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雨碎江南（二） ...
-
安危相易，祸福相生
南方潮气重，车底湿滑，兼之马儿撒蹄飞奔，车身动荡不止，白玉堂只能死死扒住车底，不敢放松。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车才总算停下，车底板上传来一阵拖曳之声，之后消弭，归于宁静。白玉堂悄然从车底出来，却见这是在一片树林之中，林中有一方木屋，面积不大，从外很易窥见里边的简陋陈设。那群彪形大汉便是拖着林家公子进了这处木屋。
白玉堂运气于双足，屏住气息，凑近了去瞧，欲伺机而动。卧于榻上的那位青年估摸着便是林家公子了，他苍白面皮，连薄唇也几无血色，双眼紧闭，倒是有几分病弱美人的意味。
只见有个瘦削的矮个子从人群中走出来，他剥去那位公子的衣裳裤子，取出一包寸余长的细针来，下手疾若闪电，方一眨眼的功夫，林公子上半身各处穴道已插满银针。那矮个子略微顿了一顿，再次出手，林公子足底穴道也瞬间布满银针，接着是下肢，再是头部。
白玉堂看着奇怪，却因屋里大汉皆向外警戒，不敢轻举妄动。这些人明显训练有素，在行事其间居然皆是一言不发，木屋里一时静极。那个矮个子才完事，便有大汉走上前去，避开银针将林公子打横抱起，另一汉子将木桌下的地板起开，露出下边的地洞来。那抱着林家公子的大汉遂往下走去。
又过不多久，那汉子独自上来，这些人便一同回到马车，要离开此处。白玉堂扫他们一眼，确定他们并未发现自己，便将全部心力放在木屋里的地洞里了。待到蹄声远去，白玉堂才从隐蔽处出来，步入木屋。
方才起开地板，便听见有风声涌来，他反应迅疾，抬头一望，却是一张大开的网在向自己飞扑而来，连忙翻身离开。却不料还有下一张网，他不及闪躲，却有一人扑倒他，一个翻身，两人一齐落到地洞之中，顺台阶滚下。
直到底部，白玉堂才翻身从那人身上起来，冷冷道：“你怎么在此？”
那人的面孔迎着上面入口小洞投下的光，清俊儒雅，他道：“那些贼人在店里闹得不可开交，展某怎么可以坐视不管？你冒险来到此处，展某又如何能袖手旁观？”
白玉堂道：“你又何必如此？”
展昭盘坐在地，微微仰头道：“你说的不错，你已不复是他，展某却为何不能平心静气地与你为友呢？即便你从来不是是他，展某也是十分乐意与你相交的。”
白玉堂怔了怔，方要开口，却是一片黑暗，又传来“咚咚”脆响，原来上边已有人将地板合上。二人才忆起此时此境甚是危急，不该谈这些话。
“咚咚”声停下不久，上边隐约传来对话，这二位皆是耳聪目明之人，听得也算是清楚。
有一人道：“我们为何不下去将他们抓住，反要将他们关在里边呢？”
“你看见方才那条人影了么？”另一人答，“那人身法之快匪夷所思，手上功夫大抵也是登峰造极的，加之他与白玉堂交好。若我没有猜错，那人极有可能是南侠展昭。这地洞入口逼仄，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摧。我们又何苦以身犯险？”
又一人问：“莫先生此言有理，可那些傀儡人们尚未制成，倘若被发现可就不妙了。”
“放心。”莫先生声音中略含笑意，“地洞里边密道的开关尚在外面，他们进不去的。”
便又有人领悟了似的，笑道：“莫先生果然足智多谋，聪慧过人。里边无水无食，我们将入口钉住，不消三日，再打开此板，白玉堂便是瓮中之鳖，手到擒来了。”
莫先生赞许道：“不错，即便他们能破开入口地板，我们守在在此处，他们只怕也是打我们不过的。”
展白二人现在身处于一片虚黑之中，周边有一层腐臭的气味弥漫上来。但地下既然有空气流通，便可见有路可走。二人屏息静气，分辨着风向。他们逆着微不可感的气流，摸黑走向一处墙角。白玉堂探手触碰，墙角处确实有极小的罅隙，只可惜依那莫先生的言语，机关应当是在外边的。
展昭将火折子燃着，交予白玉堂举着，自己掏出一把小薄刀来，卡进缝隙。这把小刀原是皇帝赐给狄青的，极尽年代所能多用上等钢反复淬火，制得锋利而朴素，一刀下去可以察出划破泥墙的触感。
