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雨碎江南（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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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如幻，如电如雾
将丹田开合，以气运向中极、关元、气海、巨阙、鸩尾、檀中各个任脉要穴，再返回气海沉积，白玉堂便觉得那曾救他于箭矢之下的那股真气再次升腾起来。
风穿过松林，光影深浅摇曳。三知堂中溢进一阵松木清香，外边人声偶尔涌入，时起时伏。
“白施主可察觉到了那股本不在你体内的内力？”圆通放下在白玉堂体内输送内力的双手，缓缓道，“你可知道，这股内力存在是什么缘故？”
白玉堂摇了摇头。圆通道：“你虽不知道，但我这师侄却应该是有些明白的。”
展昭听言，微微垂首，道：“这真气……是他的。”
白玉堂仔细瞧了瞧面前两人，见他们神情严肃，少不得问一句：“他是谁？”展昭未答，二人静默半晌，终是圆通开了口：“是这个世界的你，也就是锦毛鼠白玉堂。”
说起来，圆通也是见过白玉堂的，在七八年前，一个腾云似涌烟、密雨如散丝的下午。东林寺在太祖开宝八年，宋将曹翰攻陷南唐江州时，被劫走五百铸铁罗汉，楼阁殿塔也随之坍圮。寺庙香火一断，至今未能恢复昔日繁华，只剩寥寥僧人守住偌大寺庙。现如今虽有不少外来僧人聚齐，却依旧不能重拾往日的壮丽景象。事实上，此时僧人于此寺聚首，也有半数原因是为了清净，正好东林寺香客极少。
那日下午，外边漫天云团如同墨黑，一望无际，各自翻滚，闪电银蛇也似的乱窜。圆通按照故常，在三知堂内独坐苦禅，任外边雨打风吹，自是岿然不动。只是不去惹事，事也是会自己找来的，正如东林寺在宋与南唐的敌对中所受到的劫难。
“咚、咚、咚、咚咚……”一阵敲石之声从远处传来，音量本是不大的，以圆通的耳力却听得一清二楚。圆通吃了一惊，只因他已听出这敲石之声传自上方塔。寺里原本便没多少人，且上方塔上还供奉着佛驮跋陀罗带来的五粒佛舍利，又有谁敢在那塔里放肆？他振衣而起，纵身往上方塔飞去。
塔下一层，正是声音的源头，圆通微微打开门扇，一只眼往内看去，正见宝塔地上六角皆燃着一只红烛，将室内照得亮堂通明，而宝塔室内正中，一名白衣小少年正用宝刀敲打击碎塔下地砖。
“敢问这位施主，是在为何？”圆通将门全然推开，朗声问道。
那少年不曾料到有人到了，也是吃惊，立马便站起转过身来，却全无畏惧，只倨傲的看着圆通。
少年估摸着不过十三、四岁，有着一张皎皎青竹雪兰般清秀的小脸蛋，顾盼间却是飞扬狷介的意气，当真难描难画。却不像是什么恶人，圆通兀自对自己笑了一笑，只温声道：“你可知这是东林寺的禁地，寺内众僧无一人敢下来？”
“我自然知道。”白衣少年虽极力表现出冷漠的样子，却掩饰不住尚未变声完全的声线里的些许清亮与柔软，“否则我为何而来？”
“你是哪家的娃娃？这么不知轻重，单爱闯些禁地。”圆通只当这少年是哪里富贵人家的顽童，只知道拣不能去的地方玩耍。
“你这老秃驴才是不知轻重，”少年将大刀扛在肩上，斜着眼睛看他，“快给我让开，不要妨碍小爷找海眼。”
圆通眼皮一跳：“找海眼？你在找海眼？”
“问那么多作甚？”白衣少年将刀尖指向他，“快给小爷让开，否则就是一刀！”
“你既有此目的，那贫僧便更不能让了。”圆通肃然看向那个白衣小少年。小少年被他眼神一摄，却还是挺着胸膛道：“你既不相让，就不要怪小爷我辣手无情了！”
少年未及动作，圆通已将双掌探出，转瞬间到达少年身前，化掌为抓。小少年见这和尚能不知不觉的到门外，却不为他所察觉，便知他非是省油的灯，早在暗暗防备了。
他见圆通攻来，并不慌张，只将大刀一横，护在胸前，挡开圆通的双手。圆通一击不中，暗自赞叹这个娃娃在这个岁数能有这般武艺，倒是不简单，可赶上自家展师侄了。他遂停下道：“小娃娃，你的功夫不错，师父是谁啊？”
少年却依旧横眉道：“知道我功夫不错还不退下，是要我把你赶跑么？”
圆通暗自笑笑，只道：“功夫虽然不错，但至少还得花个几十年工夫，方能赶上老和尚我。”
少年皱皱鼻子，斜着嘴一笑，露出颗虎牙来：“这可难说了。我现今虽不如你，但不出十年就能比过你了。”
