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川蜀之北（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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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皆虚，万事皆允
唯有天设险，剑门天下仕。连山抱西南，石角皆北向。两崖崇塘倚，刻画城郭状。剑州山势雄奇、岌岌险要，曾令多少行客畏葸不前，又令多少壮丁命丧黄泉？文人骚客皆为它留下涣然篇章，如今的剑门蜀道更是成为了国家级的风景名胜区。
这长远的一片山路走下来，依旧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白玉堂一行五个人并不在意，继续打马前行。到了日色偏西之时，果然依程雪浣所言，看见了人烟所在。那是一件小小的客栈，立在青山风尘之间，大概是供来往行人住宿的。不过，在此处住的多是商客，客栈中的客人常常是一批批到来的熟客，此时并无商客来往，故而显得冷清。
白芸生看看几位长辈和一位姑娘，便上前去问：“店家，往前还有多少路程才到剑州？”
那小二笑答：“虽说此处已在剑州辖区以内，然而剑州并非什么繁华之地，要到城里去可得有些路途，尊客骑着马儿大抵也需一日的光景，几位不若在小店休憩一晚，明早上路。”
五人打个商量，便在店里住下了。客栈楼下有饭桌，他们围坐起来，准备饱食一顿，再休息一夜。
川蜀乃是连接吐蕃的要塞之处，而且地势险峻崎岖，打这儿走的素来是豪杰人物，小二也自认为可以算得上是见多识广，然而像这么几位如神仙般俊俏的人物却不常见。你看那姑娘，秀气，杏眼儿水灵灵的，小鼻子也又白嫩又直挺的，可惜眼神里写着凶悍与不可侵犯；再瞧那位三四十岁的汉子，紧抿着嘴唇，眼里有光，绝对是个精明强干的人；那个靛蓝箭袖衫的青年，样貌尤其不凡，虽然一副蔼然可亲的模样，翘起的嘴角足以令任何一个少女沉入美梦，却带有威仪，应该是当官的，又或者是当过官的人。
令小二在意的倒是另外两个人，长相相似，俱着白衣，行为举止也非常类似，看起来似乎是两兄弟，却不怎么亲热的样子。年少些的那个倒是想亲近兄长的样子，长些年岁的到底有些冷漠了。
那个年长的白衣着实令小二在意，此时他竟然盯着破旧发黄的窗纸出神，就如同昨日的那人一般，真不知道这窗纸到底有什么值得注目的地方。
“玉堂，怎么了？”展昭替小二打断了白玉堂的深思。
白玉堂没有收回目光，直接道：“‘命运’这两个字，怎么写？”
展昭蘸了茶水，在桌上划下这两个字，道：“这样的。”
白玉堂扭头看了，也划下一字，道：“‘运’字能不能这么写？”
展昭微微摇头，惑道：“玉堂何出此言？”
“命运的邂逅么？”白玉堂自语，又道，“展昭，你莫急，待我问清楚再告诉你。”
小二原本就盯着白玉堂这边瞧，当白玉堂看向他时立马就会过意来：“这位爷有什么要问的，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玉堂指着窗纸道：“这行字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字？”小二往窗户看去，果真有几个黑色小字，虽然小但所处的位置还是颇为显眼的，因而他回道，“大概就是昨日的事了，前些天这里尚没有这些字的。”
“昨天么？”白玉堂道，“是什么人留下的？”
“昨儿打这儿走的客人不少，但小的猜想应该是那个穿棕色衣衫的男子了，他昨天也格外留意这窗纸。”小二又想起些什么，“啊，他在这里留宿了一夜，今晨才走的，应当有着记录。几位可要小的去查看他的名姓？”
“也好。”小二便到柜台翻账本去了。白玉堂方道：“这些是我们那里的字，虽然和这里的字很像，但总归有些差距。”
“写的是‘命运的邂逅’？”沈仲元就在窗纸左近，猜测道。
白玉堂点头：“没错，总感觉这话是对我说的。”
几个人正说着，小二回来了，道：“几位爷，我查出来了，那位客人叫作无欲，实在是个稀罕离奇的名字。”
“无欲？！”白玉堂惊道，“难道会是他么？”晏尧堂的第一杀手，在京师以狄咏身份生活了好些年的无欲。
展昭还要谨慎些，继续问小二：“那人长得什么模样，性子又是如何？”
