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川蜀之北（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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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马不动，粮草先行
屋顶上西风刺啦啦的吹过，展白二人的头发、衣衫都吹得卷乱起来。自高处望去，万家点起的灯火密密匝匝的，高低明灭，细小如同夜萤之光。酒气与风里的桂花香混合，难分彼此，远处的喧嚣声使屋顶更显静谧。金风玉露，秋意深浓，此时坐在檐顶也难免有几分笑看天下之感。
只是愁绪缠身之人恐怕不仅没有雄心壮志，就连闲情逸致也难以产生。程雪浣到底是什么人？她为什么能在衙门里挖出多年的陈酿来？她背后的现代人会是谁，王胖子么，又或者是其他人？
“不如先把这些问题撇下不谈，”展昭道，“只单纯去寻找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程雪浣的背景？”白玉堂略思索道，“这些酒也不见得便是她埋进土里的，或许是催眠师指示她的。”
“我倒以为是她，却讲不出什么道理来。”展昭垂下眼睑，“倘使并不是她埋的酒，那么你那个世界的人是如何得知那里有酒的？是他们埋下的，还是他们瞧见了别人埋酒？倘使是他们埋下的，那么他们为何埋酒为了今天这种状况？他们能在府衙院子里埋酒酿酒，是有什么特殊身份么？那倘若是他们瞧见那里有酒的，又是在什么情况下瞧见的呢？是否可以根据这点来找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白玉堂讶然道：“竟要考虑这样多，倒不如假设是程雪浣自己埋的酒。”
展昭微笑道：“其实别无二致，不过是去调查衙门里的人罢了。”
白玉堂恍悟，点头道：“根据酿酒的年份来追溯当时发生的事情。”又道，“心动不如行动，我们不如趁着月色去衙门里看看。”说着，便起身下了房顶。展昭只好跟上。
在花前月下的仲秋之夜，不谈风月，却趁着夜黑去衙门里探听消息……其实也别有一番风味。
一路上都很吵闹，街市上大人孩子都有，今夜这座城大概都不会入眠吧？衙门里也是其乐融融的模样，押司、捕役们自有孩子家人皆住在里边，更不用说通判与知州了。小孩八成给领到街上玩儿去了，院子里的都是成人，设着香案赏月，差役与长官之间看得出是上和下睦，俱是笑容满面。
倒像过去在开封府一样，展昭与白玉堂一同趴在墙头，不由得走了个神。
白玉堂悄声与他道：“人看起来都在院子里了。除了这里，别处都可以去看一看。”两人便盘龙般往里边的屋子滑去。
两人俱在开封府衙里住过，对衙门的构造都十分了解。往西是会客的花厅，花厅西头则是签押房，多半会有许多卷宗资料可查。而签押房距离内衙深院也远，并不怕被人发现，可大胆燃灯。
不过等到转至花厅却发现西头的那间屋子灯亮着，里面发出轻微的翻书声响。也不知道是哪位爱民的用功官员，在这样的佳节深夜也在挑灯夜读。两人正纠结是否该换个地方逛逛，那屋子里的灯却忽然熄灭了，里边的人竟从窗口翻了出去。
两人俱是一惊，连忙追去。那人轻身功夫却也俊得很，转瞬间已掠出十几丈远，悄无声息地翻墙而走，饶是展昭、白玉堂这样的个中好手也追他不得。直追到荒郊野外，丘谷之间，那人几个闪身躲藏便不见了。
“给他跑了。”白玉堂颇有几分懊恼。
展昭宽慰道：“到底不是一无所获。”白玉堂提出去衙门，原本就是临时起意，两个人都不曾想要真的查出些什么来，仅当是饭后消食了。反倒是有人在签押室里翻阅文件，很引人瞩目，也算是意外收获。
“这人轻功不错，身法看着眼熟。”
“不错，身影也看着眼熟。”展昭微微笑道，“是无欲。”
白玉堂蹙眉道：“晏尧堂想干什么？把我们引来，然后还让他在衙门里翻东西……他找的是什么呢？”
展昭摇头道：“不知道。也许并不是在找什么，而是知道我们会去衙门，故而放了什么进去。”
“想要混淆视听么？”白玉堂沉吟道，“倒是能够见得他们想在这官府里做手脚了。当务之急，还是找出无欲来。”
“这件事不妨和沈兄、芸生一同商量。我们可在找无欲的同时，再留下后手。”
山月的确比山下的月亮更大更圆，就着川渝的潮气，便也显得更冷清，直如冰壶浮世界。山林寂静，唯余流水潺潺及两人踩着落叶下山的簌簌声，偶尔有尚未死去的枯黄蛐蛐没精打采地唤上两声。
