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雨碎江南（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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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地道挖通之际，正处于破晓时分。外边因着下了一夜雨，倒显得鸟声寂寂，雾霭沉沉，小庙之内也甚是昏暗。庙内也是灰蒙蒙的，四处落满了灰尘，佛像金身上也黯淡无光。被困众人从地下攀上来，隐隐可以看见佛像后有一道人影。
“莫先生，恭候多时。”那人影自己走了出来。那条身影肚大腰圆，看起来颇为熟悉，白玉堂不由皱了皱眉头。
莫先生一脸淡然，好似外边理应会有人在等着，却拱手道：“王大哥竟在此处等我，小弟当真受宠若惊。不知王大哥此来，是为何故？”
白玉堂仔细辨认着那人的面貌，回忆起来，竟是将他推下往生海的王胖子。那王胖子却没有注意到他，只道：“阳光姑娘让在下来这儿取尸。姑娘嘱咐在下道，倘若今日仍然不见人出来，便将佛像拧开，下去自取。”
“喂！”白玉堂出声道，“那可是那天……那天的……”
王胖子方才看向他，惊道：“你竟然还没有死？这么说来，阳光姑娘已经不在人世了。”
莫先生示意手下将阳光的尸体扛了出来。王胖子只瞧了一眼，又道：“那天的确是我骗你到往生海附近，再让人推你下去的。”
“你为什么也在这里？”白玉堂惊怒道，“你是为什么这么做？是什么人叫你这么做的么？你们又到底是有什么目的？是为了什么将我送到这里？还有……”
“哈哈哈！”王胖子大笑起来，全身的肥肉都随着他的节奏震颤起伏，“你问的这样多，我该先回答哪一个才好？”
展昭挑眉道：“问得多也不着急，一个个回答便可。”王胖子闻声向他望过去，却见他瞳仁极黑，深不见底，也丝毫不起波澜。即便是站在暗处，也散发出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一种危险的气息。
但王胖子并不发怵，他身后还有莫先生。他轻笑一声，道：“这些事情嘛，不必太在意，到了那一天，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那一天？”白玉堂捕捉信息道，“有什么特殊的日子么？”
王胖子耸耸肩，无所谓道：“其实也没有，只是他们家主公太过于注重形式了，不然哪天不可以呢？”
“他们家主公？形式？随便哪一天都可以么？”白玉堂蹙眉。
王胖子哈哈一笑，道：“既然说了那么多，也不妨多告诉你们一点。”白玉堂注目他。王胖子继续道：“我好歹是个科学家，所以其实我是个无神论者。”
……啊咧？这是说完了么？没有了么？白玉堂⊙▽⊙，你到底说了什么啊……什么信息都没得到好不好？
莫先生“哼”了一声，展昭看他一眼，见他脸上明显露出不悦来。但王胖子却终于似乎毫不自知的继续道：“你知不知道四维，爱氏在牛顿定义的物理三维基础上增加的四维？”
白玉堂回忆道：“好像是长度、数量、温度，还有个是时间？”
王胖子点头道：“嗯，这是经典物理定义的。不过我因为学的是地质，其实也并不太懂这些。”又道，“但听他说，先要把时间看成一条线，哦不，是一个空间。再看往生海，这往生海可就不是什么海眼，而是切切实实的广阔无垠的大海了；它覆盖了九州大陆，它也横跨了时间，所以它在每一个时刻都是存在的，然而这种存在又与其它海洋不同，其它海洋是虽然也会沧海桑田那样的变化，却和它不一样。”
白玉堂打断他，表示他说得过于抽象了。他便解释道：“这么说吧，我们都能算上是四维生物吧？我们不单单存在于空间中，在时间维上，我们同样是存在着的。但是，即便如此，大部分人依旧认为，人类是三维生物。那么，是不是还存在着绝对四维生物呢？”
“什么是绝对四维生物？”
王胖子道：“有人说是可以掌控时间的生物，但我们认为，绝对四维生物应该是可以突破时间控制的存在，只是可以穿越时间，而且不受我们所说的因果轮回的控制。蚂蚁是二维生物，在它们的世界里只有平面，它们永远只能看见人类的影子。绝对四维生物的存在对人类而言，可能就像人类对蚁类一样。”
“那么，这和往生海有什么关系呢？”
“往生海就能类比于这种生物，它是超越时间与因果关系的死物，如果能够掌握它，我们人类就能够抵上半个绝对四维生物了吧？”王胖子笑道，“不过也只能有半个。即便能够在时空中来回，也不能掌握自己的时间，该老去的还是会老去，该失去的依然会失去，该拥有的回忆，也还是一样的，不会改变。”
“所以说，往生海虽然很广袤，人们却不能在同一个时间点上看见它，因此看起来只是一个小小的海眼？”白玉堂问道，“而通过这个海眼，或许可以到达海水的另一边，就是另一个时间段？”
王胖子点头道：“差不多吧。虽然这只是一个假想，但很快就能验证了。”
“所以我是你们选中的实验品么？”白玉堂冷然道，“真把我当小白鼠了？”
