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洞庭君山（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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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好见，小鬼难搪
白玉堂先在外间见着了智化，拱手问道：“不知智寨主如何有空来竹林坞？”
智化道：“寨主哥哥甚是爱才，展昭一表人才，很受寨主看重。兄弟不才，却愿意献出一臂之力，自荐来顺说此人。”
白玉堂披起大氅，笑道：“早便听说黑妖狐有着能言善辩的三寸舌，今日不巧，我还有事要处理，否则可是要大开眼界了。”说着便告辞了，也好让展昭、智化可以放开来讨论离开的计划。
白玉堂回了文华寨，却又被谢宽派来的喽兵请去巡捕寨大厅。他到大厅时，只见君山的几个机灵人——神刀手黄受、花刀杨泰、亚都鬼闻华、八臂勇哪吒王京，以及谢宽的两个儿子都在厅中。
谢宽是钟寨主的心腹家人，虽已过花甲之年，却依旧是虎体熊腰，未见衰老。又生得广额阔面，眉毛修长斜飞，很有不怒自威的味道。
他开门见山道：“欧阳春这个人我是知道的，万不能降山。”语音浑厚。
闻华反对道：“不能降？现在降了呢！”
谢宽道：“人心隔肚皮。”看来他心里已有主意。
白玉堂便道：“老哥哥有什么主意？”
谢宽扫了他一眼，道：“要知心腹事，但听口中言。寨主吩咐他们住在狮子林，今夜我去听听他们在无人之时会说些什么。”
众人都道：“老哥哥，你上了年岁了，我们这有的是人。”他两个儿子也道：“我们去吧。”
谢宽道：“你们少说话。”又吩咐喽兵说道：“何时智化回去，报与我知道。”
第二日，众人又齐聚一室，谢宽将前一夜的对话说了一说。
“欧阳春正说着‘飞叉钟太保被你我二人……’便被智化接了下去，他说什么‘是不错，飞叉钟太保把你我二人看做亲骨肉一般，这才是一见如故，真乃前世的宿缘。”老人家学的也是绘声绘色，可大家都听出这两句话前言不搭后语，牛头不对马嘴，“之后两人不再说话，像是发现我了，却不料我在房檐瓦口上看见他们用茶水在桌上写字。此二人必是诈降。”
闻华一听，激怒道：“他们竟这般欺瞒大寨主，我便是破着性命也要告诉寨主。”说罢，拔足便走。白玉堂忙拦住他道：“不可说。”
“有何不可？”
白玉堂当时也是心口一热，只觉得得帮帮展昭，这话脱口而出后又是后悔不跌。
好在王京接话道：“寨主爷刚拜把子，正是初逢咋见对劲的时候，谁说他们不好，谁就落没趣。”
闻华又问：“那依你之见？”
王京思索答：“按我的意思，只管让寨主爷实心任事地交友，咱们大众也不用对人说。暗地里查访，若是察出他的劣迹来，再禀与寨主爷知道。”
众人想了想，道：“那可就行了。”
众人正说着，就听通报，智化要出山为君山招揽一员虎将——沙龙。白玉堂对沙龙还是有一些印象的，很多人说欧阳春武功高强得简直就是《三侠五义》里的BUG，而沙龙也是个高手，大概是除了BUG欧阳春外，武艺最强的一位了。
闻华道：“襄阳王要拿住沙龙为栾肖报仇，他这一去看来还要费些波折。”白玉堂一听，觉得智化这是要救沙龙。
智化果然花了几天的时间，跑了两趟襄阳才将沙龙带入君山。此时，展昭已经随着他诈降了。因此沙龙入山这日，钟雄又令众寨主来承运殿与沙龙、展昭见礼，又留大家在殿中同饮。
