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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推心置腹 ...
褚非烟听见袁沐在她门外喊:“非烟,过来帮帮我。”
“呃,好。”褚非烟洗掉满手的肥皂沫子,擦干,忙不迭跑到袁沐的房间。
房里只开着一盏顶灯,灯光昏黄。她找按钮,把所有的灯都打开,还是觉得光线不是那么充足。她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酒店房间里设那么多灯,却没有一盏是足够明亮照明范围足够广的呢?
袁沐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到处找按钮,一盏一盏地开灯,只觉得好笑。
褚非烟回头一看,正看到袁沐勾起的唇角,那样的袁沐哥哥,真是美得妖孽。她有一瞬的眩晕。然后自嘲地想,当初为他的美色所惑,其实也是可理解的。这样的美色,分明是世间少有的。
袁沐瞧着她神思不知飞去哪里的样子,心中几分无奈,笑说:“你要做什么?”
褚非烟这才想起是要给袁沐换药,一下大窘。呃,伤在腿上,要让他脱了裤子吗?褚非烟觉得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
袁沐心里突然有种得意。让这骄傲的丫头窘成这样,其实还是挺难得的。他存心不良地激了一句:“不好意思呀?不好意思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好了。”
褚非烟别了头去,倔强地说:“谁说我不好意思了,你是我哥哥,我帮你换换伤药算什么?”
袁沐站起,伸了修长的手到褚非烟面前说:“嗯,指甲长了,我只是想叫你帮我剪下,实际上我自己还真不行。”
褚非烟看着那“纤纤玉指”,指甲边缘一圈白色透明的月牙,是有些长了。她心说,这袁沐真坏,分明是存心逗她。但是脸红着,却不敢抬头。
袁沐回身拿了指甲刀给她。她让他坐在化妆台前的椅子上,灯光下,她心里颤颤地捏了他手指,低了头,细细地修剪。
袁沐低头看着她散落在脸侧的碎发,长长柔柔的黑睫如羽,他心里感觉很好,突然很遗憾自己没有五百根手指。
剪完最后一个指甲,褚非烟阖上指甲刀,盯着刀身上刻着的两个小人,她说:“那换药……”
袁沐完了手指观赏下她的杰作,嗯,剪得不错,回手揉下她头顶柔软的发说:“傻丫头,你先回去,我得好好洗个澡,等我洗完了你再帮我换药。”
褚非烟的脸又烫起来,“嗯”了一声便走,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心虚,又不敢走得太匆忙。在她勉力维持着从容步伐走向门口时,袁沐在她身后说:“嗳,一个小时后再来啊。你也先洗个澡吧,明天去了山里可就没办法洗澡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暧昧呢。如果没有最后一句的话,那就更暧昧了。
褚非烟关上袁沐房间的门后,以极快的速度冲进自己房里,倚在门上还能听到自己的心砰砰跳。半天回过味来,又懊丧起来,不免自己嘲笑自己太小家气,不就是换个药吗?而且伤口只是在腿上,又不是什么敏感部位。想什么呢?
突然又想起袁沐说的,一个小时后再过去。他洗澡要一个小时,一只手,终究是有些不便的。隐隐地,心里又痛了一下。
按了下太阳穴,努力赶走这些想法,褚非烟走到沙发边,打开沙发上放着的某品牌的帆布袋,掏出袁沐帮她准备的衣服,都是洗过烘干的,有运动衣,也有睡裙,还有跟睡裙同一品牌的成套的内衣,S号,70B小杯型。褚非烟对自己说,这些都是莲青准备的,不是袁沐,开玩笑,怎么可能是袁沐,袁沐怎么可能懂这些?
