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往生海》晏三刀

36、雨碎江南（十六）

　　实行不至，反受其殃

　　手电筒出的光线略有些暗了，毕竟自白玉堂穿越以来已过了这么许久，带来的好些东西都该过期了，这只手电筒能用上这么长时间实属不易。

　　“按理说，这下边确实会有出路口，却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都没能找到。”白玉堂锲而不舍的沿着墙面找寻枢纽。

　　火折子的光芒在暗室中抖动。展昭面色沉静如水，他运气围绕石壁而走，蓦地站住，看着微微向□□斜晃动的火点，指着左首的石壁道：“气流是从此处来的，可能找到缝隙？”

　　白玉堂便趴到那面墙前细看，少顷嘟囔道：“肉眼瞧不见，不过这石材很奇特，看起来很是疏松，也许倒能透气。”又大喜道，“疏松的话，想要劈碎它不就简单得多了？”说罢，便举刀向石壁劈去。

　　石壁果然应声而倒，然而穿过倒地的碎石往内看去，还是石壁。“怎么会这样？”他不解，蹲下细瞧。内部的石壁也是平滑光洁的一层，展昭遂推测道：“这石壁，莫不是由好几层石门相叠而成？”

　　白玉堂奇道：“那空气怎么流过来的？难道另有气孔？”又自语道，“也不至于，这石块的气口够大了。”

　　展昭突然道：“你听，这是何声音？”石壁那头传来“咚咚锵锵”之响，音量愈发的大，且多而杂，像是有多人在那端挖掘、开凿这石道一般。

　　白玉堂抬头看向展昭，只见他的面庞在飘忽的火光中忽明忽暗。展昭道：“不知是敌是友。若是敌人，我们却无处可藏了。”两人刚刚经历鏖战，都颇有些精疲力竭，又皆是浑身湿透，样子确是狼狈。

　　白玉堂扬眉道：“敌人来自来，我们怕他作甚，为何要躲？”

　　展昭微微一笑，并不答话。他旁的并不担忧，只担心石壁那边还有大个子的蛞蝓。

　　白玉堂知道他想什么，只宽慰道：“现今看来，我们也不必再去找地道，自有人为我们挖通，只管等着便是。我们不如坐下来，休息一阵，养精蓄锐，好杀他一个人仰马翻。”说着，便盘腿往地上一坐。展昭见了，灭了火折子，与他并肩坐下，背向石壁。

　　黑暗再次降临，身后挖凿石壁之声显得格外清晰响亮。展昭忽而道：“这么年，你过得如何？”

　　“……嗯，什么？”

　　“展某想知道，玉堂在未来世界的那些日子过得可算安好，是否也历经着死亡的胁迫。”

　　白玉堂不知为何有些窘迫，在毫无光线的黑暗之中，他也能察觉到展昭那双黑眸，深湛如同一泓古潭水，正索住他。他含混道：“这些年来俱不过是得过且过，远不如今时今日这般精彩。”

　　展昭却是不依不饶：“在这个世界，陷入危险是故常有的，展某虽知五弟并不害怕这些，自己却偏又觉得可怖。”一片虚黑中，展昭声音始终平静，其中却又仿若蕴含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情思，“我听闻玉堂殒命冲霄楼时，并未有多么震惊，展某素来明了，这便是武人的命，求的不是平安喜乐，而是刀尖舔血的一生。纵使热血洒尽，也正是人生当有的结局，该是无上荣耀的。然而，展某却从未像玉堂去后一般感到了无生趣，甚至抛下誓死守候的朝廷百姓，前去君山求死。我这才知道，原来有人的生死在展某的生命中超越一切，能让展某放弃所有而追随。”

　　白玉堂微有些愣怔。展昭的语调正如他本人一般温和平静，在这温和平静之下又潜藏着暗流——那些激烈的、不为人知的情绪。这声音还在继续流淌：“方才展某在主楼之外，而你被困石屋，我听那些人说起阳光还有阴谋之时，心急如焚。这才皤然醒悟，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个人，这个能让展某放弃所有追随之人。你不是什么影子，什么寄托。你一直都只是白玉堂，不管你是否承认，我敬的、喜的、怜的、爱的，至始至终都是你。对展某而言，只不过是经月未见过你，而你却有二十年未曾与这个世界打过交道，自然更难以接受些。”

