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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曾熙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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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ck you小飞最近多了这么一句口头禅,他说自己是从一部美国片里学来的,只要扬起不顺心的‘风’,他都会摆浮起自己的手腕,口中就像吐出一粒豆子‘fuck you’清脆的响在空气中。往往星期五是最难熬的,“现在是离自由最近的时候,fuck you,杀了我吧”,小飞显然是急躁的发狂,不仅仅是他一人这么难受,几乎全班都处于这种状态,偏偏学校又特‘贱’,中午还要让学生补了个午觉,小飞就又开始发飙“他娘的,这不是在蹲厕最爽的时刻突然进来一个女的么”,墨可笑出声表示赞赏了如此粗鲁的比喻。
虽说这里是封闭式学校,两周放一次假,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有些痛苦,墨可是个例外,他每天都在奶奶家,正好就在学校后面一小区里,他母亲与学校谈好才经过的特批,这可令多少人羡慕的啊,墨可开始时并不同意这样做,后来妥协是因为他想着还是等到分文理科的时候再回到学校里去住吧。
“墨可,我听说在万桥那里多了一家烧烤店,味道爽的很,一会儿下了这该死的课后随我去尝点儿腥味儿吧。”小飞突然说道。
一般每次到这天下午第一节课后就会放假,因为离家稍远的还得找车回家。
“可以啊,那曾熙去不?”
“必须的呀,他比咱俩都还馋呢”。
这个小小的约定竟也让墨可对最后一节课也抱怨起来,神情开始游离,对着课本发呆,物理老师不停的在教室里踱步,自从上次‘妙不可言的关心’后,韩雪也再次问起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墨可将小飞告诉他的话向韩雪复述了一遍,并且问她没有兴趣跟着去,韩雪婉言拒绝。老师还围绕着教室里的过道转圈,他的眼睛里也发射着来自外界的光,也许他也讨厌这最后一节课,没课的老师都差不多离校了。墨可心里都为老师受到的不公打抱不平,也仅仅是在心里骂几句,老师任由着学生交头接耳,这只是处于理解的层面。
墨可也抓住这次机会与韩雪私语起来。
“我第一次见你,感觉挺难接近你的,根本看不到你的笑容”。
“是么,也许没什么能让我高兴的事儿吧”,韩雪说的有些平静。
“我听说大家称你是冰山,真的就没有什么令你高兴的么?”
“可能是作为班长的缘故吧,还是严肃点儿好,每天被杂事所伤,不太容易受什么快乐感染,说实在的,我不太喜欢这个称号,我也想……”韩雪口中是有无奈的成分的。
墨可不知道下句该接什么,听了她的话理解的点了一下头,他不愿现在显得有些尴尬,又问了句跟自己聊天有没有感到高兴些,说完以后又发觉这个问题实在是自作多情,脸感觉滚烫了许多,不清楚它是否已经涨红了,感觉不知从哪里传来咯咯的笑声在嘲笑自己,不过韩雪的回答又迅速打消了这个想法。
“至少我觉得现在和你说话时比较畅心的,以前我周围的几个都不敢和我说话,朱宇坐我旁边只知道吃,上课一响起塑料袋的声音我就生气,结果弄的他也很害怕,也是不敢说话,我只是提醒他上课不要吃,这没有什么错的,可能我太一本正经了。”
“可能是这方面原因,估计这也是你说过的最长的对话了吧,还是微笑点好,别人才会喜欢你,你那样也没错,其实他们还真是尊敬你的”。墨可的话语中是有关心存在的,韩雪的表达很真挚,他内心里像是放了一勺甜蜜,把心都化的酥软,他已然搞不清自己与韩雪的关系,一再暗暗强调与她是同病相怜的人,都是单亲家庭状态,也正是这方面原因才愿意接近她,此刻得到的无比的暖却好像在他的思维里做了一个调和,让他些恍惚起来,他不敢随便想了,此刻很幸福,他们是朋友了吧。
这最后一节课都处于悠然的姿态,他们的私语好像在电影院讨论着剧情,时间在柔和的前进,墨可在交谈的状态中又不急着想要下课,可铃声响了,仿佛还在黑板上伴随着字幕,写着大大的‘The End’,从墨可一声轻叹中听出有着淡淡的失落感。
