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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长相思兮长相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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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黑衣飘飘逸逸的夏莫白优雅沉静地伫立在客栈廊道里,他望向院中葱葱绿树,薄唇轻抿,似乎是在细细思索着什么。
这时,廊道的尽头传来一阵轻快地脚步声。他依旧注视着远处的浓绿,待到脚步声音临近,才开口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回公子,山寨已被移为平地,那些流寇也安置到了他处。”齐飞拱手道。
“嗯,办的很好,如果他们能被教化便是最好的事情了。”夏莫白微微点头道。
齐飞扫了眼不远处的房间,抿了抿唇问道,“难道风小姐她还没醒?”
说起房间里躺着的人,夏莫白面色攸地一沉,眼前浮现的是她睡梦里低声唤着那个名字时浅露微笑的样子,心里居然涌出了一股莫名的情愫,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认识她已经很久很久了。
“还没有。”夏莫白沉声道。
“不就是个劳累过度,身子还真是娇贵,一看就是没出过远门的大小姐,稍微累点就撑不住了,亏她自己还是个懂医术的。”齐飞肚子里揣着莫名的怨气,满不在乎的说道。
“齐飞。”夏莫白皱了皱眉。
她一介女子,有胆识懂谋略,娇美之时却又不失典雅,清秀之际却又不失柔美。就因为她的别致,他便知道她性子里却是个极不愿意被束缚的。想到这儿,夏莫白眼神渐渐黯然,那她一定不同意……
“难道公子要等她醒过来?可是因为那个人,咱们已经多耽搁半个月,是时候该回去了。”齐飞提醒道。
夏莫白沉默片刻,吩咐道,“你收拾下,咱们明日一早便走。”
对于事情的轻重缓急,他向来拿捏的很准,更何况这次离京确实久了些,这一切全拜那个人所赐。不过,他不得不承认公子魅这次能伤了自己,确实是个难对付的对手,但……手段却是如此卑劣,居然用了毒。
“公子魅,你受了我一剑,我倒是要看看你这次还有没有命逃过!”夏莫白眉头一拧,眸子里渐渐泛起冷峻的杀意。
夕阳西下,余辉透过窗,落在了碧纱帐内一副慵媚的睡脸上,留下斑斑点点,浅浅淡淡的影儿。
“北辰!”风笙陌从睡梦中猛然惊醒,挣扎着坐起,睁眼的瞬间,她不经意间瞥到了窗外夕阳收起的那最后一抹嫣红。原来是梦里回忆了最初遇到北辰的情景。如此说来,晕倒前把夏莫白认成他,想想应该也是幻象了。
九歌何尝不明白回忆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不知不觉,一万多年过去,两百岁时候的事情,日子都久得让她从天真烂漫的小白狐长成了亭亭玉立的青丝少女,又青春永驻至今。确实,好久好久了……
“小姐,你可醒了,你这睡了一天,有半天是在喊同一个名字,那个叫北辰的是你的梦中情郎吗?”紫珠从床沿上抬起头,揉着惺忪的睡眼,说道。
风笙陌被人戳中了心事,面露尴尬,连忙摇头反驳,“什么情郎啊,才不是呢。”
“我觉得也不是,小姐从小到大,要是有了喜欢的人,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对吧?不过既然不是人名,难道是吃的么?”紫珠似有所悟,但又皱着眉问道。
“是秀色可餐的东西。”风笙陌心不在焉地回道。
话从口出后,她自己也凌乱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此时此刻,九歌百口莫辩,她的文学素养早在小时候就已经被两个不务正业的九尾白狐哥哥给潜移默化了,其影响可谓是源远流长,两位的谆谆教导至今萦绕耳旁,绕梁三日不绝,岂止三日,三百年,三千年?
记得那日,九歌刚下学堂,在狐狸洞口碰到了分别年长她两万岁和九千岁的哥哥。
九歌忽然想起老夫子今日课堂上讲的一个词还没怎么弄明白,便抬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道:“哥哥,你们说‘秀色可餐 ’是什么意思?”
然后,这两个哥哥就陷入了全神贯注地思考中。
沉默,
……
半响,九歌觉得她已经丧失了继续等待两位哥哥开口的耐心。
这时,大哥言语从缓,娓娓道来,“就是说你见到了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你可以冲上去啃两口,然后那味道就如同品尝到了美食一般的意思。二弟,我解释的没错吧?”
二哥用力地点点头,“记得我当初和九歌一般大的时候,老夫子也是这么讲的。”
“哦,原来如此,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啃啃,尝尝味道啊。”九歌玲珑稚嫩的小脸上洋溢着笑容,一副心驰神往的样子。
直到九歌后来偷偷溜出狐狸洞,遇到了北辰,她才知道,秀色可餐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啃的,就算是啃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更何况她费了半天劲,结果还是没啃到。
几千年后,九歌再回想起他俩当时的回答,真是连让老夫子把二人抓回去重修的心都有了。
“砰—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应该是夏公子和齐飞。”紫珠说着,已经起身去开了门。
看到那团在牢里相处了半日的黑影进来,风笙陌猛然一怔,全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双瞳睁得又圆又大。自己又迷离恍惚了?风笙陌狠狠地掐下盖在锦被中的大腿,“痛”,有感觉,那就表示这不是梦。
夏莫白是北辰!不,北辰是夏莫白!
