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雨碎江南（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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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而明之，存乎其人
“以骨灰陶炼躯壳之事，自古有之。古籍上有记载，一切□□不能得以往生，许是有人将炼制□□，以供灵魂居住。”圆通皤然长眉被风吹拂，“去年冬季，本界白玉堂殁，是谁保管他的尸体？”
“沈仲元么？”白玉堂略想了想。
“那么，会不会是他……”
三人静默不语，好半晌圆通才继续道：“新炼制的□□，身体机能或有些尚未觉醒。因而白施主不久前才感受到身体原本的内力，要好好善用才成。”
“只是，倘若这具身体是原本白玉堂的，为何我的东西也会来到这个世界？”
“贫僧也不明白，这世间之事，最是诡谲莫测，或者除却□□，其他物质也能穿越往生海。”圆通答道，“除此之外，尚有许多难以理解之事。譬如，为何偏偏是你来到这个世界，要穿越往生海需要的媒介是何物，在这背后为恶的又是什么人物？”
展昭道：“空隐大师莫不是知道的，开启往生海的钥匙为何物？”
圆通叹了叹，道：“他哪里知道了？必又是在人前不懂装懂，做的一副高深莫测模样。如他这般，何日才能达到往生净土呢？”
“什么是极乐世界？”白玉堂问道。
圆通答道：“从是西方过十万亿佛土有世界，曰极乐世界。”
展昭皱眉道：“空隐大师言道，为恶之人的目的是想通过往生海，而脱离六道轮回之苦。这可是真的？”
圆通道：“不可否定，亦不能确定。”又道，“念佛之人往生净土，完全依靠阿弥陀佛之力加持愿力接引，自此而言，便是仰承弥陀，靠本愿他力。然念佛之人往生净土，还须靠自身之努力修行，达到往生条件方才可能往生。仅就念佛法门来说，要至信、发切愿、起真修实行。阿弥陀佛宏愿接引是他力，念佛之人精勤念佛修持是自力。自力加他力才得往生。二者缺一不可。假若众生不念佛、不修福，坐待其成，单靠阿弥陀佛他力接引西方，则三界六道众生早已往生，不复在此界受苦了。念佛法门其要有三，即‘信、愿、行’。三者具足，往生有望。”
展昭认真聆听，白玉堂却听不下去了，打断道：“既然往生如此麻烦，也难怪有人不想修行，而另觅他法了。”
圆通正色道：“其实也并不麻烦，只需不尚清淡，不务玄理，朴实笃行，老实念佛，临命终时，阿弥陀佛自然前来接引。念佛，就是最为简单的法门，便是山间愚妇，亦能为之。”
展昭道：“ 所谓‘信、愿、行’，却并非有如此简单。一要深信诸佛所说，二要愿离娑婆、愿生极乐，三要正行助緣念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僧人修行，自然极苦，否则家父又缘何舍弃？”
“自是为了你母亲。”圆通道，“这是外话。然西方净土本便是众生所望的归宿，若有人为此作恶，着实不该。”
白玉堂道：“所以你们在此论佛，以求能灭了那些邪恶势力？”
“阿弥陀佛，”圆通合十道，“错哉，释迦牟尼佛不使用神通灭魔王波旬，致使魔王祸害后世，却是为何？只因佛的境界是真如无为。众僧虽无法达到佛祖之境，却要得以平心静气。与之抗衡的只能是你们了。”
白玉堂不由跳脚：“哼？我们？于是你们托付遗嘱，将一切推给旁的人？”
“二位哪里是旁人了？你们都牵连在其中，白金堂之死与这股力量怕是也有着莫大的联系。展师侄也不能放着佛道不管吧？毕竟也算半个佛门子弟。”
白玉堂一口浊气吐尽，道：“你这阴险的老秃驴。”
圆通又是一阵“哈哈”，声音极是爽朗，道：“其实白家的武艺，与佛家也略有些牵连关系，白家有一种刀法，名为一字刀法。而佛家有一字禅，又叫一字关。即禅宗中，禅师对于修行者的种种质问，直接以哑、咦、喝、咄、露等一字，显示禅的真实。此中，以云门文偃的‘云门一字关’最为闻名，如《碧岩录》第八则云︰‘翠岩夏末示众云︰一夏以来，为兄弟说话，看翠岩眉毛在么？保福云︰作贼人心虚。长庆云︰生也。云门云︰关。’”
