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雨碎江南(十五) ...
-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
江湖早有传言,展昭的武功很高,这十二条大汉在与他交手之前,却不知道展昭的武功竟如此之高。拔剑时分明又柔又慢,身手偏生快到让人瞧不清楚。
乾位阳阵的大汉眼一花,便见剑影已至身前,侧边阴阵横刀相迎,那利剑却掉了个个儿,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记重踢,正中下巴。那位大汉在空中翻滚,又重重落在湿泥里,吐出几颗血牙来。立于乾位阴阵的那位仁兄倒是暗自庆幸起来,心知若是自己硬接了这剑,必受重伤。
乾位属金,唯有兑位与其同属性,可以补缺;而兑位原本是空,此阵法眼下便有了缺陷,再无法克木。金克木之理,原是出于以刚克柔,木弱逢金,是必为之砍折。而水生木,此时风雨大作,水旺得土,下有池沼,润泽长木。现今的优势,全在展昭这边。
一般以为,天地万物皆是由金、木、水、火、土五种基本物质运动衍生变化所成构成的,称这五种基本物质为五行。五行相生相克,盛衰互相影响,大自然随之变化,这正是动与静的玄机所在。八卦之阵,靠的便是造物之力,是大自然的力量。
木的特性功能是生长、柔和、条达舒畅,正与展昭性格相和。真气由丹田入肝脏,再经六腑之胆,便生青气,以此力可克土,即是坤、艮两个方位。阵法之中并无艮位,展昭便对准坤位攻去,坤位随即被破。乾坤二位被破,接下来节节胜利,并不费什么气力。
六乘刀阵本是防守之阵,易躲难攻,且守阵之人武功要求并不有多高,却是因为乾位阳阵大汉过于多话,方才让展昭想出了破解之法。所谓相生相克,自然是其中任何一份子俱不能少去的,而六乘刀阵发动,为了开源节流,去掉两个方位,金木水火土五行之中必少其二,故而从少处攻其不备最为省力。
虽说是省力,却也花费了不少时间,雨渐渐小了下去,只有“哒哒哒”星零的声音从檐角台阶传来。展昭即使是被雨淋透,依旧未失其风度,他在江湖在官场沉浮的已经够久了,早便能藏住自己的情绪。然而他的姿态依旧焦急,速度不自觉地加快。
花墙后的阀门再次被拧开,然而料想中的铁索声却并未出现,沉下的石屋也并未出现,展昭有些焦躁了。他又回到那十二个被打的四叉八仰的壮汉身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大汉虽在地上喊痛,眼神却一直跟着展昭,听他问话,忙挤出笑容来,一人道:“这个机关就是如此设计的。倘若在外边放下石屋,屋外的这个机关便是作废了,方才就是我们几个在外边将石屋放下去的。”
展昭冷冷瞧向他,问道:“那如何打开下边的屋子?”
平时越是好脾性的,怒起来便越是怕人。那大汉被吓的一个机灵,忙道:“并、并无甚方法……”
展昭扬了扬归鞘的巨阙,大汉连忙道:“也不是没有办法——直接,直接挖开石块便是了。”
“你倒是乖觉聪明。”展昭又笑得温润可亲。
话音方才落下,人影便是不见了。屋内剑光闪过,轰隆隆落石声也随即传来,十二人皆是惊叹于南侠的速度。
一道强光从石屋里射出,白玉堂的喊声也飘了出来:“展小猫,你是得了拖延症么?!再慢下去,这世界上就没有我了。”
展昭跃下石屋,正见满地微小的蠕动的蛞蝓,数量之多,令人咋舌。白玉堂的“神火”牌手电筒,又派上了一次用场。
“展昭,千万小心,别让这些鼻涕虫接触到露在外边的肌肤。”白玉堂提醒道,“我们先出去吧!”
“来不及了!”阳光在黑暗中尖厉地笑起来,“白玉堂啊,你如今是瓮中之鳖,便是双肋长翅也绝难逃出去!”
二人并不理会他,飞身攀上主楼第一层,却发现大门已经被堵住。展昭依葫芦画瓢地想要用巨阙斩开门窗,却竟是徒劳。
“别白费功夫了……”阳光不会武功,只能在下边的石室内呆着,“巨阙虽是宝剑,却绝劈不开这南海海底找来的神木的,砖墙也有这种神木隐藏其中,你们逃不出去了。”
“神木?”白玉堂不屑道,“是那个科学家找来的么?”
“不是,不过也不打紧。”阳光的声音好似是从深幽的地洞中传来,“这些蛞蝓已经随着你的气味在爬上去,你将变成我的收藏品了,这些事情,我会慢慢的、慢慢的讲给你听。”
白玉堂当真有些急了,却自嘲道:“鼻涕虫含水量很高,所以怕盐。可惜我忘记为自己代言(带盐)了。”又道,“每一次攻击都会流出汁液来,展昭,我们继续攻击它们,总会到没有汁液可流的地步的。”
虽说蛞蝓数量繁多,但毕竟它们的行动迟缓,二人功力又高强,一次能击碎不少,这种小怪打起来也算轻松。
白玉堂把攻击主力位置让给展昭,自己去套阳光的话:“你知道端粒是什么?”
阳光许是心情不错,到底是答了:“他说,端粒酶也许能使人获得永生。”
“这说法我也听说过,”白玉堂将手电筒运用到极致,“人不能永生是在于端粒酶的这种观点在我们那里大部分的人都是认可的,但即使你的体细胞能维持高端粒酶活性也不见得就可以获得永生。这些细胞可能因为其他诱因而产生凋亡,也就是说,这种方式只是让你得到长寿,而并非永生。”
“又有何差别?只要足够强大,便能永生。”
“你想要永生?”白玉堂道,“为什么渴望这种东西?追求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不科学的,它违背了时间的规律,生老病死才是遵守规则的产物。”
展昭全然不明白,却毫不在意,只专心击杀鼻涕虫,不让它们靠近白玉堂。
阳光呵呵笑道:“白五爷难道不最是桀骜不驯的么?何故来与我谈规则?”
“我只遵循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东西,而不是和一切对着干。”白玉堂道,“你们觉得否认世界存在的价值、将世界改造才是对的么?我却觉得,跟随这个世界,接受它,并且不被挫败压垮便是一件光荣的事情了。”
“改造世界?奴家何必去做这样难办的事?”阳光的声音又恢复娇俏,“奴家只不过想要收藏起世间所有漂亮的物事,让光鲜的外表永存。原本只想抓一个白玉堂的,现在又多出了个展爷,当真运气不错。”
“只怕要让姑娘失望了。”展昭声音响起,煞是温柔,“这些小虫子已经解决了,就剩下姑娘你了。”
“哈哈哈,”阳光的声音似堕入万丈深渊,“谁也杀不死我,我将得到永生。”
“姑娘何必执着?”
白玉堂想起一句话来:“倘若不经过生老病死、生离死别的痛苦,又怎么显示出生命的弥足珍贵呢?”
“谁也杀不死我,能杀死我的只有……”阳光的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白玉堂大惊,将手电光照向下边,只见桌上赫然有一只庞大的蛞蝓正盘踞在阳光身上,阳光双目紧闭,脸色慢慢泛青,神情却很自得。
展昭连忙跳将下去,把蛞蝓斩碎、斩碎、再斩碎,然而阳光的命是再也救不回来了。这只蛞蝓从来没有出现过,看来是早就潜伏在暗处了。那么它是阳光自己藏起来的么,还是别人要杀她?阳光尚未说完的又是什么话呢?
展白二人并未深究,因为现在他们正处于困境,又是一次密室脱险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