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川蜀之北（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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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天已大亮，屋外雾气缭绕，近处也显得渺茫茫的。树枝被染得湿了，又因秋日里落了些叶子，故只瞧得见一团深褐在白蒙蒙的雾色中晕开来。
这个院落里住着的几个人都起了，聚在厅堂里团团坐着，展昭屋里那扇木雕屏风夹层被白玉堂打开，里面的录音机也被拆出来放在桌上。
卯时一到，管家又带着一众丫鬟送来早饭，白玉堂往丫鬟堆里一瞧，果然唯独不见程雪浣。食毕早膳便问道：“桂花呢？”
管家面上略有些尴尬，道：“桂花今晨稍感不适，还在睡着。”
“何必骗他，我已来了。”程雪浣的声音传来，脆生生的嗓音里透出高傲与淡漠来。她穿一身皂衫，作儒生打扮，背着包袱，清秀中又是一股与众不同的英气，白玉堂这才发现她格外适合作男装打扮。
管家咳一声道:“桂……程姑娘既然赎了身，便可以离开晏府了，难不成还要我请你出去么？”
程雪浣正色道：“那倒不必了。”管家吃瘪，正想赶人，又听程雪浣道：“我暂且还不离开，是他们请我留下的。”他便扭头征求几位客人的意见。
白玉堂耸耸肩膀，这就是不请自来的麻烦，不过这录音机的来路并不简单，也的确仍需要她留在这里。
还是展昭冲管家点了点头，管家才命众人收拾碗盘退下了。程雪浣自来熟地坐下，正夹在白玉堂与展昭中间。白玉堂瞧瞧她，道：“程姑娘还未用膳吧？”
程雪浣淡淡道：“无妨。”
“怎么可以不吃呢？你们广东不是有喝早茶的习惯么？”白玉堂道，“来，八斤，给程姑娘泡上一壶好茶。”早上空腹喝茶，看不把你的胃壁黏膜破坏掉，直把你丫弄成低血糖好了。
程雪浣蹙眉道：“早茶也并非真的是喝茶，也罢。”
八斤乖乖的泡茶，给诸位送上。茶水还沸滚，程雪浣竟瞧也不瞧，一气喝了，真真是铁胃铁舌头。
展昭道：“此茶叶乃是在灵鹰寺下天竺香林洞摘得的，唤作香林茶，腻绿长鲜谷雨春。这茶的炒制工序也很是复杂，因而香浓味醇，有生津解渴、提神益思之效。除却寺庙中的师傅们，一般人是极难能喝得到的。”这香林茶若是放到现世，也是中国十大名茶之一的西湖龙井原身之一。
程雪浣冷眼瞧他，道：“你可是嫌我牛嚼牡丹了？”
展昭微微笑道：“姑娘哪里的话，展某的意思不过是姑娘若觉得不错，我便命人常常给姑娘备着。”
程雪浣不由面红耳赤，挪了挪视线，又道：“不必了，我不爱吃茶。”
白玉堂便指着桌子中央的录音机，问道：“姑娘可否将给你此物那人的外貌详尽描述下？”
程雪浣敛眉想了想，突然道：“我记不得了。”
“记不得？这是何意？”沈仲元觉得奇怪。
“我也不知道。”程雪浣眉头紧锁，“说来也怪，我只是隐约记得他给我这事物，并交代我用法，却不能想起那日的景况了。他的样貌……他的样貌我也记不大清了。”
“或许下了药，这大概是他的自我保护手段吧。”白玉堂道，“他到底是有什么目的，竟然让你来找我们？也亏你这么信任他，却连他是怎么把东西给你的，也记不住了。”
程雪浣粉拳紧握，并不答话。
展昭道：“程姑娘这些日来，难道也不会回想当时的情况，接着发觉这件事并不对劲么？”
程雪浣道：“当时并未细思过，现在方才回想起来。”
一时便无人说话，展白沈三人俱是陷入沉思，不知程雪浣的话可否相信。程雪浣道：“此事也罢，想来他也不能骗我。还是说说，我们何时赶往剑州罢。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是个好日子，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展昭闻言，答道：“不能太急。今日晏家家主方到，做客人的如何能够先走了。此事还需容后再议。”
程雪浣便道：“你们还有何事要问我么？若是没有，我便把包袱放到旁边的厢房里去了。” 并未等人答应一句，扭身离开了。
“她要我们去剑州，到底是何原因？”沈仲元疑惑道，“莫不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白玉堂摇头道：“不知道，但是去了就是合了那些人的意，真是超——不爽的！”