未过两日，又有两人来投山。一个是外号人称白面判官的柳青，另一个是柳青表弟，国姓，自称叫做兰弟。那赵兰弟剑术绝佳，露了一手后又要与展昭一同舞剑，为展昭诳着了巨阙。
钟雄又把水旱寨众寨主请来吃酒，大家见面道喜。白玉堂却发现新来的两个投山者总把眼光钉在他身上，柳青还好说，他与锦毛鼠白玉堂关系匪浅。可赵兰弟又是什么人，为何看向他的目光犀利冰冷，难道他与白玉堂有些什么瓜葛？
直到夜里，白玉堂一人静思才想到，赵兰弟，兆兰弟，可不就是丁兆兰的弟弟丁兆蕙么？
三日后，才吃过早饭，白玉堂便听说又来了两个投山的，钟雄把巡山大都督之缺换与智化了，不由感叹智化等人的行动力之强。
闻华被剥去了巡山大都督的职务，拨去小飞云崖镇守，便约了黄受、于义、王京、谢宽在小飞云崖口相会。
他眦目道：“这巡山大使非寻常可比，大寨主派了别人，倘有一点舛错，可使君山玉石皆焚，不若咱们大家破着性命见大寨主谏言，就提这个差事给不得别人。”
崖口寒风冽冽，闻华蓬松大胡子随风抖动，很有几分凄凉意味。
白玉堂道：“不行。你们曾记得‘令出山动摇，严法鬼神惊’。倘若不行，大家死倒不怕，闹一个没面目，又没法拿着他犯疑的大病。”
闻华说：“依你主意怎么样？”
白玉堂按着王京原来的话答道：“咱们大众暗地细纺，如查出他的劣迹来，咱们大众破着死命，一下就把他扳倒。如其不然，因为小事，大寨主又不能论他之罪，这不是往返么？”
大家便依旧悄悄查访。白玉堂暗笑，智化手大遮不过天，还当哄住了钟雄便万无一失了，若不是他像间谍一般在小寨主中斡旋，这件事早闹大了。不过，白玉堂虽暗地里帮了智化，却还是拿定主意要在智化破君山一事上捣乱。
冬至那日正是钟雄的生辰，漫天飞舞起鹅毛大雪，君山上下一片洁白。智化等人蓄势待发，早就下令让全寨欢庆，不用值班；谢宽等也好整以待，吩咐下去，自己寨中之人皆不许喝酒。
白玉堂与四兄弟大早便往承运殿行去，殿外都挂起红绸，雪色也被染出柔软鲜艳的红来。殿里还算冷清，只有几个喽兵在摆弄。几处金猊燃着，香烟袅袅，气味飘散来，显得温暖而诱人。香是极名贵的龙涎香，白玉堂曾闻见过这种香味的法国香水，所以能分辨出来。山上的屋子本就是金碧辉煌，再加上这些布置，真的是华贵异常。
白玉堂支起一方窗棂，往外探去，能看见远处几个黑点渐行渐近。再扬起头，看见铅灰色天空一刻不肯停息地洒下大片柳絮也似的雪，让世界变了一个样。
展昭一行人进来的时候，只看见轩窗前秀美少年一袭白衣，纷扬大雪卷落在他周身。红白交映，清俊中带着妩媚，妩媚处又衬得狂放，如同“应是天上狂醉，乱把白云揉碎”的奇瑰飘逸。这幅景象宛若一卷新鲜丹青，墨迹尚未干尽，真实美好却仿若虚无，无法用手触碰。
“于小兄弟似乎很好着白衣？”智化打破沉寂，问道。
白玉堂回过身来，四目相接。他拂去肩上的雪，淡淡道：“那又如何？”又道，“还有，我不小了。”
智化被抢了白，却也不恼，只笑道：“这种喜庆日子，穿白色不大好吧。”见对方不理，又道，“我有个好兄弟也素喜穿白，行起事来也不顾礼法。"
白玉堂回忆起书上的白玉堂与智化的见面次数，不禁问道：“一面之缘也能算上好兄弟？”又自悔失言。
智化含笑道：“兄弟情义不是靠见面次数定的，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我那位兄弟少年华美，为人仗义，是位英雄人物，我自然与他神交已久。”