墨可确信现在重新认识了最初的班长,结识了韩雪,他想自己在填表的那天,韩雪说不准就已经也像自己一样有着相同的‘兴趣’,只是不随意表现罢了,假若不是那种特殊的共同点,会不会愿意接近她呢,假若不是同桌,会不会又有这样的交流呢,他更愿意将这称为缘份,所有的人都爱这样称,管它呢,反正是美好的际遇。
“下周再见了”墨可收拾起书包站起身对韩雪摆手示意。
“嗯”,韩雪也向他抛过来的是一个有着温度的浅笑。
坐在公交车上,墨可眼睛流望着窗外的景象,在行驶过程中车窗上偶尔能倒映出他的眼睛,看似忧郁却充满着无限的欢乐,人最大的娱乐就是能够回忆,自从与韩雪成为同桌以后,整个状态都处在一种悸动之中,刚才‘再见’的她拉链般滑过脑中的每一条神经,微颤着引发了各种想象,深陷在脑海里永远充斥着形容不出的复杂,小飞曾经劝他不要与韩雪太过接近,他能够理解其中隐蔽的关系,可是这和自己真的有什么关系么,和她只是做个朋友而已,不对,他越想越觉的这一切有些……为什么自己脑中会经常出现他,他又怀疑自己了。
曾熙和小飞一路上在聊天,丝毫没有注意到满满心事的墨可,车经过五站终于到了万桥。
这里有一条美食街,所说的万桥并不是县城里的一座桥,而是这里一个市场的名字,全是卖衣服的,美食街也就是在它的旁边,一般这里的人多,都互不关心互不打扰,这条街很长,因为穿梭的人很多,倒也蛮有赶集的态势,也根本看不出这街到底有多长。各种厨房应有的味道在有些湿湿的深秋润杂着,三人以‘武陵人’的眼光路过一家家餐馆,循着味儿在找寻听说的新开的烧烤店。虽说偶尔经过露天灶炉的熏温,可也经受不住秋天的萧冷,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男子只穿着一件敞开的衬衫,露出胸前的狼头刺身,却引发了三人的寻途的乐趣,小飞就开始悄悄骂道,真是一个大傻ⅹ,冻不死他。
很快找到了那家烧烤店,店内已坐满了人,不得已只能坐在外面,还好有个帐篷,他们先要了一份烤鸭,当然还不忘要份小菜与酒。
和上次一样,曾熙点起了烟,小飞居然也想要抽,曾熙没有拒绝反而微笑点给了他,墨可便看着,没有劝说也没有要抽,只要别人吸烟,墨可就无声了,他体会不到‘活神仙’的滋味,也不会去亲身体验一把,这并不是因为有乖学生的头衔,而是真不想给自己的健康惹麻烦。
这一切都好像聊天故意营造的一个氛围,其实小飞是会抽的,嘴上功夫一看就熟练,墨可入校以来从未见过小飞抽烟,但这副模样长得确实有吸烟的气质,不对,像他这副身架倒更像是吸鸦片的,就是小眼睛显得过于机灵而又失去了这个本该形象比喻的味道,这时候你会想到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因为小飞永远关不住那张嘴,这次的开口器不过是换做烟罢了。
“看到没,那个烧烤的新疆小伙子和你曾熙挺像的嘛,你不会也是新疆来的吧?”小飞笑着对曾熙调侃道。
“长得巧了吧”,曾熙眨巴了几下眼睛吐出一口昏黄灯光下照射的青烟稳稳地回道,好像已听过多次类似的赞语,一副很习惯的神态。
如果仔细看的话,对,就是仔细看的时候,若你大致扫一眼的话曾熙的眼睛是看不出有新疆人的气息的,墨可之前老是用深邃形容这双眼睛,夸他长得帅,而刚才小飞的提醒,墨可才意识到的确有新疆人的感觉,还不如直接用‘混血’一词代替原先的形容呢,印象中也好像是从费翔开始,混血便代表着另类气质的帅了,这些仅是墨可内心的小玩笑罢了。
这家店的效率挺高的,不一会儿要点的东西全部上齐了,重要的是烤鸭的味道太浓郁了,小飞对着它使劲儿的在空气中猛吸了一口,看着就要像把肉里未发出的烈香吸走似的,俨然一副瘾君子的做派,大喊了一声‘爽哉’,惊引了周围不少人异样的目光,小飞立马缩了一下,还吐出舌头来表示不好意思,然后又直起身伸进舌头用手摸了一下嘴,显出了全然无所谓的样子,墨可从别人的嘴型中猜测到是在骂他,不禁对小飞说到吃个烤鸭至于嘛。
“果真是听说的那般”小飞撸直了袖管,还催促道另两人。
墨可想起上次小飞说过曾熙也是转学过来的,想必借着这少许的啤酒,他可能会讲说一下自己的情况,在思忖一番后,便问道:“曾熙,这么长时间了,你能不能说说你为什么转校过来?”
