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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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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这种东西,真是奇怪。
瑞兰在自己的座位上,盯着窗外嫩绿的树丛愣神。长久以来,他刻意的减少外出,课间的时候也呆在教室里。就算这样,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很困扰。
小王子。
不知不觉就被这样称呼了。不知不觉就成了自己的代号。
并不是在生谁的气,也不是故作矜持的傲慢。只是对这样流于肤浅的突然爆发的狂热情感觉得十分奇怪。
原来人会这么随便地狂热喜欢一个人,或是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厌恶排斥一个人。
因为天性奢侈,所以毫不在意地挥霍着珍贵的情感。
耳边响起了赤也曾经的抱怨。
【明明什么都不了解……】
这句话,现在的瑞兰也能理解了。
嗯。赤也。Akaya。
只要想起就不由自主地微笑。
离下一节上课还有5分钟。瑞兰从抽屉里抽出课本的时候,一不小心将旁边堆成一叠的信封扫了一地。弯腰去捡的时候碰到了后背,顿时疼的动作一顿。
有一个人在面前蹲下,用一双手一封封捡起来码好,递到瑞兰面前。
看清楚他的脸之后,瑞兰有些惊讶。乌黑的发色和眼睛,清秀的五官,时常抿着的薄薄的嘴唇。这样的一个人对应的名字,叫藤冈奏太。
那个一直对自己心怀芥蒂的少年,第一次主动地打破了两人从开学初僵硬的局面,虽然努力地面无表情,却依然掩饰不了一丝别扭。
从这一点来看,真的很像赤也。
瑞兰又笑起来。却让对方会错了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将那一叠信封扔在他课桌上。
有些虚张声势。
藤冈奏太扫了一眼封面,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你还挺受欢迎的。”
瑞兰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应该用日语怎样谦虚而礼貌地回应,只是用一双清澈的海湾一样的眼睛看着对方。
“咳。”藤冈奏太将视线移向别处,“你怎么样?”
“什么?啊……”瑞兰无意识的问了一句,随后便反应过来,“没事。”
“那天,为什么帮我?”藤冈奏太问道,“你明明也知道我很讨厌你吧?”
“不是讨不讨厌的问题。”瑞兰说道,“那种事情,如果就那样放任不管的话,心里怎样也不能原谅自己啊。”
藤冈奏太怔了一下,仿佛不认识一般盯着瑞兰。但只有一瞬间,他忽然转身走开,动作太急差点带倒旁边的桌子。
看背影像是落荒而逃一样。
瑞兰笑着低下头,盯着桌面上洒落的信件。无一例外都用精致的笔触写了自己的名字,日文英文都有,包裹着萌动的羞涩的心意。
但是没有自己期待的那一封。
那一天。
其实具体是哪一天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因为每一天都是如此平静,平和。每一天好像都是漫长的,又好像就只有一瞬间。
但是有两件事一直记忆犹新。其中有着不可忽略的因果关系。
就在那一天,幸村因为复诊请假,于是真田带着作为下一届接班人的赤也到球赛主办方那里抽签安排比赛顺序。
于是瑞兰第一次一个人走回家。
于是就发生了第二件事。
瑞兰自认自己不是一个能够声张正义的人。因为从小和哥哥相依为命,很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
只是不经意地转头,就对上了那张在围困下露出来的熟悉的脸。
怪只能怪自己的眼神太好。
有的时候既然看见了,良心就难免过不去。
瑞兰迟疑了一下。
只听到巷子里有人说:“你何必跟我们犟呢?把钱乖乖交出来,今天就放你走了。”
少年只是抿着嘴唇,绷紧下巴,沉默不语。
这种态度顿时激起了对方的怒火。
“跟他这么多废话干什么!不给这小子一点苦头吃,他也不知道我们的厉害!”
“动手吧大哥!”
形势变得紧张起来。
箭在弦上。
“不是他不想给你们,而是他根本没有钱。”
一道淡淡的声线从巷口传来。
藤冈奏太睁大眼睛。
少年颀长的身影落在视野正中,夕阳斜下的日光擦过他的轮廓,为那一头浅金色的头发镀上橙红的鲜艳色彩。背光的脸色晦暗不明,唯有一双蓝色眼睛如宝石的切面般闪烁发光。
他背着网球袋,穿着运动服,站着的姿势轻松随意,有一种模仿不来的潇洒清爽。
就像是画中人一样。
瑞兰两指捏着一只钱夹:“藤冈同学出门太急了,连钱包掉了都不知道,喊你也没听见。”语气浅淡的就像是在谈论天气和晚饭。
三个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一脸痞相地上前来,“是同学吧?感情还真是好呢。”
瑞兰看了一眼远处的藤冈奏太,“还来得及吧?”对着他眨眨眼睛。
“少废话!把钱给我!”
瑞兰收回视线,缓缓将钱夹放在男人手心里。
男人感受到欠佳的重量,喜出望外地大笑:“算你识相!”
他的眼中,倒映着的少年嘴角的弧度突然消失。
不祥之感还来不及漫上心头,变故已经发生。
瑞兰还没放下的那只手猛地扣住男人的手腕,用力反转之间只见银芒一现,少年的另一只手握住的钢笔,尖端准而狠地刺入男人手背之中。
“啊啊啊啊!!!”
男人凄惨的喊叫让所有人怔在原地。
在对方吃痛的一瞬间拿回钱包,两个少年在大街上狂奔。
逃亡有惊无险。两边的景物急速后退,春天和煦的风撩起额角的发。
奔跑总是能唤起血液中对速度的渴望。
这种时候,瑞兰还能分神想着“平日里艰苦训练的良心回报”这种不找边际的事情。
无数血的经验教训证明,做事不专心一定会有现世报的。
从面前的弯道拐进去之后,竟然是死胡同。
情急之下,只好翻墙过去。
瑞兰坐在墙头上,看到藤冈奏太还站在地上。
“怎么了?”
“我……不行。”
“啊?”
“寒假里脚腕受过伤,我上不去。”他说,气喘吁吁,眼神回到了倔强和落寞相混合的神色。“你走吧。”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瑞兰猛地俯下身,挂在墙头上,“手给我。”
“什么?”
“快!”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出了手。
下一秒,身体被一带而起。
瑞兰起身后仰,借助腰腹手臂和下落的重力硬是将少年拽到了墙的另一边。
后背狠狠地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撞击过后,疼痛开始愈演愈烈。
还是算错了一点。
草地上那块凸起的石头,恰如其分地顶在靠近肩胛骨的位置。
因为实在太痛了。瑞兰都有点怀疑是不是骨头断了。
伤痛就是这样来的。
其实也没有说谎。
不过的确隐瞒了真相。
仔细想过之后还是向赤也坦白了。
意料之中得到了“自以为是的白痴”这样的回应。
然后就好好的睡了一觉。两个人一起。
当然是字面意义上的。
先别急着拉灯。
这件事的后续是——从那天开始,切原赤也就对着所有叫“藤冈奏太”的人怀有一种莫名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