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洞庭君山(五) ...

  •   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蒋平等人做事素来高效率,救出徐庆后一天,便一同进君山踩点盗出白玉堂骨植。再一日,智化协同丁兆蕙进寨探风,读过招贤榜,定下计策救展昭。

      不出三日,黑妖狐智化与紫髯伯欧阳春便到君山诈降。钟雄与这二人结拜,喊来四个寨主扶香,白玉堂便在此列。

      大寨主与欧阳春起过誓后,白玉堂为智化燃香。

      他耳听着智化在口里道:“过往神祗在上,弟子智化与钟雄、欧阳春结义为友,有官同做,有马同乘,义同生死。如有三心二意,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不得善终,必丧在乱刃之下。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上刀山、下油锅,碓捣磨研。”偏又眼见着智化跪在地上脚底乱动,像是在画“不”字。

      他便不由觉得好笑,也就知道这二人并不是真心投诚,但他什么都没说,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这倒不是想帮这两人救出御猫,而是因为钟雄。钟雄既有心入朝为官,他的复杂想法自然不是寨中众人可揣测着的。白玉堂可以猜到这两人的心意,钟雄自然也可以,然而钟雄也揣着明白装糊涂,那白玉堂又何必说出来?

      白玉堂接过香插入香炉,心思随着袅袅而起的烟雾飘远了。

      他犹记得穿越那日,满天空黑云压顶正如这阵青烟般弥漫开来、翻滚不休,他们一行人上恒山,观悬空寺。那时正处淡季,山上游客不多,一室之中不过三两人。

      白玉堂突然隐隐听见水声轰鸣,四下分辨,发现竟是在一尊石佛下传出。有个中年胖子走了过来,问他:“您也听见水声了吧?”一口京片子。白玉堂微微皱了皱眉,觉得奇怪,却还是点了头。

      那胖子纳闷道:“按道理说,这处不该有水?”

      白玉堂笑道:“为什么没有?悬崖旁也能有瀑布涧水,这里凭什么不该有。”

      胖子听他这么说,反倒放松的笑起来了:“小兄弟,一听这话就知道你是不懂的。”又笑着给白玉堂递烟,道:“鄙姓王,你可以叫我老王。我是北京来的,学的就是水文地质。这声音是地底传来的,可知是地下水,然而你见过悬崖上有地下水的么?”

      白玉堂没接他的烟,虽想不出别人骗他干嘛,但又因为不懂而对他的话将信将疑。

      老王“呵呵”笑着,把烟点了自己抽,继续道:“况且恒山是产煤圣地,多的是煤炭花岗岩,却是缺水。百十年前就有人这么形容山西的采煤事业,‘挖了一堆煤,流了一河水,冒了一股烟,留了一堆灰。’,可见矿山下地下水损失的严重。”

      “你觉得这事有古怪?”白玉堂道。

      “不不不不,我是觉得这事很有趣。”老王老神在在道,“你听说过海眼吗?”

      “什么海眼?归墟?”

      “不是那个,是传说中成都市里的那个。”老王察言观色道,“相传很久以前,成都市中心地带有一座庙宇,很是森严隆重。最后一进大殿内,香烟袅袅供奉着一尊泥金大菩萨,那菩萨的石砌宝座下就深深藏着一孔海眼。据说将耳朵贴在哪宝座上,还能听见大海的汹涌澎湃呢!”

      “有人将宝座掀开么?”

      “倒不算是。说是这宝座掀不得,一旦搬开,菩萨不镇住海眼,巨浪就会淹没神州。可后来这座庙还是给拆迁了,宝座自然也不留在那了,不过没有人看见海眼,大陆也没变成海洋。”

      白玉堂笑道:“看来不过是个玄而又玄的神话故事罢了。”

      “这可不是故事。”老王不以为意,深深吸了口烟,又把烟给拧灭了,“海眼呀,是活物,是会动的。”

      “难道你以为,这响声是那口海眼发出来的?”白玉堂觉得好笑。

      老王也笑,道:“你不相信?不如我们去看看到底是不是海眼吧。”

      白玉堂道:“我家人还在别的房间里呢,可没空陪你疯。”语音森冷。

      老王打开背包,露出了里边的工具,一边指着门口几人道:“看来我们几个人只好自己下去了。”

      白玉堂看见包里边的东西突然感兴趣了,道:“我也去好了。”

      其实如今想来当初就不该答应下来,这样就不会被人推下水潭,也就不用穿越了。不过,白玉堂从来不是会后悔的人。

      现在,白玉堂只能在逆水寒潭边站一站。他自幼厌水,一到水里就成了块石头,咕噜噜的就往下沉。就算被卷进漩涡里能回到另一个世界,可谁能保证在另一个世界的水潭边有人会把他救起来,就像来到这个世界一样?