风笙陌顿时神思悠然飘忽,心里呜呼哀哉,感激涕零道:月老,不得不承认,你还是有良心的,在凡间,她至少遇到北辰了,至少北辰还不是老头儿。辛辛苦苦酿制两千年的果酒终于起作用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道理终于在铁面无私的月老身上奏效了,这真是盘古开天地以来的头等奇闻异事!
夏莫白怔愣地站在那里,漫不经心地笑道:“风姑娘,你看我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像本公子欠了你钱似的。”
闻言,风笙陌有些呆愣,待回过神来,脸上立刻飘起一抹羞涩的红晕,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怎么办,夏莫白他真的是北辰帝君下凡。那该不该跟他说喜欢他?会不会太早了,毕竟只有一面之缘,万一开口吓到他怎么办,可是怎么会吓到呢,自己长得又不丑,倒贴给他,他都会要吧。
风笙陌心里纠结着,双手不知所措的揉捏着被子的一角。
夏莫白走近两步,看着此刻坐在床上的她竟然流露出莫名踌躇的样子,笑语晏晏道,“难道刚才是在下会意错了,莫非是风姑娘看上本公子了?”
不行,做不到。风笙陌这才发现当北辰真真切切,近在咫尺,她根本就开不了口说自己喜欢他,她已经习惯了几千年来,默默地远远地望着他那飘逸潇洒的背影。
况且此刻的夏莫白根本不记得万年前的事情。在那时,她不过是他不期而遇的一头小白狐,而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她也不过是他萍水相逢的一个女子。她明白,至少现在还不行,她必须先要救了风廷毅。再者,她如果现在对他说“我喜欢你很久了。”这也确实太唐突了。想想,自己在月老那里信誓旦旦的勇气都跑哪里去了。这会儿,听着窗外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九歌此刻觉得连它们都在嘲笑她的胆怯和懦弱。
风笙陌沉吟半响,敛下自己的情绪,再抬眸时,眼神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澈透亮,浅笑道,“哈哈,夏公子真会笑,才没有呢,还要多谢公子把我接住,要不从马上摔下来,我肯定惨定了。”
“风姑娘客气,要不是姑娘足智多谋,我和齐飞现在恐怕还在地牢里待着呢。”夏莫白笑道。
不管怎么说,先是她给自己治好伤,而后千伶百俐,手疾眼快挟持寨主安全逃出,这些已让他对这个外柔内刚,秀丽绝俗的女子刮目相看。
“别别,是因为你们武功高强,我有强大的后盾,才敢那么做的,这个就叫做……”话到嘴边,风笙陌一转眼又忘记,沉思片刻,“叫做……对了,叫做‘狐假虎威’。”
紫珠听到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夏莫白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眼眸里闪烁着几抹温柔,假装不解地问道,“在下还真是奇怪,风姑娘居然会说自己是狐狸。”
风笙陌瞧着屋里这二人怪怪的表情,猛然想起,狐假虎威好像是和狗仗人势差不多的意思。
“啊—”她尴尬地笑了笑。
紫珠忍住笑意,替她解围道,“夏公子,讨厌的齐飞呢?”
“他去准备马匹了,家中有些急事,我们二人明日便要回京了。”夏莫白淡笑道。
“你们也去京城?”紫珠一脸惊讶道。
“难道二位也去,如此正好顺路。”夏莫白倒是有些意外,随即开口邀请道。
如果他不是北辰,想着之前遇到的危险,风笙陌或许就答应了,但是她怕朝夕相处间,自己这般心慌手抖的,不知道到时候还能不能分心救出风廷毅。如此看来,她只能狠心拒绝。
“谢夏公子好意,但我们没有与别人同行的习惯。”风笙陌咬着牙,逼迫自己恢复了以往的冷静,淡淡说道。
紫珠也看不顺眼这对主仆,尤其是那个齐飞,小姐拒绝了正好。
“既然如此,那在下主仆二人便告辞了。”夏莫白倒没有强求,只是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夏莫白迈着步子走到门前,忽然收住脚,回头浅笑道,“在下期待在京城与风姑娘的再次相见。”
风笙陌又何尝不想,但话到嘴边,却愣是没有说出口。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风笙陌已是泪眼摩挲,委屈的眼泪盈满眼眶,纤细的睫毛终于承受不住,重重的落了下来,打碎了那个她恋恋不舍的背影。
“小姐,你哪里不舒服?”紫珠看到一向坚强的小姐居然哭了,着实把她吓了一跳。要知道眼前的人可是自小到大,不论两位夫人怎么欺负,都没见掉过一滴眼泪的无比坚强的小姐。可是她此刻却……哭了?
“紫珠,我好害怕。”风笙陌紧紧抱住紫珠哭泣道。北辰他走了,在京城真的会再次见到他么?
害怕,小姐说她害怕。紫珠恍然大悟,原来小姐之前在山寨里都是装出来的勇敢。
“我明白,明白。”紫珠安慰着她。看来这次是真的害怕了,自己又何尝不怕呢,不止是怕,简直怕得要死。
其实,紫珠永远也不会明白她的小姐此刻并不是因为在山寨里的事情而哭,而是为情所苦。
夏莫白和齐飞走了一日,风笙陌就在客栈里颓废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