曾熙并没有他想象中会思索犹豫的样子,痛快地答应了。
“本来没有人问我也不会讲,就连小飞这么八卦的人都没有问,就觉得我的屁事也构不成什么新鲜内幕吧,不过讲讲也没有关系,既然你问道了。”
“也对哦,我怎么就没有问过呢,墨可你倒提醒了我,有发展为大记者的潜质,曾熙你就将头条献给哥儿俩吧。”小飞刚才只顾着自己吃,他插过来的这句话完全慢了半拍。
“就别打趣了,咱还是让曾熙憋在心里的痛快说出来吧”。墨可竖起耳朵开始进入前奏的状态。
“其实说起这件事来,我内心总是有不安的状态,并不是因为我被开除,我当初以为那样做是挺了不起,挺有情义的,直到另一件事情发生后,我才知道自己所做的是多么无知,不仅伤害了一个人,更深深让一个家庭陷入痛苦之中。”曾熙交叉着双手立在桌子上,眉宇紧凑起来,这种表情墨可在电视上看到过,就像是在教堂小小忏悔室里面对上帝无比追忆后悔时的一种深望,透过眼睛仿佛真能看到他的前尘往事,墨可进教室第一天看到的就是这种眼神,只不过没有现在的深思状态浓重,他于是猜想曾熙最近一定被这件事缠绕着。
“是不是因为打架把人打残,那人现在还没恢复,令你担惊受怕啊。”小飞极力表现出一种方才确实在仔细听曾熙的话,又以极其认真的态度做出回复。
墨可看了一眼小飞又转过头盯着曾熙等待回答。
“听完你就知道了。”
“我感觉会很有料哦”,小飞半正经半玩笑道。
曾熙简单地笑了一下,“我一发小哥们儿在六中时与我呆在了一个班,他数学成绩有些烂,老师总认为他在拖班级后腿,常在课堂上用难听的话羞辱他,再怎么厚脸皮也承受不住这攻击,于是他在课下时间写了两页针对这老师的秽语,完全是为了泄愤,也许是无意,他同桌拿来传阅,班里因这事沸腾了一番,巧的是,下节课是数学老师的课,进教室见状发现了纸条,第一次见老师如此歇斯底里的狂喊,要将写条的人严办,我瞅了他一眼,头低的老低,他没想到闹到这种地步,我当时也很着急,生怕真揪出来给怎样了,再说他的胆子不是很大,我们从小在一块儿玩,童年里的回忆大部分都有他的影像,于是我出于冲动与义气便给担当下来,我就说是我干的,老师将我交给学校,学校叫家长带我回家‘反思’一周,母亲整天骂我,我也懒得解释,她知道了不定要闹成哈样”,曾熙又点了一支烟,这个动作如同说书人停顿一下只为喝口水。
小飞无关痛痒地急性催促道继续,他拿在手中吃剩的骨头其实是可以放下的。
“后来我听说一个消息,他出车祸死了,死之前他一度受到同学背后的戳戳指指,只因我替他背了黑锅,情绪更加低落,司机根本就不知道他怎么一下子就到车前了,我猜想是这事闹的,但是想不通的是他为什么承受力会这样弱,他要是不想这样完全可以去主动承认错误啊,通过字迹就能打破我的谎言,甚至数学老师都傻到没去通过字迹辨认。”
“就是哦,你这数学老师真是够大傻×的,还当个屁老师”,小飞别提有多气愤。
曾熙轻叹了一声,“他的死不仅让我悲痛也让我有所反思,可最后学校的‘反思’没有成功,自己的反思有些头痛,结果就来这儿了”,话音刚落就点了点头,很显然自己的故事讲完了。
“就这样么”墨可不可思议的样子。
“对,就是这样,其实我也不是被学校开除的,是我主动选择退出那个学校的,因为我无法再面对那里的环境,一想到他我就觉得我背负的是多大的罪责。”
“那你最后为什么不和学校说清”。
“我没想好该怎么说,我想其他同学会跟老师说的,我只想换一个学校,等高考过后,我会再去一趟认错的”。
“曾熙,我倒觉得好像一切是你发小自己惹的祸”。
“不对墨可,我从头至尾他娘的听着都是数学老师的该死脾气在捣乱,那个大傻×动不动就使用语言暴力,算个屁老师,值得秽语骂他。”小飞乱指一通的骂道。
“小飞,咱还是让受害者自己说吧。”
“我是不是受害者不太确定,或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都是受害者,然而我们都有错,如果找一个导火索的话,就像小飞说的是老师该死的脾气,凭什么上课羞辱一个学生,但是话说回来,引发的后面的事真的可以避免来着,所以更加觉得是自己搅和的”,曾熙将错又指向了自己。
“我越发觉得这事怎么就植入了哲学思考了呢,的确令人诧异,总之事情已经这样了,对了,不是哪位哲人曾说过存在即合理么。”话说着小飞就举起了酒杯,他不愿让曾熙一直陷在悲哀中,当然他只是不愿痛苦地去分析罢了,这样也好结束这个话题。
“咱原本只是为了烤鸭而来,而这次‘座谈会’怎么感觉将这香味也给融释了呢,咦,我还没有吃呢”,曾熙抓起了一块儿肉。
枯叶在回家的路上从树上稀稀疏疏的掉落下来,有种对夏日追忆的沉重,秋风扫落叶的残败的确令人有些哀怨,似乎在告诉他们这个假期的过法,墨可侧脸盯着曾熙,从表情上看就知道不管事情怎样,他还是充满着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