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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洞庭君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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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今夕何夕,此地何地
这厢的“少年”的的确确是白玉堂,但并非锦毛鼠。他乃是新中国根正苗红的小青年,如今已经22岁,本科刚刚毕业的年龄。虽然年纪轻轻,不过实在也不能称作少年人了。
他原本是在陪同嫂侄共游山西的,却因为一时的好奇与逞强,探险而卷入地下水中。被救之后,莫名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他为自己的处境做了些许解释,觉得以下三种比较靠谱:
其一,自己误入了类似全息拟真游戏的虚拟空间中。这么毫无防备进入这个世界,八成是那胖子耍了他。
其二,自己被淹得脑袋里进了水,正在精神病人的世界里无限YY。
其三,自己真的穿越了,回到了古代。
综上,他的境遇最好的是第一个情况,否则回去的日子遥遥无期。当然,最悲催的可能是第二个。折中的是最后一种,最有可能的也是最后一种。
言归正传,那厢沈仲元鬼使神差喊出“白玉堂”三字,不过是头脑发热的结果罢了。如果你亲眼看见一个人死去,在将他下葬后,偏偏又看见他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出现在你眼前,你恐怕会比他不冷静多了。
好在沈仲元不愧是“小诸葛”,很快各种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他脑海里闪现。
倘若现在的白玉堂是假的。那便或是颜散查那一路已洞悉白玉堂死讯,故意派来假白玉堂,目的不明;又或者这白玉堂是襄阳王那边派来的,目的也很叵测;这也可能是钟雄安排的一出戏,可又是为什么呢?
另外,宋代鬼神信仰极盛,十分崇尚佛教,况且连青天包拯都背负着“日审阳世,夜审阴间”的盛名;在一般人眼中心里,若是菩萨佛祖让白玉堂重塑金身,再活一回,也不见得没有可能。
可惜沈仲元仅仅是“小”诸葛,仓促间也拿不出主意来。闻华本身就不是很清楚目前的情况,只能越搅越乱。
这时,沈仲元留在外边的一个童仆进来了。
那童仆不卑不亢地向闻华、沈仲元行礼,接着靠近沈仲元,低声报告了他搜集的情报:
“附近有见闻广的老人说,逆水寒潭是往生海海眼。所谓往生,指的乃是人死后前往极乐,到达另一层生。”
沈仲元自然明白往生的含义,而作为仆人伴当,原不该在自家主子多说一句话的,那童仆偏偏多了一句话,看来是颇有深意。
于是,沈仲元压着声音,笑问:“思阳,你可能洞察底蕴?”
“不敢,”那童仆秀秀气气地把头一低,却还是说道,“小人窃以为,与往生海相连着的是另一层生,是另一个世界。”
沈仲元听言,眯眼,挑眉,嘴角一勾:“这倒有趣。”
逆水寒潭日涨夜落,这个白玉堂出现的时候,水正往外涌,或许他就是与那些水一同来到这个世界的。如此一来,事情虽是说得通了,但这样的怪力乱神,未免太过骇人听闻了些。
与其认为这是一场阴谋,倒不如相信这种子不语的事是真的。
反正,干他底事?
沈仲元心念转动,眼里波澜不起,只笑对闻华:“闻大哥,我大致知道此人的身份了。我想带他去武定寨,见见金铛无挡大将军于赊于寨主。也好解决这一场大乌龙。”
闻华对此事本就无甚头绪,便亲自引着沈仲元等人去了。
白玉堂本人对这个世界还游离在状态外,只是懵懵懂懂、浑浑噩噩跟着。他全然没有想到,自己是一个穿越者的事实,已经因为讨论与脑补“暴露”了。
于赊是个粗汉子,面似金纸,浓眉怪目,一脸凶相,与太岁瘟神仿佛。人们都说,相由心生。于赊却表里不一,是个温柔、宽以待人的糙汉子。
只有于赊、沈仲元及白玉堂到了里间议话,闻华被沈仲元全在大厅里等着。
茶烟氤氲,茗香袅袅,三人围着红木圆桌坐着。白瓷茶盏上描着兰花,透出几分雅趣来,在于赊粗黑的大手掌里却显得极是可笑。
于、沈两人叙话。白玉堂在一旁听着,间或品茗,举止很是优雅,虽是一身怪异装束,却依然不失贵介之气。
“一别经年,当年听闻令五弟自幼被掳,不知如今五弟可曾找到?”沈仲元一面客套,一面一进入正题。
于赊一个怔忡,两眼模糊:“已是……已是再找不到了。”
沈仲元面上震惊,道:“怎么?”
