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川蜀之北（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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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柯伐柯，其则不远
席上摆满珍馐，其中肉食乃是传统六畜：清炖得喷喷香的肥牛筋，配上特别熬制的酸辣汤；炮豚与炮母羔正烤的外焦里嫩，散发香气，令人垂涎欲滴；脍切的牛鹿等的脊侧肉打得软烂，又因里脊之珍贵而被称作捣珍；又有在西周食馔中珍用八物之一的渍，即是酒香牛、羊肉。倘若仔细想来，这满桌肉食皆是周代八珍，就连饭食——御黄王母饭也算是八珍淳熬演变而来的，这种饭后来演变为了广东的煲仔饭，还有我们熟知的盖浇饭。虽然在蜀地，但这饭桌上传统的川菜只有太白鸭，是焖烂后保持原汁原味的香嫩鸭肉。
白玉堂秉持着美食家的理念，非常公平正义的评点了各式菜色，并对辣椒尚未传入中国、故而使川菜精髓未能体现出来而感到愤愤不平。席上饮品并非水酒，竟是一种浅绿的稀薄悬浊液，酸涩却也香甜可口。问过展昭才知道，这是周代六清之一的浆，是用酢浆草的根茎发酵酿制而成的，是一种清凉饮料。
晏家家主其人，约莫四十年岁上下。出乎意料的，他并非是像武侠小说里江别鹤那样高瘦清癯、生得道貌岸然的武林人士；也不是郭靖那样看着就忠厚老实、生就一副侠义心肠的英雄人物；竟生得十分瘦小模样，瘦削面庞配着双骨碌乱转的大眼睛，怕是更像哈利波特里的精灵些。这样子的人，到底是凭着什么，让沈仲元与白芸生都十分信任他的？
世人常叹人心不古，唐宋还有许多次的古文运动，推行古道，以求质朴。晏家家主在用餐方面就十分复古，皆是按照古籍上来的，难不成是为了表白自己淳朴不诈伪么？要是用这种拐七拐八的方式来表达的话，倒也不像是什么纯朴的人了。更何况晏家家主长的就很狡猾很贼的样子，所谓相由心生……但也不能这么以貌取人就是……
一餐饭毕，白玉堂仍旧没有看见晏家家主的优点与性格魅力，在席间说大大方方地几句客套话当然并不足以展现一个人的性格特征，可惜宴席之后，就只能回到自己的小院落去深思了。
到外边时已是夜间，银辉遍洒大地，桂魄高悬，愈发的圆润了，中秋就在眼前。月色正好，皎洁而有一种静谧的美感，既不苍凉凄美，也不会过于淡薄。
回去的路上，白玉堂问沈仲元：“那晏家家主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沈仲元反问道：“你见着他的刀了么？”
白玉堂仔细地回想了会儿，道：“是口银色刀鞘的大刀，看起来颇为贵重。那是晏家祖传下来的宝刀么？看上去也不甚稀奇。”
沈仲元点头道：“不错。晏家三把刀虽说是三把刀，实际上却有四把刀。离家的晏家老大和老三各带走了一把，留在晏家的还有两把。”
“什么意思？”
沈仲元道：“这两把刀有一个名字，叫做寂寞。它们原本是一柄组合刀，然而不知道在设计上出了什么问题，它们的尺寸上却并不相合。晏家先祖有言：‘世上之孤寂，本非是独自一人，而是虽有千万人却无知己。’故而此二刀名寂寞。”
“那还有两把呢？”
“晏家老大，即晏门门主手上的则名锋利，相传是举世无双的利刃，有裂帛断发之能。甚至有人说，光是锋利的光芒就足够杀人于无形。晏家老幺，即是晏尧堂堂主，所拥有的是一口钝重的大刀，名为追随。”
白玉堂沉默半晌，又问道：“那么，晏家家主到底是怎么样的人物呢？”
“寂寞原本定名为孤独，孤者，王也；独者，乃是舍我其谁、独一无二之气势。”沈仲元道，“这种王者气势，正是晏家家主所没有的。”
“我还当你要说，这就是晏家家主的王霸之气……只要他虎躯一震，万千臣民向他俯首。”白玉堂道。
沈仲元笑道：“晏家家主倒是个亲和之人，为人并不如何专权跋扈。也许正因如此，他的两位兄弟才不服父亲的遗令，与他大干了一场。”
“他们兄弟二人为何不直接另立门户，非要争取一个名衔？现下不是一样，自立了门户，还是得不到晏家的承认。”
“这是他们兄弟间的事情，我们就不好妄加揣测了。”
白玉堂低头道：“也是。”