褚非烟洗澡时,将花洒开得很大。水哗哗地流着,她想到林嘉声,想到楚紫凝,她心里不是没有愧疚,纵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妹妹,却还是不能没有愧疚。可是川西是一定要去的吧?袁沐仿佛是在执着于什么事。这两日跟袁沐相处,感到他平易的一面,她的心态也平和了许多。不过偶尔地,心里还是会有些凄凉的感觉,就像现在。
褚非烟洗完澡后先吹干了头发,又洗了内衣挂在通风下晾着,看看都过了一个小时,才穿得规规矩矩地去敲袁沐的房门。
袁沐打开房门时,看到站在门口的褚非烟,散着一头青缎般的发,宽松的运动T恤愈显出斯人清瘦,面料柔软的运动长裤包裹着修长的腿。这样的清新自然,倒比性感的装扮更叫人心动。
袁沐自己则穿着T恤,宽松的运动短裤,头发还湿着。看着这样的袁沐,褚非烟还是有瞬间的怔忡。只好微低了头不去看他的脸,而视线却又落在他膝盖的伤口上,原来左右膝都有伤,不过是左膝没那么严重。伤口被水泡过之后有些狰狞,看来这两天来愈合得也不是很好。
袁沐开了吹风机吹头发,修长挺拔的一个侧影,面部的轮廓如细炭笔勾勒。褚非烟突然觉得,这样清冷淡漠的袁沐,其实也挺傻的。伤成这样,还瞒着她,开那么远的车带她到郊县,陪她在田野里散心,现在又跑到这里来。想到这里,褚非烟心里酸酸的,是说不清的滋味。
袁沐在行李箱里装了一个小药箱,创伤药消毒药什么的倒带得齐全,还算没有傻到家。褚非烟还是叫他坐在化妆台前,因为看来看去还是化妆台上头的灯最明亮,可是照明范围又很小。褚非烟蹲在地上,拿棉球沾了消毒药水给他消毒,皱着眉说:“刚才应该不叫你洗澡的,这个样子怎么还能洗澡?”
袁沐笑说:“你现在说已经晚了。”又安慰她:“没事,小伤罢了,我心里有数。”他想,大夏天的,昨天就只是擦洗,再不痛痛快快洗个澡,他要难受死了。呃,虽然伤口有些疼。
袁沐混若无其事地跟褚非烟说话。他说:“非烟,明天去山里会比较艰苦。”他还说:“西边是高原,不过我们不会去太高的地方,而且我带了必备的药品?”
褚非烟只是轻轻说“嗯”。左右膝都做过消毒处理。袁沐告诉她接下来该做什么,她低着头说:“嗯,我知道。”没错,她不只是通晓逃生知识,还懂一些急救知识、处理意外伤害的知识。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她都是知道的,只是没有过什么实践经验,所以做得有些生疏,却又透着股子认真。
袁沐不再说什么,褚非烟却突然抬了头问:“为什么不叫黎落姐姐一起去。”很快又低下头去,手上的动作继续。
袁沐说:“因为没必要去那么多人啊。再说了,这的确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
“是出了什么事呢?”
“也没什么大事。你去了就知道了。”
褚非烟细细涂抹云南白药的创伤药,又说:“我们要去的贫困小学、孤儿院,都是袁氏资助的吧?你和她都是袁氏的职员,如果你有义务,她也不是完全没义务。”
“这也不算是义务。”
“晚两天去行吗?等你的伤好一些。”
“你不想快些回家吗?”
褚非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下午在竹博园的时候,家里已经给她打过电话,她说要再晚两天才能回,虽然竭力解释了,说要帮一个女生同学的忙,完了就会回去。可听母亲话里的意思,其实很有些担心。
“所以,”袁沐说,“还是明天就出发吧。带着药,有你帮我,不会有事的。”
褚非烟心下黯然,虽然她很想让袁沐养两天伤再出发,可家里也委实不好交代。下午的谎已经撒得有些心虚,如果回家的日期一推再推,难保父母不会起疑心。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中学里早恋的女生,因为要贪恋那一时半刻跟男朋友相处的快乐,编了谎话不回家。可是,她是要去山区孤儿院啊,她和袁沐在做高尚的事呢。
仿佛是知道褚非烟的为难,袁沐安慰她:“没事,我心里有数。况且山里也有医生,他们处理跌打外伤之类最是拿手,还有非常有效的偏方药。”
袁沐又说“心里有数”,仿佛他做什么事都是心里盘算妥帖的。不过袁沐说的话,褚非烟想想也有道理,于是转了话题问:“袁氏做了很多慈善吗?”