“此事终了，依旧要往回鹘去么？”展昭突然道。
白玉堂闻言，先是一愣，才道：“到底去看看方才安心。”
展昭听了，不知喜忧，只道：“往生海的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既然被卷进了这件事，就不该想着全身而退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办法了。”白玉堂顿了顿又道，“你说，无欲会不会就住在这山上？”
展昭不由笑道：“无欲是个聪明人，对敌时当然谨慎，请君入瓮做得，引狼入室可就不会了。”
“是敌人么？”白玉堂垂下头去，“哪里有把自己比作狼的道理？不过他也算人模狗样、仪表堂堂，倘若住在山下，只消稍微打听打听，也是很好找到的吧？”
“说的也是。”两人说着已到山脚下，顺着山上流下的河水就能走到集市，蟾宫偏西，应是下半夜了。路上行人虽少了些许，却依旧时常有人谈笑着路过二人，灯火也依旧明亮高照。
两人沿着河岸边慢慢行走，客栈已近在眼前。展昭望着水中寒月，道：“可惜错过了中元节。”
“怎么了？”白玉堂不解道。
“中元节在河里放荷灯，极是美好的。可巧上元节的灯会也给取消了，也是缘分，竟是不能和玉堂一同放灯。”却显有几分落寞。
白玉堂因道：“不过是放花灯而已，若是想放何时不能放？”又奇道，“我听闻中元节放河灯是为了纪念逝者，你如何会想起和我一起放灯？”
“不过是看到这满街灯火，和这清流明月，便不由想起往日情境。”展昭笑笑，“往生海凶险，不知以后会否有机会，在小河边放一盏莲花灯，救度亡灵。”
“不若今天就放吧。”白玉堂笑道，“虽说鬼门关未开，不能为游荡的鬼魂献出微薄之力，但缅怀过去之效还是有的。”
两人回到客栈，却是折纸做莲花小船，再去河边放了。流水载着小灯驶向远方，两个人都沉默着，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
第二日醒来，已过午中，展昭与白芸生皆是不在，白玉堂便邀着沈仲元一起去寻无欲。
无欲样貌过人，的确好找，白玉堂难免感慨起这样的人怎么做起杀手这行，而且还能做到第一人的地步来。倒像是古龙小说里的司空摘星一样，分明是大个子，却能得做起偷王之王来。
无欲落脚的客栈，却是与官府相去不远，要潜进去是很方便的。这时无欲并不在客店里，沈白两人打个商量，决心夜里再来找他。沈仲元又怕无欲听闻有人找他便不露面了，于是留在那客店里守着。
白玉堂独自一人百无聊赖地在街上晃了两圈，并不情愿回去见到程雪浣。又晃两圈后，在河岸上坐下了，两岸芳草萋萋，都很是葳蕤茂盛，并没有因秋意枯萎凋零的迹象。
一夜的狂欢后，剑州还是往常的景象，风、鸟、叫卖声入耳，繁荣而宁静。白玉堂还是那一袭白衣，独坐河畔，飘逸也好，寂寞也罢，不知为何偏与这喧闹集市显得格格不入。一名褐衣男子拎着酒壶，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独坐秋景，顾往感怀，所为何事？”那人道，音色冷淡，并不像是期待会有回答的模样。
白玉堂看他一眼，略有些吃惊，回应道：“我正找你，不料你却找上门来了。”
来人正是无欲，他并不瞧白玉堂，只喝酒道：“展大人何在？”
白玉堂听他问起展昭，依旧是奇怪，便道：“在山上郊野四处看看，此刻不定正寻觅着你的踪迹。”
无欲神色不变，但可看出他明显并不相信白玉堂所言，但却并不挑破，道：“昨夜走得急，原本就不必躲藏的。”
“你可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我们？”无欲一贯是不多话的，今日亲自找来，或许确有事要说。
无欲灌了几口酒水，才道：“没有。”
“哈？”白玉堂难以置信，“你特地找来就说这个？”
无欲这才转过头来，盯住白玉堂的眼睛，缓缓道：“不必在意我。我虽有任务在身，却并非因你们而来。”
白玉堂哂笑一声，道：“并非针对我们，却何以见得不会与我们为敌？毕竟我们也同样以官府州衙作为突破口了。”
无欲悠悠叹了一声，半晌方道：“不妨信我一回，我总不是要与你为敌的。”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川蜀之北（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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