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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死亡之海(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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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生意外,风云不测
此时的孔雀河干涸的并不厉害,但冬季正是枯水期,孔雀河水位很低,裸丨露的河床上石块嶙峋,间夹杂着枯萎的水草,多数水鸟都南迁长江下游过冬,只有小䴙䴘藏匿于芦苇丛中。一路沿河向东南行走,偶尔能见河水断流,但河湾处又可见到片片绿洲,河岸阶地上生长着胀果甘草和海星花,还有一蓬蓬的芨芨草与些许灌木。
真正进入沙漠时,孔雀河彻底断流,河道砾石还算清晰,众人放眼望去全是黄沙,直铺到天边,浩瀚无垠。时常有风将沙子卷起老高,打着转在沙漠上飞跑。浑圆的日头便在头顶,橐驼队四十余人也不觉得寒冷了,齐齐感叹沙漠的美丽景色,年轻的研究队员们更是兴奋极了,甚至唱起了歌来。向导叫穆则帕尔·阿里木,年纪已过半百,但身材健硕,身手也很利索。他在前方指挥骆驼领着队,对于这群客人略有些不满,于是抱怨道:“大冬天进沙漠,现在是还好,到晚上可有的你们哭的。”
王胖子在一旁笑道:“我们也是没法子,有急事。”穆则帕尔便道:“人去不就好了,后边还拉着十几口重箱子,也不嫌麻烦。”王胖子道:“是麻烦啊,但是是重要的东西。”穆则帕尔就摇摇头,撇嘴道:“什么重要的?拖着这么多东西进沙漠,不仔细着命都得丢了。”王胖子点了点头,手往后一指道:“可不是嘛?但后边的在中原都是大人物,杀人是也不带眨一下眼睛的;有些话在我面前说说可以,但嘴碎可不是什么好毛病。”有队员听了对话,好奇问道:“诶,王老师,箱子里有什么呀?”王胖子一拍他脑袋,道:“可不是教你们别问么?”
白玉堂往后一看,对展昭道:“我可算知道他为什么说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展昭望着白玉堂,神情一变:“箱子里莫不是……”他没有说下去,白玉堂点一点头。崔真也是好奇,不敢去问王胖子,就问白玉堂:“是什么啊?”
白玉堂讽道:“一箱箱的全是尸体。”崔真“哈哈”笑了起来,笑够了继续问:“别开玩笑,到底是什么?”白玉堂才道:“好奇不是什么好事哦。”崔真便板着脸说:“要做一名合格的科学研究者,不够好奇怎么行?”白玉堂一笑,道:“你可不是学历史的么?”崔真又回过头来问:“到底是什么啊?”展昭这才道:“晏门的人可不好惹,小崔你注意离他们远些。”白玉堂点头道:“他们的事情少问少知道比较好。”崔真明白过来,还是哼道:“好吧,不问就不问,你们还一唱一和的。”沈仲元在一边笑:“这叫做夫唱妇随。”白玉堂瞪他一眼,道:“少说一句,这天高路远的,小心骆驼把你给颠下去。”
冒寒冲风地行到夜间,气温也随着日头一同落下,直降到零下四十度。众人皆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柯学家提醒大家要戴好手套、穿好厚棉袜,手指脚趾最易冻的没有知觉,从而冻伤了。翌日晨起,沙漠经过一夜的风吹,已经和前一天全然不同,沙丘的位置也各自变化。每隔个一两日,众人还得负责在植物附近给骆驼打井喝水。这些天下来,有好几个队员叫苦不迭,王胖子就借机教育他们别做温室里的花朵。
这一日清晨,太阳悬在东方半空,周遭缭绕的云雾被映成橘红,沙纹如同波浪,被打上了一层天然柔光,且沙面上结了许多霜,粼粼的反射着阳光。
“有朝霞?”展昭道,“民谚说‘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不知这是否是不好的兆头。”
白玉堂若有所思道:“难道要下雨了。有霞光应该是大气水汽太多,短波被散射掉了。”
穆则帕尔大惊失色,道:“得快些走了,要是下起雨来你们可禁不住,得赶紧找个有人迹的绿洲安顿下来。”