“也没有。说得冠冕堂皇些是做慈善。我爷爷也说,钱能散得出去是福,散不出去的话才危险。其实谁都知道,做这些事能提高企业形象,还能获得部分免税。说是散,也是得。做生意的哪会做没有利益的事呢?”
褚非烟微感意外,别人做点好事都恨不得多多往自己脸上贴金,他倒好,还巴不得撇清。她心里有些感慨:“我突然想,别人看你们生在富贵之家,锦衣美食,以为过的是怎样优裕的生活。其实也不尽然。除了那些家境特别贫寒的,一般人在你这个年龄都在专心读书呢,谈恋爱呢,你却一边读书,还要帮公司做事。像你这样的,还操心山里的事。你们其实比寻常家庭里的孩子压力大得多。倒是我这样的最好。”
袁沐看着褚非烟轻颤的睫羽,笑:“也没有啊,还好。”心里却想,这丫头,想什么呢?
可是心里,还是有些感动的。
褚非烟涂好了药,仔细地用纱布将伤口包扎好。完了,低了头把东西都收拾进药箱里,一边说着:“不过今天下午,刚开始那田总很不满呢?也亏得你,最后还是顺利谈妥了。他不知道你还是没毕业的学生吧?”
袁沐活动了下双腿:“傻丫头,你懂什么?其实在这之前我大哥他们都做了很多工作,我也不过是最后走个程序罢了。”
褚非烟收拾着东西的手滞了一滞,忍不住也笑他:“你这时候倒说得轻松,可你当时很认真呢。如果这最后的程序走不好,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袁沐唇角一抹笑意,心说着丫头虽然单纯,其实心思玲珑得很。踱了步子到窗边,慢慢地说:“你说得也没错。我们家的人历练得都比较早,我大哥第一次独立出来做事是十六岁,难度不算小的一个项目,据说虽然过程比较波折,也还是谈成了。我爷爷说,古时候的好男儿多有十几岁就自立的。他不希望我们家的孩子长成纨绔子,所以宁可早早叫我们做事。我在我们家里,算是不成器的。我想大概也是因为我身有残疾,爷爷对我比较宽纵一些。”说完了又勾起唇角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对这丫头说这些。
褚非烟起身把收好的医药箱放在桌子上,看着袁沐的背影,心里感动着,却突然又起了调皮的心,笑着说:“那是不是结婚也要早,还要找个年岁大些的妻子,嗯,尽早传宗接代?”
袁沐瞬间石化,弄到最后他推心置腹,她却调笑他,气恼地回身,看见那一双明眸,心里却又是欢喜的。遂踱步过去,微笑着,盯着她的眼睛:“计划生育不允许呀。”说完,眼睛还眨一下。
要命,这下换了褚非烟慌乱,忙避开他的视线说:“啊,呵,还以为你家有特权呢。”
袁沐揉下她的头发说:“好了,快去睡吧,明天不许睡懒觉,八点前起来,再帮我换次药。”
褚非烟发现袁沐好像特喜欢揉她的头发,好像她比他小很多,或者,她只是个小宠物。可是很奇怪,这种被宠爱的感觉,她其实是喜欢的。她想,她是真的在慢慢接受做他妹妹的事实。
次日一早起来,褚非烟敲袁沐的门,袁沐拉开门却只探了个头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说:“嗯,离八点还有五分钟呢,我还没刷牙洗脸。”
褚非烟一愕,这个袁沐。呃,这是袁沐吗?
袁沐眼睛眨一下,睫毛扑闪下,说:“呆会儿我叫你。”
换完药,吃完酒店里的自助早餐,已是九点多钟。黎落风风火火跑来,额头鼻尖一层细汗,对袁沐说:“嗯,我给你们备了些东西。”将左手的塑料袋搁在桌上,“这是些户外用品,山里能用得上。”又将右手的大纸袋也搁在桌上,“这个,嗯,这是我帮非烟妹妹备的两身衣裳,还有外套,山里到夜里会冷。”
袁沐抚额:“你以为我们探险啊,还户外用品,非烟的衣服我也准备了的。”
“有备无患吗。衣服多带两身也保险,万一下雨淋湿了呢。”
袁沐不得不佩服女人的心思细密,却还是头疼,指指旅行箱说:“装满了,没地儿装了。”
黎落过去把箱子放倒,扩容的一圈拉链拉开,说:“这不有空间了吗?”
