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
疼痛。
肺像是要爆炸了一样鼓动着。
耳边只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疲惫的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瑞兰趴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地面上，以一种很奇特的视角看着世界。
满身都是汗和尘土，衣服已经湿透了，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真的太狼狈了。
他试着挪动手脚。却只接收到肌肉传来的酸痛的信号。
实在太狼狈了。
一场例行的练习赛，他却输得狼狈至极。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在心头。
努力的转动眼珠，仔细分辨声音。
在这个时候，他在哪里呢？
一道黑影投在他上方。
“怎么了？”真田的声音冷冰冰的，“已经爬不起来了吗？已经到了极限了吗？”
瑞兰勉强偏过头来，蓝色的眼睛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只是这种程度就不行了吗？”真田道，冷硬的语气里满是失望，“你简直太弱了，弱得让我难以想象。”
瑞兰紧紧地抿着嘴。
“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吧。连呻吟都做不到了吗。”真田在他面前蹲下，就算这样也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的黑色的眼睛毫不留情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你刚才在做什么？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你还在找什么？”
“在赛场上，无论什么情况，只要你还站在这里，只要你还没有失败，你的眼中就只能有你的对手！只有去挑战他！攻击他！战胜他！——胜利！那是你脑中唯一该想的东西！那是你的眼睛里唯一该看的东西！”
他的声音突然从低沉变得高亢，吼声连整片训练场都听得见。
“可你干了什么？你在乎胜利吗？不！你根本就不在乎这个！你今天和我对战的时候，脑子里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到过要赢？没有！根本没有！从你一站在这场上你就输了，输的彻彻底底！你只想要赤也。赤也是你站在这里的理由，而网球不是。”
“不用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真是太难看了。真是丢人现眼啊，瑞兰。你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天衣无缝，但是却不知道自己早就被看透了吗？对一件事物的热爱如果不是发自内心的，一眼就会被人看出来的。你早就被我们所有人看透了。”
“你亵渎了这个地方。在这个盛满了胜者之心的网球场——你只想寻求庇护。没有赤也，你就根本不能赢。没有赤也，你就什么都做不到了。就是这样没错吧？”
“没用。简直太没用了。”
真田重新站起来，以俯视蝼蚁一般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的你，连趴在这里的资格也没有。”
他冷冷道：“滚出去。”
瑞兰动了。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再以这样的姿势落人口舌。他今天收到的侮辱已经够多的了。
他用四肢勉强支撑着自己站起来，捡起自己掉落在一旁的球拍，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出球场。
“喂喂——”仁王有些担忧道，“药是不是下的太猛了点？万一真的把人家刺激走了怎么办？”
柳道：“那也只能说明他的确不配在这里了。”
“真是冷血啊，噗哩。”
“这算什么。比赛如战场，是很残酷的。”
“虽然这么说没错，”丸井看了看教学楼的方向，“但是赤也那家伙——”
“这当然不是仅仅对瑞兰一个人的考验，”柳生淡淡道，“不共进退怎么行？他们可是搭档啊。”
这边赤也才从老师办公室里出来。被班主任叫过去针对自己的成绩进行了一场深刻而语重心长的爱的教育之后，网球部的社团活动已经整整迟到了两个小时。
他当然不知道这件事情完全是由学长们幕后策划的、拖延时间的小剧本。
完蛋了。
赤也一边狂奔一边绝望的想。
会被骂死的。
只要一想到副部长真田的脸，赤也就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他一路走小道，心里其实对迟到这么久的后果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求能躲开副部长。
但是天意弄人，偏偏不遂人愿。
赤也拐过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迎面就撞上了真田。
“副、副部长……”
腿都在发软。
心情简直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了。
赤也惊恐地盯着真田的脸。
谁知道真田却不停脚步，只是在擦过他身边的时候瞥了一眼，沉声道：
“太松懈了，明天的训练加倍。”
……咦？
咦咦咦咦咦？！！
结结结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了吗？！！
赤也瞠目结舌地看着真田走远的背影。
诧异过后，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冲刷着全身。
今天一定是个好日子！！
“Ryland——！”
他兴高采烈地站在球场边唤着，一定要把这件事情第一时间告诉他不可。
今天的社团活动看上去结束地很早，球场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低年级生在打扫场地。
“哎？不在吗？”
赤也扫了一眼，都没有看见那人十分显眼的金发，转身向更衣室走过去。
柳生恰好在锁门，仁王站在一边的树荫里等着。
两个人看见他的时候神色都有点奇怪。但赤也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柳生前辈，有看到Ryland吗？”
柳生道：“他已经先走了。”
“哎？”赤也觉得有点诧异，随后又想明白了，刚才他一路走捷径，估计和对方错过了，“他有说在哪里等我吗？”
“他今天，大概不会等你了。”
赤也愣住了。他就是再单纯大条，也不会听不出来柳生不同寻常的语气。
一种不祥的感觉爬上心头。
“那是什么意思？”他听见自己说。
“副部长认为瑞兰没有能力作为正选。”仁王在一旁道，“他被除名了。”
除名——
有那么几秒钟，赤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仁王和柳生一边一个，把他紧紧地钳制住。
“怎么回事？”他不可置信地问，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变红了，却不是因为愤怒。“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静点，赤也。”
仁王和柳生在一旁劝导他。
“你想被揍吗，喂？”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当初不是很好吗？Ryland他、不是做得很好吗？大家不也都看到了吗？”
一团乱麻。赤也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他觉得很恐慌。只有在三年前惨败在赛场上时，才能感受到这样的恐慌。但是又不太一样了。
一直以来，赤也都觉得网球是他和瑞兰之间牢不可破的纽带。在他那颗不善思考的脑袋里，只要有网球，他们两个人就会被紧紧地连接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
但是现在纽带断了。被从中间深深地剪短了。他不能再和瑞兰打网球了吗？他要失去瑞兰了吗？
“就是这么回事。”柳生微微叹了口气，“就是你现在这副样子。”
夜。
阴云密布，星空不见了，只留下了灰暗的幕布。
瑞兰坐在床中央。他这样已经很久了。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黄色的床头灯，温馨的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因为这里的家具实在是太少了，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张书桌，一面衣柜。
他缓缓的打量着这个房间，像是从没见过那样。满地都散落着漫画书，那是赤也忘记带走的，因为随手乱扔也经常记不清楚看到哪一页；丢在床脚的游戏机，瑞兰有事忙着干自己的事情的时候，赤也通常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甚至还有几本英文的辅导书，不过因为有了瑞兰，它们就很少被翻动了。
到处都是赤也的东西。到处都是赤也的影子。
是赤也让这个地方变得不那么空荡得可怕。
然而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是因为太贪心了，所以这样惩罚自己的不知满足吗？
真田的那些话，像是被按下了重复键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循环。
每一遍都锋利得能割断筋脉。
但是，瑞兰知道，那些都是对的。
也许自己真的太天真了才会浑然不觉。
到底为什么打网球呢？
绝对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赤也。就是赤也，没有别的了。
还能有什么呢？他生性就不是争强好胜的人。对于胜利的渴望是从来没有过的东西。也许是父母兄长的离去给他带来这样的成长经历，让他对一些事情的看法总是不同于同龄人。
群起而追之的东西他从来都不在意，从来都很不屑。
所以一眼就被看出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算在网球部里，他也从来不能理解包括赤也在内的所有人对胜利的热情。
他只在乎赤也。
剩下的事情都无所谓了，不管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到现在还是这么想的。
但是都是错的。
他躺下来。
暖春的天气，却冷得浑身发抖。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