展昭抱臂道：“故而，你怀疑白金堂的死因与这些人有关？”
“不止如此。”圆通道，“不过，既然白施主从另一个世界来了，大抵便是被那些人瞧上了，虽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但还望施主能好好保重，且能阻止他们的计划。”
展昭道：“我自然不会让奸人害了他去。不过这些皆是假设猜测，怕是有些不妥，还是先小心查证为上。”
白玉堂握拳道：“此事虽有蹊跷，听起来却有理有据的。我必定会找到往生海，守护它，与那些人战斗到底。也许那时，我也能找到回家之路，回到未来。”
“嗡——嗡——嗡——”
东林暮鼓突然响起，缓缓相击，紧慢相参、音声合畅宛若春雷之振蛰。内含风、雨、雷、电之音，象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圆通道：“已到用晚膳的时分，你们去吧。需谨记一点，神明警戒世人之理，而对此事的奥妙，其体悟领会自在各人。”
二人从小径向外走，两道旁遍植古松，皆有十余丈高，被微风送得清芬涌动，细细的，匀匀的，绵绵不断。
季春的气候温暖，然在夜间，也有一层绵密的凉意依着人的颈子往下滑去。一钩新月悬在天空，春风牵扯二人的衣袖。展昭默默跟在白玉堂身后，在银辉下见着凉风拂动着前边青年的白绢衣衫，勾勒出那骨肉匀停的身姿，颇有些出身。
白玉堂掩着口打了个呵欠，神态倦倦，却强打精神笑道：“这些事情着实古怪，难以相信。然而我连这里都来了，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呢？”
展昭只道：“这世间之事，便是生死也不过闲事一桩，何必在意？”
白玉堂道：“你可是真心这么想的？”
“不是，”展昭垂首，“爱恨、情仇、净染、生灭，桩桩件件，展某俱放在心上。难以放下，无法解脱。”
“那你心尖上，放的是什么？”
展昭看着白玉堂，静了下来。
“不妨，你不说，我也知道。”
展昭笑了笑，道：“未必，然而你总会知道的。”
※※※
第二天清晨，白玉堂是被一阵鸟语扰醒的，二人拜别东林寺各位大师，又往江州北部行进。
“我们这是往哪走？”白玉堂在林间抬头，望着天光，脚下樟树落叶铺满，走起来十分柔软，还散发清香。
展昭道：“林家。”
“喔，是那个……那个被绑架过的林家公子的家么？”白玉堂边走边斜靠着展昭的肩膀，问道。
展昭道：“不错。”
“你在怀疑沈仲元？”白玉堂嗅见身边男子身上淡淡松香，有些疑惑。
“只是想要确认一下。”
“真是个好想法。”白玉堂道，“你说，脱离六道轮回真的好么？”
“不，”展昭看向白玉堂，神色温和，“倘若你脱离轮回，我又怎么还能见着你？”
白玉堂眯眼笑道：“看来不能脱离轮回，当真麻烦。得跑到这种地方来活受罪。”
展昭也是笑了，道：“却是辛苦你了，你既然来了此处，本该让你做些清要的职务。却要劳烦你受苦受难。”
“唉，你是不知道没有空调电脑的苦楚呀。”白玉堂大笑道。
展昭笑了一笑，道：“悲亦悲兮生别离，喜又欢兮死相随。人生如梦亦如幻，朝如晨露暮如霞。众生痴迷千幻象，身陷红尘终不悔。滚滚红尘天涯路，两行清泪伴身行。一朝心碎泪亦干，只留荒地土一堆。”
“红尘无悔么？”白玉堂歪了歪头，“沈仲元也算是有羁绊的兄弟，倘若他真的有问题，你会怎么做？”
“天道轮回，并不会放过谁去。若他为恶，我必不能放过他。”
白玉堂叹了一声，道：“总觉得时间不多了，我们快一些吧。”太阳越升越高，温度也在升高，森林也行到了尽头，山影慢慢的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雨碎江南（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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