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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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里，从任何角度来看，情况都十分糟糕。
气氛超乎寻常的不对劲，起初只有赤也一个人，事情也许还好办些，但现在，连瑞兰也变得沉默不语。两个人不得不在一起的场合总让人如坐针毡。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连丸井都叹气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有那么无数次，瑞兰都想找赤也说个明白。云开月明也好，破釜沉舟也罢，总好过现在这种不冷不热的境况。但是赤也恰恰完全不想跟他说话。好几次他们在走廊上迎面碰到时，赤也便当即转身就走，留给瑞兰的永远只是一个拒绝的背影。
渐渐地，他们连上下学都不在一起了。
这种疏离和冷漠要比任何事情都让人感到恐惧。瑞兰开始做噩梦。那些梦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让他每一天都筋疲力尽，人也迅速的消瘦下去，因体质原因引起低血压的症状开始频繁出现。
事情似乎开始向最糟的方向发展。但是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一点一点的变坏却束手无策。这些日子里，除了安抚一个并照顾另一个，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连幸村的脸上也出现了担忧的神色。
“相信他们。”他这么说道，声音依旧温暖而坚定，“我们得赌这一场——为了更遥远的未来。”
在一个阳光充沛中午，任何一个角落都填满了柔软舒适昏昏欲睡的惬意。瑞兰从教学楼里正往外走，一眼就看见门廊前的阴影中坐着一个人，背微微弓着，像是十分消沉的样子。
他一看见那个人，就不由得叫出来。
“Akaya。”
赤也动了动。在听见那道声音的时候恍如隔世。他已经很久都没听到瑞兰叫他的名字了。但他立刻就清醒过来，强迫自己站起来离开这个地方。
最好永远，永远也不知道——
他还没有来得及迈出一步，袖口就被人紧紧地攥在手里。他低下头，看见那只攥成拳头的手，连指节都发白了，手背上的青筋突兀地显出来，力气大的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突然不见。
站得这么近，以至于他完全能感受到对方无法抑制的恐惧。
“我们得谈谈。”瑞兰的声音中好像有什么非常脆弱的东西，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破碎。他几乎是用乞求的口吻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得谈谈，就现在，好吗？”
赤也抬起眼，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直视瑞兰的眼睛。还是像往常一样漂亮，他想，那是语言无法形容的漂亮。一团乱麻的情绪在胸口膨胀着，千言万语涌上喉头，噎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但是那些话他要怎么说呢？他怎么能说出口呢？痛苦逼着他远远地逃离，他就真的这么做了。
瑞兰看着赤也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整个人都被绝望浇透了。他看着赤也决然的走下台阶，而自己突然一点知觉也没有了。
“够了。”他说，声音却平静无波。“真是够了。”
赤也的脚步停了一下。
瑞兰道：“你要是就这么走了，从今以后我们就再也不要见面。”
这一句话既没有提高音调，也没有加重语气，却比任何嘶吼狂暴都要更富有威慑力。赤也只觉得腿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瑞兰看着赤也沉默的背影，心中总算有一丝宽慰。很好，至少他还愿意留下来。
“我们今天必须谈谈。”他张开嘴，嗓子有些发干。“Akaya，我们——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我们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赤也缓缓转过身，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看上去拼命在忍耐什么。
瑞兰觉得很困惑：“我搞不清楚你在想什么，Akaya。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变成这样的事情，你完全可以说出来告诉我。我保证我会反省的，我向你道歉。所以——”他努力抚平胸口郁结的一口气，“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下去？”
在一阵只有风声的长久沉默中，赤也终于抬起头，翡翠一样的眼睛在阳光下格外沉寂。
“你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赤也像是好不容易发出声音来，艰难地一字一句地说着。他的拳头越捏越紧，几乎把手掌刺穿。“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这都是我的问题——我不配成为朋友。”
瑞兰只能看着他，说不出任何话来。
“这些天来，我一直都在问自己，为什么我会是一个这么糟糕的人……我真的太差劲了，实在太差劲了！克制不了自己，也害得你心烦意乱……我根本、根本就不配做一个朋友！”
赤也语无伦次地说着，单纯的一面完全体现出来。瑞兰几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怔怔的瞅着他。
“如果真的是朋友，”赤也气息不稳地说，用一种十分自责的口吻，“难道不应该在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为你高兴吗？难道不应该真诚地祝愿你称心如意吗？难道不应该帮你出谋划策吗？但是——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只要一想到你说你心有所属，我就一点也不高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真的。我真的太差劲了——”
瑞兰只看着他的嘴唇在开开合合，根本没听到后面的话。他在赤也说出“心有所属”之后脑子里就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心跳都要停了，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赤也此时安静下来。他抿着嘴，满脸不安地看着瑞兰。
“你听见了，”瑞兰喃喃道，“你都听见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赤也急着为自己辩白，瑞兰的反应让他错以为他生自己的气了。“当时我只想去找你……”
瑞兰看着他那副又愧疚又不安的样子，想起这么久以来每一天的沉默的煎熬，每一天都像是一年一样的漫长。顿时又可悲又可笑。