小二回话道：“几位长得是我见过顶顶好的了，那位与你们比起来，竟丝毫差不去，也是个极为罕见的美男子。要说起性格才是奇怪，进了店，也不声不响的，只盯着窗纸看，话不大多的样子。问他是否要点酒菜，也道我们这种小店大概也没什么好酒，于是只要了一碗素面。虽然吃得少，但看起来还是有钱有气派的，绝不是什么吃不起好东西的人。”
“八成就是他了。”白玉堂对展昭道，“他怎么会到这儿来？”
展昭道：“他又怎么会你们那儿的文字？也或许这字并不是他写的，不过是赶巧瞧见了，觉得古怪，便多瞧了会儿。”
“你们说了那么久，你们口中的‘他’到底是何人？”沈仲元问道。
展昭答道：“是当初和展某一朝为官的故人——狄咏。”
“狄咏？”沈仲元疑惑道，“我倒是听过此人的名号，他不是被派往边关打仗去了么？”
“此事说来话长，容后再向你们解释。”展昭道，“只是玉堂，倘若此人真的与你故乡有联系，我们有当如何？”
白玉堂尚不及回答，程雪浣边冷冷插嘴道：“不管这人与你们有什么牵连，我们都得尽快前往剑州了。”
展昭温言道：“姑娘不必着急，我们必当赶往剑州，找寻真相，为姑娘讨回公道。”
白玉堂不去理会程雪浣，只问小二：“你可看见这无欲今早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小二道：“正是剑州。”
白玉堂又问：“除却此人，可还有什么可疑人物？”
小二肯定道：“除了这人，过路的都是商队，全是熟面孔……诶，要仔细说起来，倒是还有一个生人，不过样貌平凡普通，衣着也甚是朴素，已经全然想不起来了。”
展昭敛眉道：“指不定此人便是关键所在，也罢，一切都到剑州再议。”
一夜过去，并无他话。
第二日一早鸟尚未鸣，五人又踏上行程，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城区，又是一日过去了。四川不愧于天府之国、发祥之地的称号，不但有千里沃野、争流丹壑，还有热闹的城镇、繁华的街市。
见剑州通判知事一事全落在了白芸生头上，白玉堂等人不过就在街上逛逛，等待消息罢了。程雪浣虽是着急，却也拿他们无法。
白芸生从府衙里出来，寻上众人，却只喊上展昭，两人在一旁商议。沈、白二人见状，便知晓程雪浣所言有假，遂与程雪浣东扯西扯，并不让她去见白芸生。
“程雪浣的话不能信么？”展昭问白芸生。
白芸生点头道：“知事大人依旧是当年那位，并没有调动。但侄儿觉得，程姑娘神色坦荡，并不像是有假。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误会不成？”
“我也以为程姑娘并未撒谎。”展昭同意道，“其中隐情还需要进一步查探。”
“有什么可查探的？即便她没有撒谎，她所说的内容也是不成立的。”白玉堂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白芸生转过身去，道：“二叔。”
白玉堂点头道：“既是叔侄便无须如此多礼。”
“你把他们两个支开了？”展昭问道。
白玉堂再点头：“前面有变戏法的，程雪浣有些兴趣的样子，沈仲元就陪着她了。”
“你方才的言语是什么意思？”展昭又问。
“要去改变全城人的记忆多难做到？而朝廷会让一个女子做官的几率又有多大？”白玉堂道：“程雪浣不过是把她所知道的事情告诉了我们，却不见得这件事情便切实发生过了。”
就好比你去请教别人一道题目，然而这个人只是自以为会解这道题，他的解法是全然错误的，即便他自信满满，他所教给你的也是错误的方法。这样的情况，你能说是这个人骗了你么？
“可是，”白芸生不解道，“倘若此事并未在她身上切实发生，她又怎么能把这件事当作事实呢？”
“她曾经对我们说过，她见过那个给她录音机的人，但她却并不能记起见面的过程与细节，由此可见，她的记忆很容易被修改。”白玉堂分析道，“我们那里有一种很厉害的法术，叫做催眠术。也许就是有人通过这种手法，令她自以为做过通判剑州事。”
“世上竟有这样的法术，实在是骇人听闻。”白芸生悚然道。
白玉堂又道：“以前我哥哥常和我说，当人们追寻真相和事实之时，一定要记住万物皆是信息数据；当人们都受到道德与法律束缚之时，千万别忘记万物皆被这宇宙认可接受。这件事的真正面貌难以追溯，然而我综合自己所拥有的信息，便是这样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川蜀之北（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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