圆通颇觉出趣味，回应道：“十年后你也许连我师侄都比不过。”
“噜苏的老秃驴，”少年瞪圆了眼睛瞪着他，倒像是忘了来此的原目的，只是来吵架的，“你师侄是谁？我现在就能打败他。”
“嘿，我师侄展昭可很是厉害，江湖人称他作南侠。”
少年横刀哼道：“那也没什么，不过是行侠仗义的多些，武艺上我可不见得比他差了。”
小少年的刀与他瘦弱身板相差很大，圆通看着更觉有趣，二来又觉得这少年能挥动这种大刀确实厉害，便道：“你要是再长大些，或许与我师侄能做好友。”
“呸，谁要和那展昭做好友了？”小少年挥动刀柄，顿一顿又道，“呸，谁知道那南侠展昭是否真是你师侄了？”
圆通“哈哈”大笑，道：“你若是想知道，找他比试一场，再问问他，不就成了？”
少年歪头道：“也是……不对，我可不是来找你谈话的，你快闪到一边，不然即便你比我厉害，我还是要对你动手！”
圆通双掌合十，作揖道：“那可不行，身为东林寺方丈，守住往生海眼，正是贫僧职责所在。”
“那就休怪小爷我不客气！”少年一刀挥去，正劈向圆通面门。刀势去得极快，六枝红烛在刀风中摇曳，一时满室光芒闪烁。然而圆通脚步不移，双掌再一合十，便将刀锋夹住。少年这才惊异：“空手接白刃？！老秃驴功夫却也很好。”
圆通笑道：“何止很好？”少年真气运在刀上，将刀尖锋回转，圆通也是惊奇，松开了手。少年便把刀微微划了两圈，斜劈出去。圆通知道这招刀气强劲，忙闪避开。
“哗——哐当当！”圆通虽安然无恙，地砖却被开了个大洞。少年探头看去，下边是个地洞，砖块全落了下去，溅出水声来。“往生海眼！”少年脸上泛出淡淡红晕，略有些激动模样。
圆通沉下脸来，却道：“一往无前？这是一字刀法？你是婺州金华白家人？”
少年却全神往地洞中看去，全然无视了圆通的问话。圆通也不再和这小少年小打小闹，直接拎起少年的领子，道：“两个月前，白家当家白金堂才因病过世，那里的小少爷大概就是你这般大小。你若是白家人，应当就是白玉堂了。”
听圆通提起白金堂，小少年又竖眉瞪起眼来，恨恨道：“大哥才不是病死的……他……总之他不是病死的。”
“往生海眼露了出来，你绝不能再来了。”圆通盯住白玉堂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令兄长的离世或有隐情，若你愿意，贫僧倒是可以听听，为你查实。”
白玉堂脸上憋得通红，漂亮的桃花眼也慢慢染上红色，奋力挣开圆通的束缚，道句：“不用了！”便转头冒着外边的风疏雨骤跑了个没影。
这少年，看来也是个雷厉风行、暴躁而倔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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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过去的他的真气，会出现在现在的他的体内？”展昭皱着眉头，声音却好一派的波澜不惊。
“师伯也只有猜测罢了，”圆通道，“往生海眼原本是压在本寺上方塔之下，然自多年前地砖被毁，往生海眼一夕之间便消失不见，后来又现身在洞庭湖畔。”
“它原来竟是在东林寺中？”白玉堂诧异道。
圆通点头继续道：“贫僧师父曾对贫僧说道，人的身体是不能穿越往生海的，要超脱世界，必先舍弃皮囊。也便是说，白施主来到此间世界，并未自带身躯。”
“那么……那么我……”白玉堂愈发讶异，“我现在不是我自己？”
“你当然还是你，事实上，你是谁又有何不同？”
“那这身躯……莫不是原来的白玉堂的？”白玉堂道，接着又自己否定了。原本的白玉堂早便火化了，且他来时的事物也全带在身上，连短发也并无不同。
“不错，你们或许以为这其中有许多荒谬之处，但实际上，这些事自有解释。”
展昭握着拳，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手掌，却依然淡然问道：“这当如何解释？”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雨碎江南（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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