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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洞庭君山(四) ...
章四诸行无常,是生灭法
相传虞舜南巡,两个爱妃娥皇、女英闻讯赶来,却受风阻于洞庭岛山。后二妃听闻舜帝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嶷。遂悲痛欲绝,攀竹恸哭,满山林竹被泪染遍,成为斑竹。不久之后,二妃忧郁成疾,死于洞庭湖水,葬于山之东麓,化为湘水女神,屈原称之为湘君。为纪念二妃,后人又将这洞庭岛山叫做君山。
君山有一景,就是这湘妃泪痕竹林——展昭便是幽囚于此。
山上雪早。人间才刚到冬月,君山就有几处漫天风雪,纷纷扬扬,高处白头。
白玉堂戴斗笠,着轻裘,披一件雪白大氅,顺着山间小道一路东行。转入一处山坳,果然看见这一片竹林,每竿竹上皆生有花斑,青翠婀娜,竹叶萋萋,虽冬季却不染霜雪。这时雪已停住,满地碎玉纯白,寒风狂卷来,碎玉随白氅翻飞变作雪幕,满林竹枝轻颤,声若沙沙细语叠又叠,清脆寂寥而又旷远。
行至竹林深处,才见一间竹屋,有两名侍女在其中翩跹穿梭。他大剌剌往其间走去,遣走侍女。展昭正盘膝榻上,自顾自调息运气,似未注意外界。
白玉堂坐在竹椅上等了一会儿,感到好生无趣。见竹篱小院中两株冬梅开得正好,雪色晶莹依附在灿黄的花被上,又闻见浓香四溢,不觉心旷神怡。忽又想起几日前读的唐诗:“寒柳翠添微雨重,腊梅香绽细枝多。”
才吟完,便听人道:“于五弟好雅兴。”
他回应道:“猫老爷才是好雅兴,‘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旁人笑此言,似高还似痴。若对此君仍大嚼,世间那有扬州鹤?’。猫老爷居住此间,又有红袖可添香,风流雅趣真真羡煞旁人。”
展昭笑道:“诵的倒是好诗,说的却错了。”
白玉堂正沉浸在扮演古人的氛围里,又因为自己背的诗句是十几年后才有人作的,颇洋洋自得,便自动忽略了展昭后半句话,用古龙风道:“本就是好诗。”
展昭以为他还没说完,等了一会儿,才知道没有后话了,顿时哭笑不得只好自顾道:“这里本就不是展某心之所向,再是美好又有何用?”又道:“ 于五弟此来,可是来劝展某降山的?”
白玉堂靠在椅背上,懒懒道:“爷没那个闲工夫,只是来给你带个消息的。”
“哦?”展昭也斜倚在榻上,懒洋洋。
白玉堂见展昭那般态度,便道:“对你而言,该是个好消息——”他双眼有意无意扫过展昭,见对方似乎有了兴趣,才继续,“——不过我不高兴告诉你了。”
展昭道:“那你莫不是白跑一趟了?”
“爷高兴白来这一趟。你要存心想知道,就该感恩戴德、五体投地来求你五爷爷来告诉你。” 白玉堂把头扬起来,不去看展昭。
半日展昭都没有动静,白玉堂忍不住瞟一眼,却见展昭已不再原处,而是在院中。
“你这是在做什么?”他好奇地走过去看展昭支架子烧水。
“煮茶。”
“煮茶做什么?”
展昭笑道:“你来了这么半天,也没有进些茶水,不口渴么?”又道:“我呢,现在煮茶,待会儿才好奉茶感恩戴德地请五爷讲消息。”
白玉堂心里满意,鼻子里却“哼”出一声:“你这只猫能煮出什么茶来?”
展昭笑容和煦:“放心好了,天泉雪水煮君山银针,茶具也是上好紫砂。”
“没想到你对煮茶也颇有研究。”声音里多是不可思议。
展昭苦笑道:“自从斗茶之风大兴,但凡有些身份的就几乎没有不品茶的。”
“哟,是我忘了,猫老爷还是很有身份的猫大人呢。”白玉堂打趣道。
半天不听展昭回应,白玉堂便扭过头去看他。却见他直盯着自己,黑如曜石的眸子愈发深不见底、不现波澜。
“怎、怎么了?”白玉堂问,有些发憷。
展昭这才低下头看茶,有意无意问道:“你作甚锲而不舍地喊我猫老爷?”
