脚步声倒是听得真真切切的。
　　好像自己的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风笙陌突然收住步子，谨慎地回过头来一看：但是什么也没有。
　　“小姐，你发现什么了？”紫珠看这她走走停停的，心里更为忐忑不安。
　　“没什么，是我听错了。”风笙陌瞧着她害怕的样子，摇了摇头道。
　　二人继续向前走，风笙陌终于弄清了缘由，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来，她已经害怕到自己开始吓自己了。刚刚听到的声音其实是她和紫珠脚步的回声，连节奏和轻重都是一样的。
　　“小姐，我们出去吧，这里面太恐怖了。”紫珠环视着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浑身瑟瑟发抖道。
　　“我总觉得里面可能有东西，还是看一眼比较踏实。”风笙陌何尝不想离开，但心里又放不开这个结。
　　直到地面上的血迹消失，风笙陌隐隐约约看到不远处有一个黑影躺在地上。
　　紫珠吓得大叫，“啊—鬼啊，鬼啊。”
　　“嘘，小声点，”耳边充斥着聒噪的回声，风笙陌不满地掏了掏耳朵，斥道，“哪来的鬼啊，别没遇见鬼，先把自己给吓死了。”
　　哪没有鬼，曾经哪里都有过。九歌清楚地记得五千年前，地府的牢笼上不知怎地竟然破了个口子，各种鬼们相互帮持着纷纷越狱逃离，然后鬼君率领鬼兵们，满大街抓鬼的情景，至今想起来……心有余悸。
　　紫珠含着泪，惊魂未定的点着头又摇着头。
　　话说回来，风笙陌虽然嘴上安抚着紫珠，但却控制不住她自己衣裙里颤颤发抖的双腿。其实，作为九尾白狐的九歌何尝不怕鬼。
　　俩人登时跟驼了个乌龟壳似的，缓缓地踱着步子向前移动，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清，确定是个人影，两颗紧张的心也慢慢平复下来。
　　“去还是不去呢？”风笙陌自言自语道。犹豫了片刻，她还是缓缓靠近了那个人。
　　黑暗之中，只看得出那人的身形看起来比较颀长，应该是个男子。风笙陌刚蹲下来，就闻到一股重重的血腥味。
　　“原来是受了重伤呢，难怪……”风笙陌喃喃自语着，伸出手，朝着对方的身体戳了戳。
　　“唔—”对方闷哼出声。
　　“啊—”风笙陌听到此人尚有微弱的气息，不禁失声叫道，“他居然还活着，快，我们快把他抬出去。”
　　风笙陌和紫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这个男人抬到了篝火旁。
　　借着篝火的光亮，风笙陌细细打量起他。
　　这个男子面目俊雅，英气逼人，浓密的剑眉下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一身黑色的宽大袍子愈发衬出了他此刻孱弱的躯体，几缕散乱的发丝贴在他的脸颊，倒显得有些许落魄。
　　“小姐，他长得还不错呢，不会是被人情杀了吧？”紫珠看着地上男子胸前渗出的血迹，一脸疑惑地问道。
　　“哈哈，有可能，他看起来挺像个放荡不拘的公子哥，没准招蜂引蝶太多，自作自受，被蛰了。”风笙陌笑道，然后轻手轻脚地解开他的上衣，露出他结实的胸膛。
　　“他伤的这么重！”紫珠直瞪瞪地盯着他胸前的伤口。
　　“嗯，他的胸膛是被人用剑锋直直刺入，但幸好伤的不是要处，否则当场毙命，哪能活到现在了。”风笙陌从衣袖里掏出帕子，沾了些洞外的雨水回来，沉声说道。
　　“他跟谁有如此深仇大恨啊，就算是诱拐良家妇女，对方也不会下这么重的手吧，真可怜。”紫珠摇摇头，啧舌道。
　　风笙陌俯在他身上，手里攥着打湿的帕子，轻轻地擦拭着伤口，随口说道，“我觉得他呀，还真不像是个好人。”
　　紫珠脱下自己的湿衣服正准备搭在树枝架上，闻言转过头，建议道，“万一他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那小姐就别救他了。”
　　“医者仁心，小丫头想什么呢，不管他是什么人，遇见了哪有不救的道理。”风笙陌抬手戳了一下她的脑袋，浅浅笑道。
　　“既然小姐那么说了，那就救吧。”紫珠笑吟吟道。
　　风笙陌替他拢好衣服后端详着他干裂的嘴唇和苍白的面庞，不由得惋惜道，“他失血实在是太过多了，不过能撑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
　　怎么办？自己要不要……救这个陌生的男人？风笙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手腕，撩起衣袖露出左臂，拿起他腰间的利剑。
　　在篝火的照耀下，剑身泛着的银光倒是让她有些害怕了。
　　她微微闭紧双目，对着自己的左腕划上了一刀，痛楚立刻涌上心头，不是说十指连心嘛，怎么割手腕比上次咬手指还疼。不过，瞬间疼痛似乎就化作了眼前的一抹鲜红，自手腕汩汩流淌而出。
　　“小姐，你做什么？”紫珠见她居然划伤了自己的手腕，立刻放下烘烤着的衣服，向前一步抓住她的手问道。
　　风笙陌把剑丢到一边，用右手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我不这么做，便救不了他。”说着，她抽出左手，把左腕半塞入男子的口中。
　　看着自己的血缓缓流入了干涸的缝隙，风笙陌微微一笑，解释道，“我们身上没有大补气血的药材，只有用人血才能救他。”
　　不过，她不能告诉紫珠，自己的血就是灵丹妙药，不管他有多重的伤，只要饮足了自己的血，他就会好起来。
　　紫珠心疼地抹着泪，哭道，“小姐，他只是个陌生人，你何苦如此啊？”
　　“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条生命，我为医者，遇到了是一定要尽心尽力救治的，这是爹从小教的道理，这也是爹让我学习岐黄之术的目的。”风笙陌忍着痛，对她笑道。
　　紫珠知道劝服不了她，哽咽着点点头，默默地转过身继续烤着衣服。
　　过了一会儿，风笙陌估计血差不多够用了，随便包扎了下左腕。其实，根本不必包扎，她体内流着的是九尾白狐血，伤口的自我恢复能力很强。可是就因为这样，更不能让人瞧出了端倪。剩下的要做的就是等他醒了。
　　风笙陌倚着石壁，昏昏沉沉的感觉渐渐传遍全身，她揉了揉太阳穴，好吧，现在是她自己失血过多了。
　　“紫珠，我好困，我先睡会儿，雨停了记得叫我。”说完她就靠着边上的石壁睡着了。
　　坐在另一边的紫珠点头应下，没多久，她也打起了盹儿。
　　睡得迷迷糊糊间，风笙陌只觉得一阵阴森的寒气在逐渐逼近她，一股冰凉的冷意也在缓缓地靠近她的脖颈。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眸，但却被那片微微刺目的寒光照得睁不开，本能地用手遮着，勉强看到，有个人影正手执一柄长剑指向自己。
　　待到脑袋稍稍清醒些，风笙陌看清那人的脸，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割腕救活的他！

作者有话说

　　文章离热不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