只需几刀划下，泥墙便出现一个小洞，再往内挖不久，墙便挖空了，洞中透出光来。他往那洞中一看，只能见到墙里边灯火通明的，有一面白墙直对，里边应当很是齐整。
展昭又花不少时间将这个洞给挖大，方才能够打量里面。里边是一间密室，四方雪白围墙，四壁上高处有小铁架，燃着红烛。里面的书架里摆着几排书籍，墙底花盆种植着当季的鲜花，一旁还有软榻，倒是显得整洁干净，气味优雅。
洞口越挖越大，白玉堂敛眉道：“这里还有人居住？”
展昭往薄刀刀身运气，将洞口开到足够大，跨身入屋，随手摸了摸，道：“没有灰尘，看来确实有人常来打扫。”蜡烛烧了不到一半，可能是刚刚进来运人的汉子点上的。
白玉堂也进屋，四处看看，道：“还有机关暗道？”
展昭沉声道：“还有，否则那人被他们藏去何处了。” 两人便又跟着微弱的气流，往摆放书架的那面白墙走去。
白玉堂在那堵墙上四处摸过，将几本书挪开，果真见到几个出气口，大小能伸入手指。他将指头在其中扣了扣，只觉得这面墙极薄，便打个眼色，让展昭将大书架移开。
他指头扣在出气口里，往内一勾，便有半面墙给他带开来。那墙里很暗，两人取下蜡烛，往里走去，这才发现这条密道十分逼仄，两边都是砖块围成的。好在到了尽头，只要一个右拐便是豁然开朗了。
这处的屋子比方才那间还要大得多了，里面还有许多人，却没有一个是清醒的。他们身上都插满了钢针，被放在浴桶中。白玉堂将蜡烛移近一人，想看看浴桶里有些什么，却注意到那人因为光线刺激眼皮滚动了下。
“这是……”展昭往浴桶里看了看，“蜒蚰？”蜒蚰又称作蛞蝓或鼻涕虫，是无毒的软体动物，相反是有医用价值的。
白玉堂皱眉：“怎么这个色？”浴桶里的这些蜒蚰通体粉绿，湿漉漉黏答答的样子更加恶心了。
展昭道：“大概是用来制作蛊毒的。两广山间人以蛇虺、蜈蚣、蜒蚰、虾蟆等百虫，同器蓄之，使其自相食啖，胜者为灵以祀之，取其毒杂以菜果饮食之类以害人妄意要福，以图富贵，人或中之，证状万端。”
“制蛊？”在金庸的《天龙八部》里阿紫就抓过毒虫、毒蛇放在瓦瓮之中相斗，再让一条极毒的冰蚕吸尽毒汁，展昭的意思也大致是如此的。白玉堂将人从浴桶里搬出来，道：“刚才那个莫先生说是有傀儡人，这是在做傀儡？可这些人有什么用处呢？”
展昭敛眉摇头，把那人身上的针逆着插上去的手法根根拔下，一面道：“他们对光线还有反应，难怪这里这么暗；然而又为何要在那一间屋子里点着蜡烛？”
两人对视一眼，皆没有答案，便又去处理另一个人了。这些人的针都拔下来后，白玉堂清点了一下，统共有七人，哼了一声自语道：“集齐七个傀儡，可以召唤神龙么？但哪一个是林家公子呢？”
展昭道：“全带出去便是。”
白玉堂便不再言语，只在墙上敲敲打打，这墙是砖墙，也有通风小洞，但墙体厚实，且没有什么机关可以令墙体打开。白玉堂叹了一声，将蜡烛摆在地上。
“你看这地。”一直注视着白玉堂动作的展昭突然道，“有缝隙。”
“这不是地砖之间的缝么……咦，只有一块？”白玉堂微微笑起来，让展昭用薄刀把地砖撬起，底下又露出一条地道。
“这里的地道可真多。”白玉堂笑道，露出虎牙来。
展昭先下去，这地道微微上倾，先是逼仄狭长，后边就开阔些了，但路途似乎很是遥远，一次性带七个人走似乎很是困难。他道：“也不知道这条地道会通向何处，不如我两先去探探，倘若安全，我们再回来将他们带走。”
当前的情况确实一切都是未知数，前方也许还有什么危险的机关，展白二人尚且是自顾不暇的，而这七人既然是用来制作傀儡人的，暂时应该也不会有危险。二人若是能逃出去，再从长计议也是很好的。
他们小心翼翼地在地道中行走，但却没有遇上什么危险。这也很正常，小说中的密道只有藏有宝藏时，才会有毒箭射出；只有是为了设计捕人时，才会有地洞打开。可见这个地道，是正常的有人行走的地道。那么，这个地道会通向何方呢？是主使者的老巢么，还是荒郊野外？是不是比森林中的小木屋更加危险呢？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雨碎江南（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