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雨碎江南（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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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各有头，债各有主
乔松百丈苍髯须，扰扰下笑柳与蒲。高堂会食罗千夫，撞钟击鼓喧朝晡。灵鹰寺里环境清幽，屋宇装饰华丽森严，梵声阵阵，青烟渺渺。
“东厢住有十八人。沈兄，你那边情况如何？”
“二十三。”沈仲元猫腰跃上檐顶，与展昭会合。
展昭居高望着四合森森蓊郁，烟云相连，忽一叹道：“灵鹰寺梵刹庄严，香火兴旺，人丁来往密集，万万想不到他们竟会躲在这里。”
“这却正是他们的聪明之处，灵鹰寺有九楼、十八阁、七十二殿，僧房客房多不可数，居于其间，不但难想，而且难找。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虽找出了这四十一个绑架那些公子少年的大汉，却毫无证据，凭我们三人之力，亦不能将其擒获。那么，展兄，接下来我们应当如何行动？”
“沈兄稍安勿躁。我且问你，倘若你是这寺庙住持，一日之内有凶狠持刀的大汉四十余人投宿于此，你可会让他们全数住进？”
沈仲元在屋脊上盘腿而坐，思索道：“我必不会，然僧人们皆以慈悲为怀，当不会如我般处事。”
“即便如此，他们任由这些人居住心中也会生疑，然而他们却毫无防备之色，不知为何能如此安心的让这些恶汉呆在这里。由此可见，住持恐怕与他们有些牵连。”
沈仲元恍然道：“难怪你让白兄弟在前殿打探消息。”
展昭张目四望，忽然道：“他也回来了。”
不多久屋檐上果然又多出一人，正是白玉堂。他双手背在身后，眺望远方，道：“猫儿啊猫儿，真的不愧为猫儿，最是能找到好地方。这里的屋顶不单视野开阔，而且四处被树木掩映，居然也很是隐蔽。”
展昭闻言一笑，道：“你若与我处得更久些，自然知道我厉害的还在后边。”
“哦？拭目以待。”白玉堂挑眉。
沈仲元打断道：“先不说这个，白兄弟在前殿可问到了些什么？”
“灵鹰寺住持空隐大师近日前去庐山东林寺，住宿安排是由空隐的师弟遁隐大师代理的。”
展昭皱眉道：“又是东林寺。”
“怎么了，东林寺有什么问题？”白玉堂惑道。
“却也难说，只是岁除之时我曾前往天清寺查案，该寺住持也是去往了东林寺。平常岁除天清寺住持都会派发平安符，偏生今年受到晏家邀请，到东林寺讲佛去了。”
白玉堂敛眉道：“晏家？！又是晏家。这次灵鹰寺住持也是因为晏家的关系，才会去东林寺的。”
“难不成这两件事还有些什么联系？并且与晏家及东林寺密不可分？”
沈仲元道：“现下莫想得太多，只消说说该如何把这群恶汉绳之以法。”
展昭道：“我看这个组织还有很多人参与，如今只好先将这些人放在一旁了，贸然行动只能打草惊蛇。”
“难道就这样姑息他们的恶行，将他们弃之不管了么？”沈仲元道。
“并非如此。沈兄且听我说，今日一行，不但明确了这群恶汉的落脚之处，还可知道灵鹰寺遁隐大师与这群恶汉很有可能有来往。而当日与他们一同行动的莫先生不在其间，可见他们还另有住处。敌人极有可能是一个庞大而有秩序的组织，我们自然应该先掌握证据，再以官府的势力与其斗争。”
白玉堂歪头道：“这么说来，沈兄也是官府中人，能不能先调些人来将这些人抓捕？”
展昭道：“我方才说过了，莫要打草惊蛇。”
沈仲元也苦笑道：“我为官地位极低，不受待见，至今也不过是孤军奋战罢了。”
“这场战斗确有些艰险，不过你还有我们，算不上是孤军。”白玉堂微微一笑，一滴湿润飘落在他鼻尖，他仰头看看浓云压黑的天空，不由低低叹道：“要下雨了。”
展昭道：“今下趁着他们这四十一人尚住在此处，我们不如先前往东林寺探个究竟。若是对空隐大师据实相告，或还能博得信任，让大师回灵鹰寺彻查寺内的僧侣。”