“你不是御猫么?喊猫老爷没什么不对呀。”
“你又为何总爱讽刺我呢?”
白玉堂想了想,道:“这是我个人原因,属性问题。”
展昭不明白,但也不去纠结,他问:“你和白玉堂什么关系?”
“嗄?”白玉堂又进入扮演模式,无辜的眨眼道:“怎么说起他来了?我听沈仲元大哥说,我和他很像,莫不是真的?”
“不是很像,几乎是一模一样,品貌皆是一样。”展昭勾起嘴唇,“你是不是白玉堂?”
白玉堂一时愣住,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是,只答道:“我不是锦毛鼠。”
他的回答太直接,纵然展昭心里有答案,也不免有些失落:“你的确不是他。”
倘若他是他,以展、白两人的默契,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所想,又怎么会在一些旁枝末节的事上,绕个半天也过不去?
可倘若他不是他,又该怎么解释于义与白玉堂之间的相似呢?
展昭抬眸,漫天云卷滚滚,风过叶响,偶有鸟声穿过竹林。两人搬了交椅,坐在小小庭院中,梅花带茶香。他突然想起几年前喝过的蜡梅花酒来,优雅醇厚、沁人心脾的酒味似还在唇舌间,遂幽幽叹道:“可惜无酒。”
“你带给我什么消息?”又问。
白玉堂道:“也不是什么大消息。只是那翻江鼠好大本事,昨儿竟瞒过水寨数百雄师,将徐庆带走了。我本想说也许再过三两日,你也有机会离开这。”
“说不定那时,钟寨主也可以入京做官了。”展昭笑道。
“什么?”白玉堂噌的站起来,“你凭什么以为我们大寨主会被招安?!”
展昭依旧微笑:“不是我以为,而是你们寨主必然会被招安。”
白玉堂扬眉冷笑道:“ 真可惜,你想错了。寨主他绝不会被你这猫打动。”
“不需要我去打动他,他既是进士出身,想必是追求功名的,只是苦于不受大用。现在有机会,他一定不会弃之不顾。”展昭淡淡道,“ 况自古以来,淡泊于名利的人能有几个?这似于五弟般不惜功名的,整个山寨怕是也不多。”
“那他何必将你囚禁于此?”
“他不信我,” 展昭道,“且怕落人口实,毕竟现在他还是襄阳王的人。襄阳王广招义士豪杰,钟寨主现下没有保障,故还不想和那么多人作对。”
白玉堂跺了跺脚,横眉道:“展昭,你当人人似你般为封妻荫子、为侯为将甘愿将一身武艺货与帝王家,为人牛马驱使?”他眼神愤愤,姿态愤愤,咬牙切齿,全然是怒火燃烧。他的愤怒是鲜艳怒放的,澎湃着,带着年轻不经事的刻薄,汹涌地向展昭卷去。“难不成在你心里,江湖人个个都向往被皇家饲养的日子么?”
他的怒气来的极快疾、极浓烈,迅猛得连他自己都想不清道不明。也许是少时曾向往过一番江湖热血,总以为江湖像风一样潇洒,像风静一样无奈,像梦一样轻柔,像梦醒一样空虚。身在江湖,身不由己,虽凶险万分,却也刺激来快意去。在他心里,江湖人该是坚韧不拔,威武不屈,桀骜不驯的。江湖是有武艺的人组成的小社会,里边没有功利作枷锁,没有法律做条框,侠客们更是没有衣食住行的困扰。在这个小社会里,只有道义,只有恩怨。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是江湖。
展昭眼前的是那样稚气、那样鲜艳的怒气。他忽然想起,也曾有一人以更加蓬勃单纯的姿态,毫不掩饰地将他对功名的不屑道出,将他对御猫的鄙薄说出。那时展昭虽然不显露,却还是忍不住对那人满心赞同,然如今斯人远矣。
于是他振衣站起,淡淡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世间一贯如此,五弟怕是想多了。”
风回,雪舞,寒冷一阵阵透过背脊。
有些向往或是执念陪伴你的时间长了,你自己都会以为它消失不见了。可是一旦有人出现反驳它,你就会发现它已融进你的骨血,不容玷污了。展昭把这个世界的江湖展现给白玉堂看,昭示着他对江湖的认知简直就像孩子们对童话的认知。原来“十里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不是侠客的常态,原来仗剑天涯、快意恩仇也得依附着利益而生。
除了利益,还有权力,还有名誉。侠客最重视的还是名声,韩非子论侠“聚徒属,立节操,以显其名,而犯五官之禁”,侠者宁犯法禁犹要立名于天下。锦毛鼠白玉堂是三侠五义中最有野性的,却最具个人英雄主义的,他最求名,身处草野却蔑视高官,捍卫个人尊严、实现个人价值完全体现在他汲汲于名声荣誉上。
原来,江湖竟如斯复杂。
现下站在竹篱中看展昭烹茶的白玉堂与那个大闹东京的白玉堂有许多共通之处,至少短处都是一样——骄傲、好胜、狠毒而又轻举妄动。他发现自己的坚持出现裂缝,他发现自己的认知可笑且脆弱,他发现自己的想法幼稚而不堪一击,他一时颓然,萎靡而疲惫,一时恼火,自嘲且迁怒。
他无法忍受展昭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西席姿态站在他面前,亦无法忍受心中热血男儿无比热衷追求的江湖圣地遭到践踏,更是痛心于新社会众多女子爱慕的展猫竟是这副嘴脸。所以他不仅仅再是热烈地讽刺怒骂展昭——
他直接举拳攻向展昭的太阳穴!