厅堂屋子里的灯依旧亮着，是程雪浣。
“我们什么时候去剑州？”程雪浣见大家走进来便问。
白玉堂坐下道：“展昭已经去向晏家家主辞行了，反正剑州也不远，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只去剑州？”程雪浣怀疑道。
白玉堂挑眉笑道：“姑娘所言是否属实还有待考证，要我们带你去开封实在强人所难。”
“你觉得我在骗你们？”程雪浣杏目圆睁。
“非也非也，这叫做就事论事。正是要一切从实际出发，理论联系实际，实事求是，在实践中检验真理和发展真理。”
“瞎扯起来倒是一套一套的。”程雪浣冷淡道。
“这并非瞎扯，”展昭迈着四方步走进来，“姑娘所言若是事实，我们自当会为姑娘讨回这个公道。”
程雪浣愣了一愣，推门出去，之丢下一句话：“会就好。”
白芸生才问道：“好个嚣张的姑娘，不知是什么人？”
“我们也不知道，她自称是剑州通判。”白玉堂答道。
白芸生一怔，道：“何时的通判？我竟不知道。”
“咦？”白玉堂盯住白芸生，“你所言何意？”
白芸生正色道：“母亲前几年因着生意上的事情，曾与剑州官府打过交道，我也随她一同来了，却并未见过这位姑娘。”
沈仲元道：“这可怪了。不过程雪浣说她之前就是剑州通判，也可能是白夫人与剑州官府打交道以后的事。因此也不好定判程雪浣所言有假。”
“其实也就是一两年前的事了，”白芸生道，“通判知事一职因是官家自派的，并不是很易变动。”
“还是待我们明日去往剑州，见一见如今的通判，也许依旧是当年那位，芸生一见便能认出。”展昭道。
“便这么定了。明日又是个奔波日子，要好好去睡一觉才好。”白玉堂哈哈一笑，又道，“过几日就是中秋，芸生，你可要干回去陪陪你母亲？”
白芸生愣道：“无妨。若是要团聚，何时不可相见？如今叔叔在外漂泊，做侄儿的不常能见，自然能多陪一时是一时。”
外边还是那一轮将圆的明月，屋内的桂花依旧香得甜腻。此处每人皆是漂泊的游子，只是有的有根，有的却不见得能够寻到归处了。
独有孤明月，时照客庭寒，不知是谁幽幽叹了一声。院里的两棵树，叶子落得越来越厉害了。展昭道：“那往生海之事，便不得不往后拖一拖了。”
“不妨。”白玉堂道，“要进沙漠，原本就还需要准备准备。不如等到冬季，带着冰块进沙漠好了。”
沈仲元怀疑地看着他，道：“此计可行？从未听说过谁刻意在冬日进沙漠的。”
选择冬天携带冰块进入沙漠的，到不是没有前人。只要有一点儿冒险精神的现代人，就应该知道斯文赫定——以为瑞典籍的世界级冒险家，冬季携冰这种计策就是他的发明。当然，具体操作白玉堂是不知道的。
“虽然没有听说过，但冒险一试也不是不可以。”白玉堂辩道。
沈仲元笑道：“那我可不追随着白爷去冒险，不小心可得把小命给丢了。我还没娶媳妇儿呢。”
展昭也道：“此时应当小心行事，不该冒险。如何进入沙漠，古人早已为我们探明，既有经验就不必再去摸索了。”
白玉堂哼了一声，又道：“这世上不是有很多事情都单有理论么？那些理论也很可能是正确的呢。”
“若说起光有理论，佛道两家确是如此。故而儒家一贯瞧不上这两家，以为这两家空谈心性，不注重践履。凡事皆要履其事，方能造其理。凡事物皆有规则，而准守规则，已是这世间的规则之一。”展昭道，“去践行前人已经摸索过的道路，也是规则之一。”
“为何我们不去做实践者呢？”白玉堂道，“古人会因尝百草试药，而陷入险境。倘若我们把百草的成分检测出来，推测它应有的属性再去试药，便能免去许多危险。我们只要把沙漠的变换规律找到，推测进去后的状况，也许也能避免许多危险的。”
展昭笑道：“绕了半天还是这句，规律、规则。只要寻出万物之理，便是天下任我来去了。”
“科学家们也许也是想做到这个吧，所以才想要能够控制往生海。”白玉堂自语道，“有了现代的交通工具，便是天下任我们来去，甚至宇宙也留下人类的脚步；有了往生海，不仅是天下，甚至连时间都可以任意来去……外祖母悖论可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川蜀之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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