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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雨碎江南(三) ...

  •   月晕而风,础润而雨

      北宋,余杭,正值孟春。

      杭州是什么样的?柳色春藏苏小家,青旗沽酒趁梨花。渔翁闲鼓棹,沙鸟戏迎潮。夜有二十四桥明月,菱歌可醉人千年。再晚些时候,还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自是一派红袖柔夷,名士风流的景象。

      春日里西湖水光潋滟,山色空蒙,更兼有荷叶田田,行船如同画上游。西湖水畔,有歌舞楼林立,内里传来各色软糜笙曲,暖风熏得游人醉。

      阳光是西湖畔歌楼里最美丽的舞姬。她的眼柔和如同清波荡漾,明眸善睐,顾盼生姿;她的唇柔软好似红玫瑰,皓齿润泽宛若白珍珠,靥辅承权;她的手臂修长,五指纤细,像是天生的艺术品。

      午后闲来无事,阳光便略拨琴弦,聊以自乐。曲调欢快,如同泉水淙淙,让人心旷神怡。正在酣畅处,摆在床榻之侧的柜子却突然尖锐地“吱呀”一叫,打破了这和谐安稳的时光。阳光侧头看去,柜子似有轴承转动,发出咯咯的声音,缓缓地旋开了。她大吃了一惊,吓得急往门外奔去,却并不跑远,只待到屋子里静了下来探头往屋里看。

      太阳和煦的光芒透过窗纸,浮尘在其中游荡回旋,有两名男子从柜子后的暗道里走出来,他们分明是灰头土脸的,却不知为何显得十分挺拔光鲜。“五……五爷。”阳光认出了其中一个,胆子立马大了起来。

      那从密道里出来的两人正是展昭与白玉堂。他们尚未分辨出自己身在何处,便被面前女子问住:“不知二位爷如何会打奴家柜子后边出来?”

      展昭略一打量,见这貌美女子在陌生男人面前并无半点扭捏娇羞,于是便只反问道:“姑娘是何人?”

      “奴家是这座舞楼歌未休的一名舞姬,爷可唤奴家阳光。这位爷一表人才,气宇不凡,又同白五爷一道来,应当是南侠展爷?”阳光望着展昭答。

      若是寻常舞姬,又如何会有这样的胆色和眼力?展昭心中暗自奇怪,却仍不动声色道:“姑娘好眼力,在下正是展昭。听姑娘语气,似乎并不知道在此房中会有密道?”

      阳光惊诧道:“密道?奴家在此居住了近十年,却从未听闻这屋子里有密道。”她一面说着,一面往柜子后边瞟,模样纯真好奇,看起来她倒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是胆子大了些。

      展昭便把他们从森林木屋的地道一路走到这里的事说了一说,并询问阳光这些日子可有什么可疑之人进过她的卧房。阳光侧着头想了想,道:“除了婢女并无他人。”目光略有些游移不定。

      白玉堂突然道:“你这里不会有客人来么?”阳光听了这话,却笑弯了眼睛,道:“五爷说笑了?五爷与我相识这么些年,如何不知我虽身处风尘,却素来是洁身自好的。”她笑起来就像晴朗的好天气,素白的脸庞上都泛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来,看见她笑容的人也难免会浮起一层柔软的情绪,心里变得明净澄澈起来。

      白玉堂淡淡瞧她一眼,并不接话。

      阳光这才觉出几分不对劲来:“你……你不是五爷?”她睁大眼睛退了几步,扶住身后的椅背。

      展昭忙道:“姑娘莫怕,他确是白玉堂……”又略一沉吟,“只不过他的记忆已全数失去,不记得姑娘了也情有可原。”

      阳光这才缓了缓,又惊道:“五爷可是因冲霄楼一事,受了伤才会如此的?”展昭沉痛点头,阳光也静了下来。

      “我说,这时候不该赶快去救人么?”白玉堂不耐地振振衣袖往外走去,“我去衙门报官,拉些壮丁来搬人,展昭你在这儿守着。”

      被困在地底的那七人皆是出身于富贵之家的纨绔,个个养得白白嫩嫩,五官也皆是标致风流的,却不知是因何被幕后凶手抓住,差点被制成傀儡。杭州的捕役们一边将这些人运走,一面暗自咋舌,又不忘和刚辞去京官的展昭交流:“周遭州县里的确有不少富贵公子哥儿失踪了,看来倒是一个组织的手笔了。”

      “确有可能。”展昭微微敛眉,“那些壮汉武功不错,而且纪律看来也很严明,应当并不好对付。何况,他们的首脑是谁,我们暂且还不知道。敌暗我明,凶险异常。”

      捕役们听连展昭都如此说,皆面露担忧,泫然欲泣。展昭宽慰道:“虽则如此,古人常说‘邪不胜正’,佛家亦有云‘善恶有报’,可见害人者必会伏诛。况且展某也会帮衬着诸位捉拿他们归案。”

      那些捕役才又是喜笑颜开,道:“展爷这么说便是没问题了,谁人不知展爷与白爷武艺高强,有万夫不当之勇。只要二位愿意帮忙,凶手必定手到擒来。”他们又告了谢,方才离开。

      阳光将二人留下喝茶,总试图唤醒白玉堂失去的记忆。她问展昭:“为何不赶紧去找个神医,却反要在此处查案,耽搁下来?”