王胖子摊摊手，道：“这真不关我们的事，倒是他们主公非要牵扯上你。还有这种给你还魂的技术我们也没有见过，虽然看上去很神奇，但一定是能够用科学解释的。比如说，是你的脑电波穿过了这片往生海，再附着到这具身体上。不对，陶炼身体也是很神奇的……”
展昭虽然并不能完全理解他们的对话，却基本明白了，这是个可以跨越时间的危险试验。
王胖子仍在道：“是不是很震惊？！你看，我们和你一同跨越了时间，我们很快就要成功了。这种事果然要和懂得的人说，在最有趣味。”
白玉堂手握刀柄，咬牙道：“我可不懂这些。”
“对！”王胖子便两眼放光，兴奋道，“就是和你这种半吊子说才好玩儿。”
“我们出来时日已不短了，不如就此别过。”莫先生最终还是开口道，“王大哥竟说的这么多。”
王胖子瞥他一眼，冷淡道：“无妨，横竖他们是无法应付的，这大自然的力量。”
“莫先生就要离开了么？”展昭问。
莫先生抱拳道：“在下莫声化，今日能够出来也算是承了二位的情，因此此次便不再为难二位。”又道，“下回，莫某人绝不会就此放过你们。”
“笑话！”白玉堂嗤笑道，“说的倒像是你们必胜一样。”
莫声化淡淡道：“即便不是必胜，也会是两败俱伤。白少侠不如回去好生将养将养，再来与我们拼个鱼死网破。”
“你——”白玉堂动手拔刀。展昭反扣住他的手掌，温声道：“一动于欲，欲迷则昏；一任乎气，气偏则戾。凡事切忌冲动，三思而后行。”白玉堂便气鼓鼓放了手。
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外边的阳光开始越过云层雾霭洒了下来，穿透黑暗，一直射入小庙之中。树影摇曳，微风与草木清香一同涌入，布满灰尘的纸窗与红漆斑驳的窗棂也因着日光，而显得光明无匹。鸟语开始欢腾，远处似乎还有蝉鸣传来，果然是夏天来了。
“昨天下雨，今天天气倒是清爽多了。”白玉堂开口道。
“不错，”沈仲元方才从洞口爬出来，开口回应他，“如今两位兄弟作何打算，可有什么地方好去的？晏家就在江南西路吉州，不若我带你们过去瞧瞧？”
白玉堂瞪他，撇嘴道：“你个叛徒，居然投靠了晏家，还不告诉我们。”
展昭却道：“如此也好。不过此前，我们还要去一个地方。”
孤山，六角阁。
“看来楼下的那位先生是再不会回来了。”林磬从小童子手上接过茶盏。
展昭颔首，道：“如今莫先生已离去，不知林先生可否能将上次隐瞒的话告知在下？”
林磬淡淡一笑，道：“知了好像开始叫了，已经是夏季了么？”
“是的。”白玉堂回答她。
她放下茶盏，站起来，直走到窗边。三楼的窗子开着，外边是翡翠般曼丽透亮的森林，林磬黯淡的眼睛微微张开，远远地望着，好像可以看见这景色一般。
“雨打黄梅头，四十五日无日头。既然夏已至，接着便有入梅出梅；接着就有落叶，就有秋季；接着便是落雪，便是冬；很快春天再次降临，很快蝉又鸣。”林磬道，“这便是时间，永无止息的圆与循环，亦是生命。”
“师父告诉我，人的生命轮回确实存在，而时间却不会停止或倒回。占卜算的是今生，是推断短期内发生的事件凶吉的术数。之所以是短期的算法，便是因为人与人之间的时间并不相同，我们称它为世界。”
“什么是人与人之间的时间？”白玉堂问。
“诗仙李白生于则天顺圣皇后下长安元年，卒于唐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宝应元年，期间六十二年，就是他的时间；而杜工部唐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先天元年出生，唐代宗睿文孝武皇帝大历五年过世，这段时间是属于他的。这两位虽生长在同一个年代，虽能认识彼此，时间却是不同的。”林磬答道，“即便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时间也是有微妙的不同。且每一条生命的所思考的结论也都是与众不同的，所以所处的世界也是不同的。”
“自眼瞎之后，我便能感知到世上另外一些生灵存在，或许能称之为鬼怪。”林磬阖上眼帘，“它们的生命漫长，人的生命对它们而言不过就像叶子一般，即便凋落了，依旧还会有新生的填补上来。”
“鬼怪？”沈仲元惊讶道，“真的有这种东西存在么？”
“信则有，不信则无。”林磬淡淡道，“不必在意，信仰之力的强大不信者永远无法明白。每个人的世界不同，一个人想要理解自己的世界都得十分困难了，不能理解别人的世界更是十分寻常。”
“林先生是何意？”展昭问道。
“佛家说三千世界，大概是这个意思么？”林磬坐回榻上，依旧是毫无起伏的声调，“往生海所连接的本非世界，而是时间。人出现在不属于他的时间里，这是不合情理的，这么做的人终将受到神的惩罚。”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雨碎江南（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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