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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雨碎江南(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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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针度人,寸铁杀人
“话说,我们为什么一大早就来这种地方啊?”白玉堂反手抱头,打呵欠。
展昭答道:“一旦天明,行乞者便开始工作;我们若想要不被他人瞧见,只能在他们开工伊始与其见面。”
“要和行乞者见面?嗯……丐帮,要打探情报么?”
“丐帮?这称呼听起来倒也委实气派,杭州城中这些乞儿除去乞讨,还受丐户团头豢养。团头集结起乞儿来,也可因买卖情报而获利。他们人数众多,视野开阔,大街小巷皆能窜走,故而知道的消息甚广。若自成一派,称为丐帮也不错。”
白玉堂耸拉着眼皮道:“原来还没有丐帮这种具体名称啊。那么丐帮帮主……嗯,团头是吧,团头是什么人?”
“团头算是生意人,须有些魄力,方能将全城的乞丐集结起来。现在的团头姓金,展某过去也曾和他有过来往,为人豪爽,大家称他一声金老大。”
“我们是要与金老大接洽?”
“不是,这种小事也无需拜托与他。”
二人站在墙根,默然等待杭州城的苏醒。熹微曙色投进小巷,巷角的草叶洇湿晕出细小露水,小巷里终于有人踏了进来。
来人手执青竹杖,身量不高,步伐轻而快,待他走近,才看见他的面目,以及他衣衫上东一块西一块打着的补丁。白玉堂这便知道,此人应当就是丐帮中人了。
“你们是来交易的?”那人问道,“你们想要些什么?”
展昭答道:“我们想见六角阁林磬。”
那人愣了一愣,这才仔细打量二人,恭谨问道:“敢问二位可是南侠展昭和锦毛鼠白玉堂?”
展白二人对视一眼,展昭道:“不错,正是我们。”
“那便是了。林先生早就说了,两位大侠早晚会来寻她,果真来了。可惜林先生近日并不方便见人,故而有话交代我告诉二位。”那人继续道,“据各地的乞儿弟兄汇总的消息,全国富家公子绑架案大大小小有五十余起,至少有三十多人被运向了这里。也就是说,除去二位前些天救出的七位公子,少说还有二十余人仍在此处受难。先生推测,他们也许已被制作傀儡,却不知现在何处。”
“居然还有那么多人?”白玉堂惊道,“全在杭州?”
那乞丐点点头,道:“我们一直有兄弟盯着运送的人,没见他们将人运出城,却显见他们还有旁的计划。”又道,“最后那一批在你们闹过灵鹰寺以后,一直流连在妓院舞楼之间。”
“舞楼……”白玉堂歪歪头,“歌未休,阳光。”
展昭点头道:“我们可以去那里查查。”
那乞丐担忧道:“二位爷最好还是另觅他径。那些壮汉总在歌未休里闹事,官府管了几次之后并未好转。现在众人都绕着歌未休走,附近街道上的弟兄都难以乞讨到几文钱。若是和那些人正面冲突了,吃亏的怕还是二位。”
白玉堂怒从心头起,道:“怕他什么?真是欺人太甚,这分明是挑衅。”
“莫逞一时气,”展昭劝慰道,“你忘了,他们想要抓你。”
白玉堂一愣,道:“那又如何?”
“你现在送上门去,可不就遂了他们的意。”展昭沉吟道,“总归还有别的办法的。”
“别的办法……”白玉堂恍悟道,“森林那个木屋里的密道,直接能进到阳光的房里。”
展昭想了一想,道:“或许可行。”
“事不宜迟,”白玉堂摩拳擦掌,恨恨道,“我们赶紧去吧。”
展昭便与那乞丐小哥揖了一揖,同白玉堂一齐离开了。
此时四月已是末端,转眼便要到了仲夏日,透过乔木的日光略微有些刺眼。林中木兰恹恹凋落,女贞婆娑开花,而脚下地衣苔藓繁茂,行于其上一片柔软。木叶轻□□跟,发出簌簌的声音,又有越发清脆嘹亮的鸟声相和,森林更显静寂冷清。
展昭望着远处已显形的木屋,道:“看来他们已经不在此处了。”
白玉堂闻言也眺望,道:“那我们快点,小心生变。”
木屋里落了薄薄一层灰尘,二人将木桌底下的地道打开,燃起火折子一同往下走去。或许是受益于空气流通,弥漫着的腐臭味比起之前倒散去了不少,白玉堂越过当初划出的通道,进入原先灯火通明的密室。
墙角的盆栽全部被收走了,可见是有人来过的,然而密室里的洞口却保持着离开时的形态,密室里的第二条地道也依旧开着,不知是为了什么。
“你闻,这是什么味道?”白玉堂嗅见腐臭的空气中夹杂了一股松木味。
“是松香?”展昭蹙眉道,“从哪传来的,还有其他密道么?”
