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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烟梦京华(八) ...

  •   事缓则圆,急难成效

      太尉为大宋朝第一阶的武官,却只为升迁资序所用,并未真正掌职,乃是虚衔,且也不过是正二品。而宋代所设宰相则是一个群体,职权一分为三,品级更低。由此可见,展昭的从四品带刀护卫之职犹若天降,其职位之高,其掌权之大,不言而喻。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由此亦可看出,官家的求贤若渴,以及收服江湖草莽入彀、为己股肱的权谋计术。

      正月初四那日,正是干冷干冷的大晴天。阳光照拂地上、檐上、枝杈上的积雪,透出晶莹的亮色来。元旦之时万国来朝,而今各国大使几乎已经全数离开,没有一人出事,真是可喜可贺。

      展昭行在皇城之中,步子不疾不徐,他面容沉静,仿若世间一切都不足以让他动容;他身姿飘逸,矫如临风的玉树孤松;他此时的眼光却如雷似电,掠过城墙上每一角落,如同搜寻着狡狯猎物的鹰隼。

      “展大人。”身后忽有人唤他。

      他回过头来,颔首一笑:“狄大人。”来人是狄咨,狄青长子,官拜西上阁门使,居正五品。狄青在世时也曾担任过此职。

      西上阁门使是国君的亲近属官,掌供奉朝会,赞引亲王、宰相、藩客朝见,呈递奏章,传宣诏命等职。故而藩王离开后,狄咨的职责倒轻松了不少。

      相较之下,四品带刀护卫的职务便显得清闲,不过是守卫皇城,并无时间限制,也可随心外出查访。展昭问道:“狄大人有何见教?”

      狄咨揖道:“不敢。方才开封府有人来说道,想请展大人即刻前往。另附上一句,白大人已回府了。”

      展昭温和一笑,道:“有劳了。”目光却越发深沉,心里狐疑。开封府现在要他回去,是出了什么事,莫非与白玉堂有关?他出了右掖门,一路西行,再左拐,脚步越发急。

      甫一进门,展昭便被王朝迎进了内院,王朝道:“白大人现下不太好。”

      展昭加快了脚步,跨步进屋。王朝乃道:“白大人身上有多处伤口,还感染了风寒。好在展大人的先见之明,让韩二爷去接应,不然现在还在河东路。”

      公孙策坐在床侧,听见王朝的言语,站起来与展昭作揖为礼,道:“身上的伤倒不妨事,风寒也是好治的病。他脉象滞涩,我瞧症结所在倒是病后逞强与人动手,又强催功力,以致经脉不畅。”

      立在一旁的徐庆不耐,道:“究竟怎么样?”

      公孙策道:“也不需太急,我已用金针刺入他穴脉之中。展护卫功力高强,请你回来便是用以疏通白护卫的心脉。”

      展昭点点头,才走到床畔。床上的白玉堂面色苍白,好似纸片,双眼与双唇一般紧闭,气若游丝。平日里显得凌厉刚强的人,现在倒显出十分的脆弱温顺来。

      展昭一个恍惚,忽然觉得回到了过去白玉堂受伤的日子,竟有几分舍不得他好起来。他握住白玉堂的手,缓缓将内息送入,在白玉堂全身经脉游走一圈,将晦涩之处冲开。又颇为恋恋不舍地停留在胸腹周围,心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这少年的。

      也许就在初见他的一眼里,潘家酒楼简陋的摆设,咯吱作响的楼梯,还有慢慢出现在视线里的男子,年少焕然,白衣翩然。他一身华服,似是膏粱子弟,却并非举止轻浮、行径恶劣之辈。

      也许是在与他相处的日子中,四年有余的相知相伴让两人羁绊更深。

      可眼前这人真的是他么?展昭将内息慢慢收回,没有想下去。公孙策去熬药了,四大门柱各司其职,欧阳修大人倒是来看望了一回,四鼠在屋内团团转。展昭静默的看着昏睡的人。

      午后,白玉堂才醒了过来,一眼便看见展昭,挣了挣想坐起来。展昭便道:“别动,你还伤着呢。”

      白玉堂便道:“你……见过那个面摊老板了么?”声音干而哑。

      展昭递上水去,摇头道:“并没见到那人……”

      “咳咳、咳……”白玉堂被水呛到。

      展昭拍了拍他的背,依旧道:“我去查访时,那个面摊已经不在了。我问过附近的人,都说他回家过年去了,却没有一人知道他家在哪。”

      白玉堂想了些不该想的事,才道:“我在西河县瞧到一副图画,画上的好像是狄青将军,竟和那个面摊摊主长得一般无二。”

      “依你怎么想?”展昭问。

      白玉堂没说话,他心里想,不会是重生的狄青穿越到现在要找老皇帝报仇吧?反正他已经彻底相信穿越这回事儿了。╮(╯_╰)╭

      展昭倒是没往这方面想,只道:“狄将军的五个儿子我俱是见过的,莫不是私生子?”