      展昭淡笑道:“那些恶徒手段凶残,也不知是有何目的,值得查访。更何况……”他望向白玉堂停了下来。

      白玉堂便接道:“更何况,他们欺人太甚,竟将主意打到五爷的头上来。他们既是盯上了我,我又如何能不陪他们好好玩一玩呢?”他冷笑一声,颇有睥睨苍生的气势,好似那些凶徒并不足以畏惧,早就是躺在棺材中的死人了。

      展昭笑道:“更何况,五弟已有战意,不会善罢甘休的。”

      “五爷还是这么好胜。”阳光掩口笑。

      “不单是好胜,还是睚眦必报。”展昭补充道。

      白玉堂便咬牙道:“我这么睚眦必报的人,已经把你在黑名单上列了几百遍,你要好好提防我了。”

      展昭瞧白玉堂真要生气,又忙转移话题,问阳光道:“你腰间的那个挂坠好生别致,不知能否借展某一观?”

      阳光取了下来,递给展昭,又道:“也没什么,不过是普通松香块罢了。”

      “松香块?展某可是第一次瞧见人将此物挂在腰间,只知道此物可以擦在琴弓上。”这块松香有半个手掌大小,质地松软圆滑,透出浅褐色光泽,展昭举起它,迎着光线观赏,“姑娘果真蕙质兰心,竟将垂丝海棠凝结在其中。”

      阳光微微笑了,道:“我见这朵花儿开得最好,不忍其凋谢,才想出这种法子让它永葆美丽。可惜这世间荼蘼一过,便只能再等来年春天。展爷见笑了。”

      “四季往复,春日常在,而夏秋冬亦有其美妙之处,又有何可惜?”展昭温煦一笑,又道,“我见姑娘桌上也有许多松香块,可否让我们去瞧瞧。”

      “无妨。”

      三人便一同再去看那些松香,那些松香块里不单单有美丽的花朵,也有些漂亮的蝴蝶,那些蝴蝶姿态生动,栩栩如生。展昭指着其中一块道:“不知这种是何花?展某自负见闻广博,竟也未曾见识过。”

      白玉堂瞧过去,道:“原来是风信子。”

      阳光讶异道:“五爷竟然知道。这花是我托人从极西之地带来的,大宋国内栽种之人极少,展爷不能识得也是正常。”

      白玉堂道:“看来姑娘的确很喜欢搜集这些漂亮东西。”

      阳光腼腆笑道:“姑娘家嘛,难免喜欢这些。不是有人说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么。”

      二人回到客栈时,已是掌灯时分,便叫了饭到房里吃。白玉堂道:“倒不知道我原来还有这么漂亮的一位红颜知己在杭州。”

      展昭皱一皱眉,道:“这姑娘或许有些问题。”

      “是么?是因为房中的密道,还是那种爱做标本的癖好,你才觉得她有问题的?”

      “都不是,”展昭道,“是因为那朵风信子。你还记得我们在地洞里瞧见的那间屋子么?里边栽的花便有一盆风信子。”

      白玉堂抚头思考:“你出密道的时候就瞧见了那块松香之间同样的花,因而故意将话题引向风信子的么?”

      “不错。这花那么少见,阳光姑娘与那条密道中屋子的主人必有关联。”

      “但我觉得她说不知道这条密道不像是在撒谎,而且她那么喜欢漂亮花朵,怎么会把花养在没有阳光的密室内。”白玉堂扁扁嘴,“然而女人的欺骗性是很强的,尤其是漂亮女人。”

      展昭道:“倘若她并不知情,那么我们便该从为她带风信子的那位友人查起,也许那人知道什么。倘若她是在骗人,那么查起来便会麻烦许多。”

      “无所谓,那些人如果真的想要抓我,一定还会来的。线索自己便会上门,当务之急,却是把沈仲元喊回来。他大概已经到江宁了。”

      展昭一笑,道:“也罢,早些睡。明早先去钱塘神算那问问往生海眼,再去江宁寻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雨碎江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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