      他站的时间长了,潋滟的桃花眼变得暗淡而深沉,寒风振得衣衫猎猎作响。连随从都担心他就会这么随风而去羽化登仙,又或者突然想不开跃入深潭。

      就有一人来给他披衣服:“五爷,外边风大,不如先回寨吧?”

      白玉堂一下缓过神来,看着那人道:“哦,是斯芬克斯啊。”

      斯芬克斯苦着脸道:“五爷,我不要叫这个斯——什么斯的,我自个儿都记不住。”

      白玉堂笑道:“那是你自己不长脑子。说吧,你想叫什么?不许叫‘死光’了啊。”

      斯芬克斯嘿嘿道:“我伺候沈爷以前也是有名字的,叫八斤。”

      “巴金?”白玉堂思量道,“没想到还挺文艺的。好吧,你以后还叫这个。”

      “那五爷,我们回寨吧?就快到午时了。”

      白玉堂道:“不用了,你给我备酒,我去竹林坞看看。”

      “五爷去竹林坞倒是越来越勤了,你们两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八斤又噤声了。

      “一样什么?”白玉堂问。

      八斤尴尬笑道:“一样要好啊。五爷回来之前,江湖上都传说猫鼠关系相当之好。”

      “是么?”白玉堂没有深究,毕竟这不是他的事,他没心思八卦。

      他到竹林坞时,正是午时。这时钟雄设宴与智化、欧阳春相谈甚欢,不过也是貌合神离,各有各的算计。与此相比,白玉堂和展昭可以说是坦诚相对的。展昭素来性情温和,待人真挚,和白玉堂自然合得来。更且展昭的练功法门让白玉堂很是受用,致使白玉堂越发待见他,最初的敌意也早烟消云散。

      白玉堂在他屋子中绕了一圈,却不见侍女,不由笑道:“猫啊猫,今儿爷不过晚来一会,侍女们就弃你而去了?”

      展昭坐在桌前,苦笑道:“何止是弃我而去,还断了我的粮。”

      白玉堂嘻嘻一笑,放下手中黄花酒,也坐下道:“这也不怪她们,寨主虽想留下你好生招待,可兄弟们那也有不对付的。若说你这官是猫,我们这些山贼便是鼠,哪里有鼠甘心养着猫的呢?也活该你招人恨。”

      “我落在贼窝里,又何尝不想离开呢?”

      “哟,您还瞧不起咱贼窝呢?你在贼窝里呆着,天天吃着我们的贼饭,也不知道长了多少贼肉了。这么不知感恩,难怪连贼饭都没得吃了。”

      展昭长叹,故作忧郁地支颐。

      白玉堂也没吃过午饭,便拍拍手掌站了起来,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米缸里有米,小溪中有鱼,厨房里也有酱醋盐茶,你何苦这般作态。”

      展昭一笑,也随之站起:“君子远庖厨,这可不是……这是白兄生前常说的,真如晨钟暮鼓。”

      白玉堂眉一挑:“他说‘君子远庖厨’,你才奉为圭臬的?”

      展昭笑笑,并不不答,兀自出门捕鱼去了。

      待到他回来时,才悔悟自己不该留白玉堂一人在此。

      白玉堂咳着从浓烟滚滚的厨房里出来,对他严肃道:“厨房是男人的战场,很危险,你要保重!”