他在现代也是习过武的,但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动武。他这人要几分薄面,担心这个世界武人太强,没试探出别人深浅前就不露底。可现在他已忍不住了。
中华武术是多么源远流长、根深枝茂、博大精深,由宋到明有不少武艺不断被完善,往后又不断被遗失。因为家庭关系,白玉堂自小便学的绝不是假把式,也绝不是皮毛,他是一个个拳头挨过来、一个个马步蹲过来的。然而他还是输了,只在呼吸间。
展昭侧身将他的拳头一托一拉,他便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引导自己,把自己甩向大地。
展昭还是以礼相待,以自身托住白玉堂,免得他摔到地上。展昭道:“你不懂武。”
白玉堂伏在展昭身上,十分挫败。即便展昭说的是不懂武,而不是不会武,却依旧让白玉堂觉得,自己近二十年的武术白学了。
在那一瞬的战斗中,白玉堂敏锐地发现,这世上真的有内功存在。可他自小训练的都是速度、力量、耐力、灵巧与柔韧,气功之流不是用来修仙就是用来养生的,他一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展昭果然道:“你习武,只知动不知静,气一味蓬勃待发,精神紧绷而不松静。看来是不曾运气练功的缘故。练功还该有‘三调’,即调形、调息、调心。”
白玉堂听得用心,一时倒把打起来的动机给忘了,仿佛刚刚只是一场演武。他听展昭没继续下去,便道:“下面呢?你可别太监了。”
展昭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觉得好笑,却只是道:“我也不高兴告诉你了。”
“你——”白玉堂刚想发怒,就听展昭悠悠道:“你这样压在我身上,舍不得离开了么?”
白玉堂挑眉:“你不说,我还偏偏一直压着。”
展昭笑着推开他,道:“这事岂是一时半会讲的清的?你若想知道,常常来找我便是。”
白玉堂又在小马扎上坐下,道:“我以前也听人说,养气静心养气静心的,可人又不是死物,心如何能静?一念代万念虽不难,一念都不生却怎么可能?”
“能一念代万念便足矣,”展昭怅然坐下,“人生在世间,诸事无常,时时在变,生死替换,只有寂灭才是静,只有寂灭才是乐。”
白玉堂笑道:“人生在世,难道不是要及时行乐的么?若是唯寂灭是乐,人还用不用活了?”
“五弟见笑了,”展昭道,“寂灭指的本是无生无灭,本性自在的境地;既是瞬间也是永恒,并没有所谓乐,只是大自在圆满。”
白玉堂诧道:“难不成你的追求在此?”
展昭听言失笑:“展某不过是这三千大千世界之中六道有情众生之中一个,追求寂灭作甚?”
“啊呀呀,展昭!!!”白玉堂突然大惊失色。
“怎么了?”
“你看看,这水是不是烧干了。你、你,你不是要煮茶给我吃么?”
接着是掀盖子的声音。
“果然快烧干了,你这大蠢猫,想什么去了!连个茶都煮不好。”
“……”
嗯哼,存稿箱菌来更新~
大家新年快乐嘛,木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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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洞庭君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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