白玉堂点头道：“事不宜迟，我们应当尽快动身。”
“展兄说的有理，此处却不宜无人看守，不如就让我留在杭州，监视他们的动静。”沈仲元站起来，展臂从风，衣袂飘飘。
展昭沉吟点头，沈仲元便踏瓦而起，落在甬道上。比他先落在甬道上的，却是他借力踏过的瓦片——“啪！”声音响亮清脆，在一片寂静中尤为刺耳。而后，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啪嗒啪嗒地撞击着地面，干燥的土地一片泥泞。
“那边有人藏着！”突然有人道。西边的二十三个恶汉一拥而上，全部上房，气势汹汹，屋瓦许许而落，哐当直响。
展白二人不料有变，不及思考，便临时两背相靠，与敌人打斗起来。沈仲元见状，正要再上屋顶，却被东厢的十八人给堵住，自知敌不过，只好四处跑路。灵鹰寺景色奇幽，沈仲元几个转弯，再跳入树丛便将十八人甩脱。
沈仲元小心翼翼地往回走，正暗自庆幸着，却一脚踏空，险些落在铺着草皮的空洞之中。他连连退后几步，一手抓住空洞附近的藤蔓上，却又促发机关，草丛暗处射来几支箭矢。他连忙躲避，依旧被一支箭划伤手臂。
灵鹰寺内倒是陷阱重重，沈仲元皱眉，纵身往回掠去。灵鹰寺的木叶在雨中愈发显得苍翠，沈仲元手臂鲜血却被雨水冲刷兼且满身泥泞，反而显得狼狈，眼前的展白二人也是狼狈。敌人实在太多，况且不弱。
展昭被近二十名粗汉围住，虽很想回到白玉堂身边，无奈自顾尚且不暇。白玉堂身边只有七八个汉子，却被步步逼紧，节节败退。沈仲元略一打量，跃入白玉堂身边战圈，与之并肩作战。
展昭放下心来，专心应敌，连续击倒三人。沈仲元与白玉堂配合，也很快扭转局面。然而另外十八人也出现了，包围了沈白两人。沈白二人身后是一座阁楼，横着大匾，白玉堂跃上匾额，将余下的飞蝗石全数射向敌方，那二十人中却有大半躲了开去，另一小半用兵刃格挡。沈仲元乘机攻击，却不知为何脚下一软，撞上了阁楼前大树的枝条。
“咻——”四面八方传来破空之声，暗矢自树丛草地疾射向匾额上方。眼前漫天箭矢似与记忆某处重合，白玉堂脑内一片嗡鸣，有热量自丹田至咽喉，再往四肢百骸四散开来。
展昭将最后一个敌人击倒在地，分心向白玉堂看来，只剩得满眼惊慌，恨自己到底分身乏术。白玉堂体内那股热量却化为内力，传递给那把大刀，一时间刀鸣不止，闪耀起白光，直劈向这片蝗箭。
箭矢只受刀气一带，直接落在地上。白玉堂不由怔愣，这些箭来得虽急，却在后头便没了多少力量，看来并不是想要他的命。可再退一步说，那些箭应该是早就设下的埋伏，为何偏偏射向这个方向？
那些大汉见白玉堂挡下蝗箭俱是一愣，然而很快反应过来，又再次攻击。白玉堂运用起体内新化开的内力，一鼓作气，势如猛虎，竟一刀砍倒两个壮汉。展昭、沈仲元也赶了过来。
这些恶汉看势头不对，向后闪开，互相搀扶着往寺庙围墙奔去。白玉堂纵身欲追，却见展昭面色发白，身姿微晃。便不由缓下脚步，扶住了展昭。
“你……你可是受伤了？”
展昭定一定神，道：“小伤罢了，无碍。”
“小伤？那你怎么……”
“只是皮外伤，倒是你险些被他们暗算了。”展昭看向白玉堂，神情严肃，脸色青白。
白玉堂怔了怔，回头看看沈仲元，突然道：“啊，沈兄，你的手臂上也有伤口，我们赶紧寻个医馆，包扎一下。”
沈仲元却道：“可惜让他们跑了。”
展昭也看着沈仲元，面无表情道：“即便追去又有何用，先去寻医，我与五弟还得赶往庐山。”
天色已不似方才那般黯淡，雨点也小了些许。草木清香与泥土味飘洒在习习风中，血腥味消散不见。寺里的和尚僧人早下了午课，却迟迟不往这边行来。
三人便放任一片狼藉，径自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雨碎江南（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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