      白玉堂听他这么一说,眼光闪动,道:“确实有可能,狄青一死,他夫人就赶了个老仆人出门,似乎是怕泄露什么。”

      展昭笑了笑,看着对方的憔悴面容,放柔声音道:“也罢,你生病了,不便太过思虑。我去看看药。”

      展昭离开,四鼠才围上来。他们也是白玉堂是穿越人员的知情者,始终没能与白玉堂太过亲厚。即便如此,他们对白玉堂的安危还是深深挂怀着。

      “多谢二哥了。”白玉堂勉力坐起,笑道,“救我于危难。”

      韩彰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虚弱地靠着,心情莫名复杂,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蒋平略要圆滑,几句话后也是沉默。

      展昭拿了药碗进来,便瞧见这五个人相觑着,冷场又尴尬。于是他道:“欧阳大人那边好像有事要吩咐,几位哥哥不如去瞧瞧?”这四个人才得救般离开了。

      “怎么起来了?被子外头冷。”展昭见白玉堂一言不发瞧他,又道。

      白玉堂便笑:“不是要吃药么?”伸手接药。

      展昭眉眼一弯,道:“可不准叫苦。”

      “白爷天不怕地不怕,难道怕苦?”白玉堂扬眉,一口气将药汁灌下。

      这话当然只是说说,很快他就折服在中药的苦味之下,面容皱成一团。展昭好整以暇地取出蜜饯,手法娴熟。

      “原来你也怕喝药。”白玉堂缓过劲来,道。奇怪,他为什么要加个也字?

      展昭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过了会儿才说:“我猜你怕。”

      白玉堂没有深究,只道:“方才我说到哪了?”

      展昭道:“我也怕喝药。”

      白玉堂“噗”的一笑,道:“不是这个。”

      展昭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道:“你说,狄夫人赶了个老仆人出门。”

      “对!这个仆人……似乎狄将军很是看重他,他对狄将军也很是忠心,身手也凑合。”

      展昭沉思一会,道:“你也不必太劳心,凡事皆有我呢。”

      他这话一说出来,白玉堂盯着他的灼灼目光一下暗了下来。他便又道:“我知道你为甚不高兴。我让韩二哥随你去山西,并不是不放心你,而是担心你;我不希望你继续为此事伤神,也是因为你身体着实受不了。我只愿你,不论想做何事,皆要以养好身体为基础。”

      不放心与担心看似近义,实际上却不尽相同。不放心有时是有顾虑之意,而担心却是挂念与关怀。白玉堂这才笑道:“原来是我错怪了你。”他没再说什么,只把他所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放手让展昭一人做事。

      直到夜里白玉堂睡了,展昭才悠悠出屋。开封府院落中种了棵青松,四季常绿。路上的积雪已被童仆扫除,他顺着石板甬道走到树下。那树虽被雪压着,却丝毫不能动摇它,犹如信仰。

      展昭在汴京的这四天当然不是一无所得,他从宫墙上微末细小的记号上便能预计对手的行动,只是……未免太容易了些。面摊摊主他虽没见着,可他从白玉堂的言语中得知狄咏离宫去了河东路,然这几日来宫里并没有狄咏的缺勤记录。那么,是谁假冒顶替了狄咏?必然是个身材和武功套路皆与狄咏相近的男人。会不会就是这个突然消失的面摊摊主呢?倘若是,他们又是什么关系?这批高手煞费苦心地进宫又是为了什么,帮二师兄报仇?二师兄是谁?哪个门派的二师兄?报的是什么仇?

      狄咏是大师兄,二师兄疑是狄青的私生子,他们的门派可能与晏家有关,报仇此事倒极有可能与皇上有关,皇上和狄青难不成有私仇?也是,否则皇上为何突然将狄青贬谪?现下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查清楚,也许很快真相就要大白。

      但须知有些事情比起智谋,更需要耐心,事宽则圆,操之过急反倒容易生出意外的碍难来。展昭官场沉浮这么些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请君入瓮?还有两日才收网,尚不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烟梦京华(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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