　　黑暗如同凝固的墨块，寂寥而死板，白玉堂静默不语，只有挖地道声越来越响亮。展昭复又道：“我自幼学佛，很小就明白，学佛不是为了得到保佑，而是为了懂得舍弃。佛不会保佑世人，它只能教会你舍弃自己。若你向满天神佛祈求钱财，神佛会告诉你应当保佑自己舍弃财物；若你向他们祈求健康长寿，他们会教导你不要贪爱这幅皮囊；若你向神佛祈求能够铲除你身边的魔鬼，神佛会劝你需加持自己不对魔鬼起嗔心；若你奢望与相爱之人长相厮守，他们会让你明白这世间并没有人能永远在一起，想要你舍弃爱欲。东林寺僧人们皆不出手除去恶人，也是在此。”

　　展昭的声音里慢慢显出波澜：“然而展某酷肖父亲，不论外表抑或内心，他能为家慈叛出佛门，便是难以舍弃自己的，展某亦是如此。故而，你若在此处，我便也在此处；你若死了，展某便不能独活；你若回去自己的世界，展某平尽全力也要陪你一起。只因除却你，展某已然了无牵挂……可这却只是我一人的决议。”

　　“展昭……”白玉堂开口，却被“轰隆”一声截住了话头，石道已挖通，有灯光自身后传来。

　　“莫先生，可以出去了！”有人喊，那人又惊道，“你们、你们怎么在此？”

　　并不需回头，便能知道身后的是莫先生的手下大汉，大概有十余条。他们手举铜灯，又握有钢刀，却不敢轻举妄动。他们顾及的不单单是展白的武功，更是莫先生。

　　莫先生从道内走出，看见眼前情景，也是讶异，却并不表露。他抱拳道：“方才匆匆一别，不料这么快又见面了。”

　　展昭顺利压下内心的不满，立起回礼道：“莫先生在此何为？想找路离开么？”

　　莫先生呵呵一笑，应道：“展大侠实在聪明，瞒你不过。方才从阳光闺阁出来，却又被那小妮子诓骗至此，困在内室。”又瞟了瞟桌上的尸首道，“原本还想出来给她点教训，不料展大侠已将她解决了。”

　　展昭淡淡道：“恐怕莫先生找错了方向，这边已经被堵死了，唯一可能有出路的，就在内室之中。另外，阳光不是我们杀死的。”

　　莫先生不由愣住，缓一缓才往阳光身上探了探，道：“果真不是，她说的不错，能杀死她的只有她自己。”

　　“她自己？”白玉堂怀疑道。

　　“不错，”莫先生答，“她养的蛞蝓皆含剧毒，毒汁若进入皮肤，便可替代血肉，使人身体不烂不腐。她曾说道，总有一日，她会将自己杀死，经由科学家先生之手，制成完美的标本，得到其永生。如今，她既然已死，我便帮她完成遗志罢了。”

　　“还真是执迷不悟。”白玉堂喟然道。

　　莫先生笑笑，道：“如此我便放心了。她还想见那位科学家先生，便不会将路封死，到底会让我们找到出口的。”

　　白玉堂便问道：“科学家先生叫什么名字？”

　　莫先生一脸鄙夷，答道：“姓柯，名学家。既然是柯学家先生，自然是叫这个名字。”

　　白玉堂心中怒吼，莫先生是猴子请来的救兵么？这么逗！一脸鄙夷的不应该是他么？！

　　“阳光的目的是甚？”展昭敛眉道，“倘若事体按照她所想的发展下来，展某会在楼外，玉堂的处境又该和阳光换上一换。她杀了玉堂，该是两头都开罪了，不论是我，还是你们，皆是不会给她好看，如此一来她又当如何？”

　　“难道是为了科学家的实验？”白玉堂沉思道，“柯学家先生或许同她相与得不错，自会救她的。”

　　“此事不妨先搁一搁，找到出口才是眼下的要事。”莫先生提醒道。

　　白玉堂摊手，只道：“谁管你们。我们倒更愿意耗着，毕竟你们人多。若是耗上几天，你们的人体力不支了，我们或还能撑上一撑时，再出去，就不易被你们抓住了。”

　　莫先生“哈哈”一笑，应道：“未曾想，你倒是好心机。只不过，我手上还有人质。”

　　“啊咧？”白玉堂惊异。

　　沈仲元被两个大汉看着，从地道走了过来，他举起手挥挥，学着白玉堂的样子干笑道：“嗨！”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

　　“你抓住他又有何用？”展昭道，似浑不在意。

　　莫先生挑眉，道：“你们两个虽难以制服，我却不怕，因为我已将内应抓住了。若你们不好好找寻出路，我先杀他一个也无妨。”

　　“我若不在意他呢？”

　　莫先生笑道：“江湖上何人不知晓，南侠展昭待人极好，绝不是会抛弃朋友的人。”

　　展昭长叹一声。白玉堂于是问沈仲元道：“你何时被发现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