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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雨碎江南(一) ...

  •   花轻似梦,雨细如愁

      烟花三月,余杭清晨,才推开窗扇,鸟鸣花香便伴着杨柳微风一齐侵入屋内,生气盎然,汹涌澎湃。

      展昭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朗声道:“五弟,钱塘神算每日只接百桩生意,你若再不起床,便只能再等一天了。”

      白玉堂在床上懒懒翻过身子,呢喃道:“猫儿,莫吵。”

      展昭突然望向白玉堂,温声道:“你方才喊展某什么?”

      白玉堂用被子捂住耳朵,并不理他。

      “你再喊一次,展某很欢喜。”

      白玉堂猛地清醒了过来,望着床幔顶端,想起自己虽然爱喊展昭作猫,却没有这么亲昵的把他叫做“猫儿”。良久他问:“你很喜欢他这么喊你?”

      展昭明白他口中的“他”指的是原本的白玉堂,遂答道:“的确喜欢。然这不过是个谑称,展某更爱玉堂喊展某本名。有一回玉堂喝醉了,与我说:‘展昭,你不快活。’”

      那时锦毛鼠白玉堂为官时日不多,与展昭也不过是一般的共事之谊、英雄相惜之情。二人时常在屋顶比武喝酒,那个夜里,他们依旧是在屋顶喝酒。白日里白玉堂才将紫髯伯欧阳春带回开封府,不知为何情绪略有些低落。不过两三斤酒,白玉堂便有几分醺然了,他醉了以后面目中反倒带上一种平时没有的严肃劲儿。白玉堂抱着酒坛,枕在展昭肩头,望着满如银盘的圆月,突然道:“展昭,你不快活。”

      展昭饮了口冷茶,继续道:“人人都道展昭少年英雄,年纪轻轻便闯出了南侠的名头;人人都赞展昭桃花相随,与丁家小姐结亲,天作之合;人人都羡展昭知遇之荣,受圣上赏识,高官厚禄,报效朝廷;人人都以为展昭一生顺风顺水,快活无匹。有谁会真正在意展昭得到的是否就是他所想要的?只有玉堂会骂展昭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只有玉堂会说展昭不快活。”他久久陷在回忆中,难以自拔。

      不管哪个白玉堂,都是性情中人。那夜锦毛鼠那双桃花眼中盛满月光,光色潋滟,仿若能溢出水来。他放下酒坛,坐正,掰过展昭的肩膀,直直望向展昭的眼眸,道:“倘若你真的快活,目光为何总是那么静。”如同古井般,无波无澜。那时的展昭只是很温和地笑笑,道:“大丈夫当立志为国为民,大展宏图,鞠躬尽瘁,绝不能苟活一世。展某自愿守这一方青天,尽绵薄之力,展某很是快活。”

      锦毛鼠“哈哈”一笑,道句“放屁”,便扭过那弧度优美的颈项,“咕嘟嘟”灌下黄汤,不复言语。直到锦毛鼠已全然喝醉,人事不省,展昭将他送回房时,他才勾住展昭的肩颈,道:“展昭啊展昭,我也不快活。”

      “展昭,我也不快活。”白玉堂利索的拾掇好自己,毫无预兆地爆发了,“也许我确实曾是你心中的那个白玉堂,但是现在,我,只是我自己,不是你爱的那个独胆英雄白玉堂。我不是谁的替身,不是谁的影子,你不要总希望我像他一样对待你,也不要期待我会变回他,和你双宿双栖!”说罢,摔门出去了。

      展昭面色木然,对外界一切好似全然不知,手指却被手中碎裂的茶杯割得鲜血淋漓。

      他在什么时候会喊现在的白玉堂作“玉堂”呢?只有在不能暴露白玉堂身份时,还有,想起那些过往的时候。这种潜意识的叫法,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他有些内疚的想着,也许他的确是错了。

      白玉堂愤愤然来到客栈大堂中,客店掌柜马上迎上来,问道:“二爷,可有什么吩咐?”

      白玉堂立即瞪过去,道:“我才不是你们二爷!”掌柜吓了一跳,不知自己东家怎么一大清早就像吃了火药桶一般,便不敢再惹,远远观望着。

      “拿酒来。”白玉堂又道。掌柜本来想说空腹喝酒害多益少,可又慑于白玉堂吃人般可怕的眼神,终是去抖抖索索地去烫酒了。

      白玉堂角落桌边坐下,暗暗唾弃自己,分明表明立场自己不是锦毛鼠白玉堂,却又没有强有力的证据证明;分明表明自己不想像这个世界的白玉堂一样活着,却总是用着他的身份,难以离开与他亲密的人。

      在知道猫鼠关系之前,白玉堂同展昭的相处不可谓不快乐。自穿越以来,白玉堂在君山贼寇窝里辗转求生,尽力学习古代文化、适应古代生活,又处处提防迎合,方才取得众人信任。展昭的出现,先是给了他危机感,但他素来有好奇心旺盛的性子,便总忍不住去撩一下猫毛。后来随着展昭习得运气之法,因而真心与展昭相交,以为展昭是个值得托付的朋友。却不料展昭对锦毛鼠的感情却是天底下独一份的,这么一来,白玉堂对展昭的看法就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了起来。

      他正自纠结着,却有一人在他身后拍了一拍,“白五弟,你怎的在此处?”