      “你方才说要自己动手……”

      “把鱼给我,”白玉堂向展昭伸手,“你去生火煮饭。”

      展昭认命地递过手中拎着的两条鱼和用大叶子包住的青虾,去收拾一地狼藉的厨房。

      白玉堂打量起那大小相差无几的两条鱼,都是赤尾金鳞的鲤鱼,不是很大,掂量着两条一起也就三斤左右,正是最鲜美的时候。

      在这里做饭,他还是有些犯难的。按理说,他在现代绝对算得上上得战场、下得厨房的新好男人,但这并不代表他用的惯宋代的炊具。因为时代和地点的改变,生火、蒸饭都成了技术活,刀具也并不齐备。就拿对鲤鱼的除腥方式来说,白玉堂惯用牛奶,不仅能去腥,还可以提鲜。不过,这些都能够补救。

      白玉堂熟练地刮鳞,挖腮,抽出鱼腹两侧的白筋,掏内脏,每隔一段距离先直剖再斜剖成刀花,再将两条鱼浸泡在黄花酒中。菊花香味一时飘满整屋,盖过腥臭味。接着调湿淀粉,切葱姜蒜。拎起鱼尾,在刀口上撒盐微腌,在鱼的周身及刀口处抹上一层湿淀粉。他喊来展昭控火,自己忙着烧热油,浇上鱼身,再将鱼入油锅,炸至金黄摆入盘内。最后炒糖醋汁,迅速浇在鱼身上。

      糖醋鲤鱼完成,一室菜香,比菊花酒味更加浓郁。展昭觉得不可思议:“原来你真的能做菜啊。”

      白玉堂睥睨他:“饭煮好了?”

      展昭尴尬摸摸鼻子,道:“大概……吧。”

      白玉堂也觉得自己难为展昭了,展昭大概从没做过饭,虽然上手极快,但脸都被柴火熏黑了。他不再说话,只把展昭从深水处带来的青虾放入清水中,等待它们一夜的吐纳,好做成“东坡四珍”之一的醉青虾。

      两人洗净脸手,便是开饭了。果然,米饭是半生不熟的,菜的味道还不错。糖醋黄河鲤鱼是鲁菜菜系一道大菜,但它实际上源于宋代开封的糖醋龙须鲤鱼,是豫菜十大名菜之一,在《东京梦华录》中也有提及,深受慈禧光绪赞赏。白玉堂对食物很有研究,因此自觉这道糖醋鲤鱼远远不如龙须鲤鱼双管齐下风味独特。况且受材料刀具所限,白玉堂对这道菜的完成程度并不满意,即使展昭吃的乐不思蜀,他依然为自己被埋没的厨艺天赋感到憋屈气闷。

      “喂,展昭,你吃过糖醋软熘鲤鱼焙面么?”就是龙须鲤鱼。

      展昭敏感地从称谓变化发觉了白玉堂心情的变化,他犹豫道:“吃过。”

      白玉堂道:“好吃么?”

      “嗯,”展昭想了想,似乎是在回忆,“不过全然比不上于兄雪中送炭的糖醋鲤鱼。”

      白玉堂托腮挑眉:“雪中送炭?”

      “就味道而言,也是于兄更胜一筹!”展昭正襟危坐。

      白玉堂满意道:“嗯,果然不出我所料。”

      “就算有山珍海味麟肝凤髓玉盘珍馐八珍玉食,反正什么美味佳肴放在于兄的菜前也是什么都算不上了。”

      白玉堂面露难色道:“你不用拍爷马屁了……”

      展昭以为他在为自己的厨艺不自信,正想安慰道他说的是认真的,就听白玉堂继续道:“爷不会被你夸得晕头转向,天天给你做饭的。”

      “……”展昭以手加额。

      “怎么了?”

      “真是太可惜了。”

      白玉堂笑了,眼角弯弯:“去把桌子收拾了,明天给你加道凉菜。”

      这是外边来了两个喽兵,通报道:“新寨主拜望展老爷来了。”

      展昭不明就里。但白玉堂一下反应过来,新寨主应该就是欧阳春与智化两个了,又觉得这两人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若不是钟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怕他们的目的早暴露了。

      白玉堂朝展昭挤一挤眼,展昭明白过来,坐在位置上扭过脸去,做出一副受气样来,道:“你家寨主拜望,难道说还叫我迎接他不成?叫他进来。”

      白玉堂作无奈状,起身迎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洞庭君山(五)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