“所以你不打算去么？”
白玉堂点头。
沈仲元笑道：“也许他们有什么秘密藏在那里，不想被我们知道，故而假意骗我们去，事实上是早便猜到我们不会去的。”
白玉堂抬眼瞧他，道：“那我们可不是非去不可？”
“也不尽然。也有可能是他们早便料到了我们会猜测他们藏了秘密在剑州，故而我们会前往剑州；亦有可能，故意引我们去剑州，而我们猜测……”
“没想到你这么记仇，你故意耍我呢吧？”白玉堂打断他道，“这种紧张严肃的时刻，就应该直接将结论讲出来！”
展昭才道：“还是静观其变罢，此事尚只露出一角，且先搁在一旁。”
※※※
午后太阳出来，方才驱散了雾霾。秋季虽说刚到，院里的草木却已枯败了大半，蟋蟀的叫声也十分衰弱了。到底是不如江南……白玉堂在心里叹了一叹。他闲来无事，就坐在院里晒太阳，忽然想起少年时光，甚是想念兄嫂侄子。
“二爷，二爷！”突然有声音情感饱满，从远至近飘来。白玉堂望去，居然是白福。
“二爷怎么一声不吭，一个人跑到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来了？”白福泪眼迷蒙，几欲抱住白玉堂了。
“哪里是一个人了，不是还有展昭么？”白玉堂不忍道，“好了，白福，你怎么也跑到这来了？”
“小人是跟着芸生少爷来的。芸生少爷有事情要告与二爷，晏家家主便带我们来了。”
“白芸生？”白玉堂暗自纳罕，白芸生能有何事要告知他的？又问，“晏家家主回来了？”
白福道：“晏家家主似乎还有旁的事要处理，便不打扰咱家二爷叔侄俩叙旧了。”
叙旧？有什么旧可叙的？已经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了。
这头正说着，白芸生已经进来了，与二叔见礼。他面貌酷肖白玉堂，十分俊美，穿着件白缎子箭袖，腰间一把刀，绿鲨鱼皮的；虽不过十六七年纪，却行事风流，进退有礼，确实有个公子哥儿的范，该是不愧了玉面小专诸的名头。
白芸生是极喜爱自家叔叔白玉堂的，他这一身功夫——马上步下，长拳短打，十八般兵刃俱为白玉堂所授；飞蝗石也是百发百中，例无虚发的。故而见了白玉堂，心中也很是激动，虽是激动，却也能不会外露，白芸生的心性不愧是小五义中最为隐忍稳重的。
“你便是芸生？”白玉堂打量着他。
白芸生真诚道：“侄儿便是。二叔第一次见到侄儿，感到陌生是应该的；然而侄儿却与二叔一同生活了十余年，看到二叔，只感觉亲切得很。”旁人听了这话，或许只觉得这话简直狗屁不同，毫无逻辑可言。白玉堂却能感到白芸生的情真意切，心里很是受用。
“你和你二叔大概是一个样吧？”
“二叔说的什么话。侄儿的二叔可不就在眼前么？”白芸生道，“有些人家不信神佛，不信前世因缘，而白家的子弟却绝对是信的。二叔不论何事，皆是我的二叔。”
白家的子弟为何绝对信前世因缘？白玉堂心有疑问，尚未及问出口，白芸生便继续道：“不料二叔在新的一世仍不放弃机关数术。”
“这是……何意？”白玉堂又疑惑道。
“侄儿听君山上下来的几位叔叔伯伯说，二叔的机关术比起这一世更为精进了。”白芸生道，“然而二叔尚在这一世时，教会侄儿骑马习武，只一桩没教，便是这转弦的法子、奇巧古怪的消息。二叔还教导侄儿说：‘唯独这一样，我已经是会了，便再也无法。自古以来，擅泳者死于水，善武者死于斗。古人会什么就死在什么下边的甚众，故此这机簧之术便不教于你了。’”
白玉堂心中一凛，道：“这话倒是一语成谶。”
白芸生道：“好在二叔可通过往生海来此，以缓哀思。否则侄儿与母亲没了依托，如何能过？”
“你可不正是你母亲的依托么？”
“二叔教训的是。纵使只是为了母亲，侄儿也当变得更为坚实可靠。”白芸生低头道，“侄儿此来，正是有事要禀告给二叔。”
“何事？”
白芸生四下看看，道：“此事有关往生海，不如找了展叔叔，进屋再说？”
风声响起，正送来一股桂花香气。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川蜀之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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