      白玉堂回头,原来是沈仲元。沈仲元在他身边坐下,见白玉堂没搭理他,便将手一指自顾道:“你看到那桌人了么?”

      白玉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有好几桌彪形大汉,太阳都高高鼓起,该是练家子。沈仲元又极轻声道:“我便是跟着他们来的。江州林家公子被他们掳来,但碍于他们高手太多,我一直无法下手救人。”

      白玉堂疑惑地看着沈仲元。

      “他们拉了三驾马车,我只有一次乘着他们都离开,才靠近了查看,却发现三驾马车全是空的。”

      白玉堂冷笑一下,取了三只酒杯与一小块碎银,用一只酒杯扣住碎银,另外两只也空置着倒置。他将三只杯子的位置迅速移动交换,待到停下才问:“你猜猜看,那只杯子有银子?”

      沈仲元看的分明,指着中间那只道:“就是它了。”白玉堂打开,却是空的。

      “怎么可能?”沈仲元不可置信的睁大眼。

      白玉堂将其它两只也打开,都是空的。他道:“街头骗人的把戏罢了。”摊开手心,碎银原来是在手上,“只要在被压银两最少的那只杯子里放进去就好。”

      沈仲元沉吟道:“你是想说,我追这群人本是个错误,林家公子早被转移了?”

      白玉堂叹了口气,用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语气道:“非也非也,我是在告诉你,三驾马车都是空的,或许只不过是个障眼法,林家公子很有可能确实是在其中一架马车里。”

      沈仲元本是个剔透人,略一思量,豁然开朗:“对呀,他们每在一处吃食,都要打包一份走。”他又拍拍白玉堂,道:“五弟是能干大事的,若是在南侠那里混不下去了,不妨来投靠我。”

      掌柜把酒呈上来,白玉堂一手倒酒,一手撑着太阳穴,目光颇有些游移,半晌道:“你这是开了私家侦探所么?呃……我是说,自己查访案件?”

      沈仲元怃然道:“姑且算是,我在江州知府处自荐,勉强做了个捕头,疑案难案却全给了我一个人。”

      白玉堂看着那么一大群彪形大汉,不由愕然:“这案子就你一人负责?”

      “不错,也不知能否救出人来。”

      白玉堂坐直了,道:“古代破案率必须低。我不要再跟着展昭了,这单生意我接了,不过记得付钱!”

      沈仲元惊诧道:“你……你真的混不下去了?”

      “大丈夫生于天地,怎么可以寄人篱下,仰人鼻息?我可不信没有了他,我便活不下去,不能找着往生海眼了!”白玉堂一副凛然的模样。于是沈仲元肃然望着他。

      “所以,”白玉堂又道,“现在我要去收拾收拾包袱和你走!”

      “且慢,且慢……”沈仲元忙拉住他道,“你和展南侠可有说过?”

      白玉堂瞪过来,道:“我和他有什么可说的?”

      “唉唉唉,闹脾气可不好,不如暂且先把林家公子救下,你再随我离开?”沈仲元施展缓兵之计。

      白玉堂喟然道:“也罢。”便把掌柜找来,让其在那群大汉的饭食里边下药。

      掌柜一张脸都愁得皱了起来,直道:“我们这可不是黑店,哪来的药啊?”

      白玉堂冷冷哼了一声,掌柜再没敢说什么,答应下来便去了。

      不过一炷香工夫,那群大汉开始争相奔往茅厕。沈白二人交换一个眼神,往外走去。三月里下着细细雨丝斜织着,沾衣不湿。江南的树木都蓊蓊郁郁,一地的苍翠落叶。

      那三辆马车就停在客店门口,守车人也吃了饭菜,跑去占坑轮蹲了。两人俱是一喜,开始在车里找寻林家公子。然而他们运气并不大好,找了两辆,皆真正是空的。也不知道最后一辆中是否真的有人。

      店门处传来一声暴喝:“小贼,想要偷大爷的车么?”只见几个大汉都亮了家伙,银光闪闪。

      “这几个你能应付么?”白玉堂问沈仲元。

      “勉强。”

      “那我们在江宁府见。”白玉堂跃上最后一辆马车,想要赶马离开,“你自求多福!”

      不料马头前又赶来几个大汉,堵住去路,拦住马车。白玉堂无奈弃车,此时沈仲元已和一堆大汉打成一片。带头一汉子道:“不要生事,快上马车,走!”

      一行人迅速上了车,车轱辘才转,白玉堂一咬牙钻进了车底,和车一块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雨碎江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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