竟然是为了这种理由。居然是为了这种理由。
赤也看着瑞兰毫无预兆地笑起来，笑声里透着一股说不上悲凉，连肩膀都随着颤抖起来。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手足无措地抓着对方的手臂。
“喂！你、你怎么了？”
但是瑞兰居然笑得停不下来，他一只手捂着嘴，弓下腰，眼角都溢出泪水来。
“不要这样，真的很莫名其妙啊！”赤也惊恐地看着他，觉得他的精神都有点失常了，“你到底怎么了？我不过就是想问问那个人是谁而已！”
笑声突然停了。赤也发现这种寂静要比刚才那种情况还要可怕得多。
瑞兰抬起头来，一滴泪水如同流星般划过脸颊，但他没有擦。那双蓝得发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着赤也。
“你说什么？”他的嘴唇在颤抖，“你再说一遍。”
赤也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油然而生。
“你怎么了？”他第三次问。
“不是这个。”瑞兰打断他。
“啊……”赤也什么也问不出来，只好顺着他的心意来，“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是这个吗？”
“那个人是谁？”瑞兰重复了一遍，眼睛的深处，那片海一样的蓝色的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那个人是谁？”
第二遍。他的声音静的可怕。
“他是个白痴。”
赤也愣住了。不仅因为那个语气，还因为——
“他”，那句话主语是男性。瑞兰喜欢的人是一个男人。
他花了好几秒才觉得不太正常，如果用正常的思维的话，这太不正常了。但是在那几秒里面，他只是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对于性向这方面竟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白痴？”
“对，白痴。不仅是白痴，还是个蠢材。”一向温和的瑞兰一口气说出这么多恶狠狠的字眼，让赤也觉得很震惊。但更为震惊的是他的面色依然平静，那双透亮的蓝眼睛注视着赤也。
“他真蠢啊，蠢得令我不敢相信。到现在我都想不通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但是就是这个人。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从第一眼我就知道了。只有这个人。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
为了这个人，我可以做任何事情。我已经有这样的决心了。因为我不可克制的喜欢他，用尽全力的喜欢他。而我也很清楚这份感情也许永远不会被理解，就算有幸能够闪现吉光片羽，我也从未指望它能长久。我只想留着它。因为我不会再像这样喜欢一个人了。再也不会了。”
“但为什么连这个愿望都不能被实现呢？”瑞兰笑起来。那笑容很凄凉，俊秀的五官都染着一层哀伤，“为什么我连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为什么我根本不想打扰任何人，老天却还要用这样的方法来折磨我！”
他的语气激烈起来。他再也不是那个永远温文尔雅的瑞兰了。他连自己都惊讶于这个事实。那些从小受到严格约束的教养烟消云散，精妙的遣词造句也被他抛在脑后。平日里保护他的壳支离破碎，再也组建不起来了。
在赤也的面前，他终于分崩离析。
“我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人啊？为什么全世界都看出来的东西，他居然视而不见？如果他不是个白痴，他就应该知道！他早就应该知道了！如果他不是个白痴，他怎么会站在我面前，问我这样的问题！”
最后一个字说完了之后，瑞兰终于没有力气了。他全身都像是掏空了一样，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垂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掉下来了。而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
赤也几乎呆滞地看着瑞兰，而瑞兰一直在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瑞兰放弃了。就算等到又怎么样，他不会得到这个人。无论如何都不会。
这已经太过了。他暴露地太多了，亲手就这样将自己置于不利的地位。
“算了。”瑞兰说着。他的肩膀垂下去，纤长的金色睫毛也低垂着，看不到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离开。
赤也阻止了他。
他扳住了瑞兰的肩膀，让他重新转过身来面对自己。一股冲动从胸口冲荡到全身。赤也什么都顾得不得了。他其实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如果就这么让瑞兰走掉的话，以后就真的再也不会见面了。
瑞兰皱了皱眉头，要挣开那双手。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什么结果也不会有的。
但是赤也的下一个动作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那张每天都看的、闭着眼睛都能描绘的俊逸的脸猛然拉近，近得都可以清晰地看到皮肤上的绒毛和细小的毛细血管。
嘴唇上挨上了一个柔软的东西。柔软又温暖。
瑞兰连呼吸都忘了。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傻了。
赤也长这么大从来没亲过什么人。除了嘴唇贴着嘴唇之外他不知道还能干点什么。但是肯定不止这些。于是他微微张开嘴，轻轻地摩挲着那两片薄薄的嘴唇。
一股电流从他们相触的地方传播开来，他们都能感到对方有一点激动。同调的感觉来的不合时宜。
瑞兰嗅着赤也的气味。他们的呼吸缠在了一起，慢慢变得和拍起来。
他的眼眶有一点湿润了，但是理智还没有跑得太远。
瑞兰轻轻扣着赤也的手臂，轻轻地推开了他。
赤也困惑地看着他。
“不要这样。”瑞兰安静的说道。“你不是真的想这么做的，Akaya。”
“才不是！”赤也皱起眉头，“我本来就——”
“你不是。”瑞兰斩钉截铁，几乎不容任何质疑。“你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Akaya。也许你只想留下我，也许——谁知道呢。但你不是喜欢我的。你不会喜欢我的。别干傻事，别毁掉自己的人生。”
他摇摇头，苦笑着。
“你只是还想不清楚。但你会慢慢明白的。等你明白的那一天，你就会后悔了。”
“我不会。”
“随便你。”瑞兰叹了一口气，突然无情地说道，“那是你自己的事了。”
赤也被这种语气噎住了。他没想到瑞兰也能这样干脆犀利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瑞兰与他擦身而过。看着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肩胛骨隐隐撑起白色衬衫。看着他一言不发地离开，消失在春末夏初浓郁的绿影中。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