“他……”于赊双眼垂泪,声音哽咽,“他已不在了。”
沈仲元告个罪,道自己不该提起其伤心事。
于赊却掏出一条蓝布肚兜,道:“我前年还以为能寻到他,却发现他只留下这条幼儿肚兜。二十年来,我竟没尽到兄长的本分。这事我连其他三个兄弟都没告诉,只怕他们会更伤心;如今这样,他们也能自我安慰几句,或许老五还在天下某个角落好好活着。”
沈仲元也是唏嘘,又安慰两句,愁苦地叹了一叹。
于赊擦干眼泪,问道:“恩公此来,是有何事?”
沈仲元又叹:“本是有事要托付于你。”
“恩公只管讲,于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仲元一指白玉堂,道:“你可看见这位兄弟。”
于赊看向白玉堂,他当然看见了白玉堂。白玉堂便对于赊微笑点头示意,很好奇沈仲元要做什么。
沈仲元继续道:“这位兄弟在这世上已无所归依,我便是欲意将他托付给你。”
有托孤的意味,白玉堂竖眉,却没说什么。毕竟人在屋檐下,更何况他在这世上确实是一无所依。
于赊是个江湖人,豪气云天的江湖人。他二话不说:“这位兄弟便是我的兄弟了。”
沈仲元道:“他在许多人心中已是死人,身份不能暴露。”
“换个身份便是了。”他终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
沈仲元点头。
白玉堂也明白了。
“我家老五本是没了的,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的五弟。”于赊扬眉笑道,“你的三个哥哥只怕要高兴坏了。”
一派的天真烂漫,也不问问白玉堂到底是什么人,就给了沈仲元最大的信任。但其实,笑脸下藏着的,是心酸抑或是心机?
白玉堂心里迷惑,不知沈仲元为何帮他、为何不让他用真名。他只知道,他身处北宋嘉佑三年,人在洞庭岛山君山,前狼后虎,正是土匪山贼窝中。
“你可知道,就在前日夜里,白玉堂身坠铜网阵,从此世上,再无此人?”沈仲元突然对他说。
白玉堂眼中微光闪过,手中的杯子一个不稳,摔回桌上。
这是穿越到三五里了么?! (╯‵□′)╯︵┻━┻
沈仲元看见白玉堂反应,顿了一顿,仍然道:“你以后就叫做于义,可好?”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决断。
他朦胧间,觉得面前少年该是大刀金马坐着,眉眼间全是嚣张:“你白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陷空岛锦毛鼠白玉堂是也!”
而晃过神来,发现那男子只不过理好面前的杯盏,低低应了声:“也好。”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他当然不知道白玉堂的复杂心理。
白玉堂好不容易接受事实,现下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怎么在凶悍匪寇间周旋存活,第二个问题则是如何回去未来,谁管那姓甚名谁。
冷静分析一下现在状况。
背包里有物资:纸质的有侄子芸生的笔记本及古词集,现金钞票身份证勉强算上信用卡,还有旅游指南和地图一份;电子的有手机、手表、相机和手电筒;可食用的有一些药品及巧克力;另外便是一管芸生的中性笔和多功能刀具。还好背包是防水的,否则纸质和电子产品就毁了。
白玉堂大学里修的是机械制造及其自动化,还担当了两年魔术协会会长。有优点是头脑好、动手能力强,而且手上很是灵巧、动作很快。虽然他家庭特殊,拥有一些一般人不会去学习的技能,但在这武侠世界里也不见得占便宜。
在古代世界,他的不足处便显得太多了:第一,他不能书写毛笔字,看繁体字大概也只能是半懂;第二,他作为工科男,极少看历史,对于《三侠五义》也不过是囫囵看过,因此对政治制度什么的一概不知;第三,文化差异,习惯风俗都有不同,这个又要提到第一条了,不能写字,对北宋的知识一窍不通,生活条件艰苦不少。变身文盲还会水土不服,还得入乡随俗,光想想就觉得以后日子艰难啊。
好在是在土匪窝里,而且是金碧辉煌的土匪窝。周边文化人少,不受法律限制,锦衣玉食,大抵只要哄好土匪头就能安稳地生活下去,怕只怕朝廷会把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山贼们招安。
沈仲元帮他解决了生存问题,他一时腾不出脑袋来,无暇去思考这是出于哪种原因,只是在考虑该用哪种方式回去。一般而言,打哪来便该往哪去,所以逆水寒潭很有问题。
考虑好这些时,夜已微凉,沈仲元早便赶往襄阳了。
白玉堂手上多出一把刀,身边多出一位十三四岁的童子,都是沈仲元留下的。
刀本是锦毛鼠的刀,刀身长阔,刀尖锋利,刀姿优雅,月光下盈盈闪光,宛若秋水。刀柄处有雪白绒毛,其背有铭文:“举无不克,动必成功。”
白玉堂看着刀,盯了半晌,觉得它着实眼熟。就在他几乎以为自己曾和这把刀有着前世今生、不解之缘时,终于顿悟了,这丫真像铁碎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