二人不再说话,却是仔细分辨起气味来源来。
“还是在那条地道里边?”白玉堂道,“貌似和恶臭味是同源的,嗯,一起飘进来。”
“这臭味闻起来倒像是沼气……还有,尸臭……”展昭转进地道里,努力分辩着气味,“上回却没留意这些。”
白玉堂点头自语道:“是氨气,不对,是硫化氢。嗅觉没有被麻痹,遇明火也没有爆炸,看来浓度很低……不过这可是剧毒气体,让展昭继续这样吸下去真的大丈夫么?”
“大概是从地道反方向传来的,你来看看,莫不是还有别的机关暗道?”
白玉堂也跳下地道,摸索一阵,道:“的确是有的。可是,里边凶险,怕有沼气,咱们还是先把火折子给灭了罢。”说着,摸出自带的强光手电筒来,“我的神火终于派上用场了。”
“神火?”展昭不解的看着白玉堂,“这个东西?”
“是牌子,不过也能这么理解,这个可以代替火光,带给我们光明。”白玉堂道,“等等,你也该知道,沼气里含有毒气体,我们先疏散了这些气体再进去吧。当务之急,应该是去往歌未休才对。”
展昭颔首道:“你说的不错,那些被绑去的公子们很有可能就在歌未休中。只不知道在这里边放了何物。”言毕,便示意白玉堂将地道反向的土墙给打开。
打开之后,两人并未着急往歌未休进发,倒是回到木屋里坐了坐。
“我觉得很奇怪,这条路也不堵也不封,歌未休门户大开,倒像是在欢迎我们进去。”白玉堂倚在榻上,懒懒道,“只怕会有埋伏。”
展昭微微笑道:“五弟想得很是,那我们应当如何才是,从长计议?”
白玉堂也笑道:“你明知道我可是不会退却的。歌未休即便再险,我也是要去探一探的,何况他们也想寻我。倘若他们真的知道我并非此世之人,那么他们抓我是为了什么?他们是否知道往生海的具体位置?他们又是否可以让我回到未来?然而,他们还抓了许多公子哥儿,也许他们在抓的并不是我,而是原本的锦毛鼠白玉堂。可是,若是如此,他们的用意又是什么呢?”
展昭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管会迎来什么,只管放手去做。再难的杀局,只要我两联手,没有闯不过去的。”
“哈哈哈,”白玉堂略微挑了挑眉道,“那我便放心了。”
一阵风拂过,外边的树梢被吹动,影子微微晃动,林子里越发显得萧索寂寥,接近中午,鸟声也静了下去。
地洞里的东西,正如展昭所料,是尸体——人类的、鼻涕虫的以及植物的。人类尸体只有一具,腐烂的很严重,指甲、趾甲也已经开始脱落,看来这人是死了有段日子了。展白二人推测,这人很可能是做傀儡的失败品,蜒蚰的尸体也可以证实这点。至于植物腐烂物,应该是种植的花草,似乎是随意丢弃在这里的。这个密室完全封闭而没有通风口,故而产生了一些沼气类似的气体混合物。
两人撕开衣衫裹住手,将尸体埋在森林里,草草立了个无字碑,便继续通过地道向舞楼歌未休走去。
“松香味是从哪里来的?”
“死者身上。”展昭边走边抱臂思索,“松香?”
“阳光的东西么?”白玉堂敛眉道,“死者身上放这个有什么用处?”
展昭摇头道:“或许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阳光的屋子里依旧充满阳光,向外眺望是接天莲叶、浸云湖水。阳光不在屋子里,在屋子里的是一个男人。
“沈兄,别来无恙。”这是展昭从柜子后边出来的第一句话。
沈仲元见二人出来,也笑了一笑,道:“无恙。两位兄台看样子却是熟门熟路的,以前来过?”
“正来过一次,不料却能遇上沈兄。”展昭瞧着沈仲元,“沈兄在此作甚?”
沈仲元把笔放下,道:“展兄难道看不出么?孟夏将过,荷花映日,西湖景色正好。”
“展某不曾听闻沈兄工于丹青之技。”
白玉堂嗤笑一声道:“干他们这行的,总得反水,当然得隐藏实力了。”
沈仲元笑道:“这叫做谦谨。沈某听闻,二位已经去过江州府衙了。你们不如过来看看,沈某画的西湖水,比起江州水土来,可要更为灵动?”
展昭扫了一眼,道:“果然是能夺天地之化工,展某想向沈兄讨了去,裱在床前日夜观摩。”
沈仲元眼神忽然变得温暖,他道:“展兄果然好眼光,这幅画你就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