“这周围有绿洲么?”展昭问道。穆则帕尔一脸匆忙吆喝着骆驼,还是答他道:“有的,就在前边数十里的地方有一个小国,几十年前老汉我的祖父也来过,不过老汉我从没到过那处,也只是去碰碰运气。”
一只骆驼每日可行三十至三十五公里,这时约行了三十余里,骆驼群蓦地跪了下来,穆则帕尔当即跳下骆驼,急急喊道:“快,快趴在地上,暴风要来了。”消息迅速传递出去,众人趴在地上,大风袭来,个个口不能开,目不能张。
许久之后,大风刮过去了,穆则帕尔又立刻让大家上骆驼,赶往绿洲。骆驼平时慢悠悠的极为沉稳,现在撒开步子来,并不输于快马,耳边掠过的寒风刺得大家脸颊生痛。终于是在天黑之前远远看见了城楼,略近了些,骆驼还在昂首阔步地奔着,沈仲元乍然道:“这座城有些奇怪。”白玉堂道:“怎么了?”沈仲元不语。白玉堂看向展昭,他也是一脸凝重,道:“虽是小国,但你看这城楼之上,却没有士兵把守,于理不合。”白玉堂才道:“我们先进城躲雨,看看情况。”
进城之后,果见街市一片混乱,干尸遍地横陈,姿态各异,衣衫上沾满黑色血污;有些手中还高悬着斧头或是锄头,可见生前是一番惨斗。有些队员见了满城都是干尸,吓得嗷嗷直叫,但好在他们人多,且多是见多识广的,方才让这些队员平静下来。众人本还想靠近尸体察看一番,奈何此时黑云压城,狂风乱作,胡杨枝杈被烈风钻得“呜呜”直响,穆则帕尔大声喊道:“快找地方安顿下来,大雨要来了。”
队伍前方有人继续喊:“哎,前边有宫殿,我们今晚就住那里吧!”尚未到达,噼里啪啦的冻雨就砸了下来,大家急忙加紧速度。
王宫西北角有座佛寺,晏大刀就带着他的手下一起定居在庙里了,其他的人一齐在大殿里扎帐篷。大殿里也有三具干尸,穿着打扮比较华贵,不知道在这王宫里是侍从还是王子公主一流。展昭仔细看了尸身,发现有一具脚掌残缺了一半,另外两具也有不同程度的残缺。他们都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倒在地上,生前大概是在抵御敌人。
队员们关紧了大门,在大殿里支了火炉点上了固体燃料,煮了面条来吃,各自都围在炉边烤火聊天,颇是自得其乐。崔真也在火炉边夸夸其谈:“看这个方位哈,还有城内的情况,根据我多年以来的经验,这应该就是漂沙国,在唐代的时候被叫做‘朱具’,它在唐末灭于战乱。你看着城里可不是被战争席卷过的模样么?”沈仲元道:“朱具?我也听说过此国,在前朝似乎国力强盛,还征服过好些小国,如何会被灭国?”白玉堂也道:“再者说,你看这大殿里贵重物品不少吧?哪个国家来打仗,不为利益,不抢地盘不抢物资,只为了将这个国家抹杀掉呢?”崔真点点头,说:“真是奇怪。”展昭也过来坐下,道:“这些尸体看来已经颇是久远了,要查明真相怕是不容易。”
现代队伍里统共有两个女队员,她们过来给每人发了两张暖宝宝。白玉堂贴了,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回过头一看,崔真正盯着另一个火炉边的程雪浣使劲瞧,便笑话他:“别瞧了,眼珠子快给瞪出来了。”崔真被火烤得有些脸红,道:“你看,柯老师在做调试,要和新部队联系了。”
白玉堂扭头看,柯学家正握着个黑匣子仔细研究,他身旁坐着的是程雪浣与邹若,而王胖子还在隔壁寺庙里和晏大刀做各种报告呢。白玉堂又和崔真笑道:“你且别打程雪浣主意了,她可心高气傲着呢,小心人瞧不上你。”崔真忙道:“怎么会瞧不上,我这么帅!”白玉堂道:“你在我身边还好意思说自己帅,可见你多么不要脸了。”崔真也笑了,道:“你才是臭不要脸。”
吃过晚饭,那两个女队员把脸在琉璃窗户上往外瞧,“呜哇”的叫了起来:“外面好像在下雪!沙漠耶,下雪了诶!”又道,“你们有谁出去,挂两盏灯到树上,好让我们看得真切些。”男队员们刚吃饱,皆懒得动,展昭便道:“展某内力可以抵御一阵寒冷,便让展某去罢。”才穿戴整齐,白玉堂乍然道:“你等我一等,我也想去看看雪。”展昭笑道:“不怕冷就出来吧。”
甫一出门,白玉堂便觉得寒气侵肌透骨,登时毛骨耸立,便笑道:“果然是冷。”这时展昭已将一边琉璃灯给挂上了,大雪飘扬在沙漠绿洲上,天凝地闭,幽静苍凉。因为天气太冷,呼出的空气都会被冻成冰霜,故而二人都没有戴上口罩,鼻子简直都要被冻掉了。白玉堂速即也去挂灯,一边听见展昭道:“第一次见玉堂时,也是大冷天。”他手中一顿,慢慢挂好琉璃灯,并不确定展昭说的是和哪一个他第一次见面。但展昭继续道:“你还记得钟雄大哥生辰那日,也是这般大雪么?”