白玉堂不再应他，随意拣了个凳子坐了，才看见展昭。展昭比初来君山时气质内敛了许多，那会儿他带着刺，抱有求死之心，如今却是和光同尘，显得与世无争。他穿了件枣红色的袖箭袍，外貌和衣着分明都是很扎眼的，偏偏他往那一站就像没有这人似的。白玉堂便着意地打量了他，却见展昭嘴角挑起，眼中明亮光芒像初生朝阳般蓬勃。
少时，人来齐了。钟雄先与沙龙对行了一礼，接着才是全部寨主拜寿，齐说愿寨主圣寿无疆。钟雄傍立打一躬，言道：“劣兄何德何能？例年间讨礼。”全都叩毕，落座献茶。外边又有几个寨的喽兵头领来了，钟雄出去还礼，人人俱都有赏。
打赏完毕，钟雄便吩咐摆酒，智化一心要灌醉君山众人，便道：“等等，就这么饮么？我算出令官，看大碗来。”喽兵答应。他又道：“今天寨主哥哥寿宴，要大家献个寿词，要一个顶针续芒儿，句句都要吉祥的言语，不然罚酒三巨觥。”
君山上很多人都是粗人，不能行酒令的，便道：“我们不懂，也说不上来。”
智化道：“不怕，那位说不上来，先罚了三杯酒。”沙龙便接道：“咱们这里就属我最年长，我倘若接不下去，大家大笑，我也得喝，不如我先喝了。”说罢，连饮三杯。这一下，效仿的人便多了。白玉堂也不懂古代这些无聊的游戏，也随之饮了。
智化等人果然是有备而来的，好几轮下来，只剩下智化、欧阳春、展昭，以及丁兆蕙四人，他们一人一句接着，毫不倦怠。智化道：“我是出令官，打我这先说。”众人一乐。借着众人一乐，他便说道：“大家一阵欢笑，与寨主爷上寿。”欧阳春道：“寿比南山不老松。”展昭说：“松柏之荣有余庆。”丁兆蕙道：“庆有余年福寿增。”智爷道：“增福寿。”欧阳春接道：“寿长生。”展昭道：“生贵子。”丁兆蕙笑道：“子孙荣。”智爷道：“荣万代。”欧阳春道：“代君封。”展昭道：“封显爵。”丁兆蕙道：“爵位正。”智爷道：“正下了与国同休的一位老寿星。”欧阳春道：“兴家业。”展昭道：“业兴隆。”丁兆蕙道：“隆恩重。”智爷说：“重公卿。”欧阳春说：“卿且吉。”展昭说：“吉有庆。”丁兆蕙道：“庆寿人。”智爷说道：“人贵奉，奉的是，巧比丹青一轴寿容。”欧阳春说：“容富贵。”展昭道：“贵尊荣。”丁兆蕙道：“荣庆寿。”智爷说：“寿且永。”欧阳春道：“水平安。”展昭说：“安然静。”丁兆蕙说：“敬寿酒。”智爷气一沉，大声道：“酒满瓶，凭有寨主爷的大德，寿活八百有余零。”
钟雄听了，哈哈笑道：“我寨中文武全才，何愁大事不成！”
白玉堂却听得耳朵都累，也不知道这怎么能显出文武全才来的，只觉得难怪这些人能流芳千古，原来这么会拍马屁。又听钟雄道：“我给众位兄弟挂红！”自己也端起大杯来饮酒。
外边猜三叫五的叫嚷声、唱曲声、笑闹声、猜拳行令声皆传了进来，一阵高过一阵，十分热闹。智化笑道：“哥哥，你看这个喜欢不喜欢？我们也该划划拳了。”
钟雄笑道：“不急，我且去看看他们。”满上酒杯，端起就走。
却不知是否是有些醉了，走到白玉堂位置边却一失手，将酒全撒在白玉堂身上了。他道：“哎呀，劣兄饮多了。于五弟，随我来换身衣裳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洞庭君山（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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