“记得。”白玉堂转头看他,嘴角噙了一丝笑。展昭又道:“那天展某尚未入承运殿,在窗口看见玉堂,玉堂飘然如谪仙。”白玉堂道:“那现在呢?”展昭笑了笑,道:“像颗大球。”白玉堂知道这是在笑他穿得多,但零下四十余度的气温,天寒地冻、雪虐风饕的,就算是内力高深的展昭也裹了好几层。
白玉堂因不服气道:“白爷爷我丰神俊朗,才貌双绝,这气度也是一点衣服能掩盖住的么?”他口中呼出的水汽在黑夜灯光中十分显眼,展昭便道:“说那么多话,嘴巴不冷么?”白玉堂老实道:“冷啊,嘴里边都要结霜了。”展昭便是一笑,他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眸子在琉璃灯的印衬下流光溢彩,白玉堂突然想摸摸他的脸,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发现自己的手套已经捂在展昭脸上边了。白玉堂想要把手缩回来,但随即又想“真男人,不能怂”,便决定把手套摘了继续摸。不料展昭抓住了他的手,问道:“真的么?”白玉堂一愣,又反应过来,展昭是在问他嘴巴真的冷么,虽觉得奇怪,但还是答道:“真的呀……”尚未能说完,展昭的唇便覆了上来。白玉堂惊了一跳,但本着“真男人,不能怂”的基本原则进行了回应。沙漠里这该死的雪夜,直冷得人心率都不齐了。
屋里两个女队员正贴着玻璃看雪呢,突然又“呜哇”的嚎了出来。一个道:“我说什么来着,鼠猫王道。”另一个说:“啊啊啊,我想放烟花了。”这个又说:“放什么烟花,我就是烟花,我要炸上天了。”崔真是喜欢聊天的,平常什么都要凑两脚,现在看她们俩这么热闹,便也贴上琉璃窗瞧了瞧,道:“同人女闪一边去,这两个人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能用看热闹的心态去看待他们,所以能不用‘鼠猫’这种专有名词指代他们么?”又道,“要我说,还是用‘猫鼠’比较正确。”女队员“呸”了一声,两下里打闹起来。
“你们都过来一下。”柯学家突然召集队员。“怎么了?”有人问。邹若答道:“前线有人出事了。”
这时展白二人也都进来了,他们的脸被冻得通红的。白玉堂问:“出了什么事?”
柯学家道:“有个队员突然疯了,他开始攻击队员,并且行为异常活跃,力大无穷。队员们好不容易按住他,给他打了镇定剂,但毫无作用;并且他似乎变得对于疼痛毫无知觉,在受伤的情况下砸伤了好几个人。”
一个女队员道:“那怎么办,送他回去治疗吧。”
柯学家摇一摇头,悲痛道:“他已经去世了。”“诶?”“死了?”“怎么回事?”队员们难以置信道。
柯学家对两个女队员说:“你们两个是学医的,到时候能不能检查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了?”
女队员察觉到他说的蹊跷,便只回答:“我们是外科的,不是法医,恐怕也抵不上什么用。”
柯学家也明白这理,只能道:“具体的到时候去了再了解。”
大门又开了,王胖子抱怨着天气走了进来,他抖了抖帽子上的雪,晃晃手里的卷轴,道:“佛寺那里有份资料,我拿过来了,穆则帕尔你来看看,可能能解开这个国家的死亡之谜。诶,大家怎么都站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