褚非烟进来,凑过去看看塑料袋里的户外用品,又探头看看纸袋子里的衣服,心里只佩服,这黎落姐姐好本事,一大早哪里买来这许多东西?
然后袁沐就看着,两个女人蹲在地上往箱子里塞东西,塞啊塞,东西还真就全部装进去了,一件不落。
分公司的车在酒店门口等着,黎落跟着去送机,和褚非烟一起坐在车后座上一路聊天,到了机场,褚非烟说:“谢谢黎落姐姐。”黎落抱抱非烟:“谢什么?等开学回北京去找姐姐,姐姐请你吃饭。”
褚非烟突然感动,不但有了哥哥,还有了姐姐。
袁沐看着,觉得女人的感情也很奇怪,认识才一天就拥抱作别,好像十几年情谊似的。
从杭州飞到成都,双流机场出来,吃了午饭,有成都分公司的车来接,开车的是个年轻人,叫吴兆,二十几岁的样子。然后就是漫长的路,越到山里越崎岖,到最后身体几乎坐得散架,最后在一个比较和缓的路口下车,袁沐对吴兆说:“行了,你回去吧。回头若需要接,我再给你电话。”
车子掉个头,开走了。袁沐和褚非烟改步行。褚非烟在车里坐久了,一下车倒欢实了,甩胳膊甩腿地在前头跑,袁沐拖着箱子在后头跟着,笑说:“你小心点儿,别摔了跟头。”
山路越走越难走,袁沐雇了个当地人当向导兼拖箱子。男人皮肤黝黑,矮小精悍,走山路却甚是敏捷,扛着箱子也脚步轻快。
夕阳偏西时他们到达一所简陋的小学,堪堪是放学时间。年轻的男老师说完下课,孩子们呼啦啦收拾东西,很快,就有孩子拉开教师门跑出来。跑在最前头的小男孩一眼看到袁沐和褚非烟,愣了一愣,黑黑的眼珠一转,转头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叫:“卫老师,卫老师。”
穿着粗布蓝衬衫的男老师出来,眼神一滞,既而回头对缩在门口的孩子们说:“没事,大家回家吧。”
一群小孩子就绕开门口的三人往外走,走出一段又忍不住回头看,有细细的声音说:“那哥哥和姐姐真好看,那么白,是外国人吗?”
袁沐说:“卫时励,还好吗?”
被叫做卫时励的男老师神情有些僵硬,半天低低说了句:“嗯,还好。”又问:“你怎么来了?”
褚非烟也弄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起来两个人是认识的,却又有些隔膜似的。那卫时励目测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不像本地人,样貌还颇有几分英俊。
袁沐说:“我有别的事,顺便来看看。”
隔壁班上课的是个女老师,短发,也是二十几岁的模样,不过看起来应该比卫时励大几岁。那女老师经过时,笑着喊了声“卫老师”,算是打招呼。卫时励只是摆了摆手。
女老师过去后,卫时励说:“到我房里来吧。”说完,拎着课本就走。褚非烟抬头看袁沐,袁沐笑笑,便拎着箱子跟了上去,褚非烟自然也跟上。
教室旁边的一排平房是教师宿舍兼办公室,卫时励的房间在最边上,一眼看去可谓家徒四壁、环堵萧然,简陋至极。屋内一床一桌一椅,桌上两摞学生的作业本,桌旁书架上两排书,床脚两个竹箱上堆着叠得整齐的衣物。靠门右边搭了一个灶台,灶台边砌起一个土台子,一边放了砧板,一边放了竹板放餐具,土台边放着米袋和山野菜,还有一个粗陶的水缸。挨着土台和灶台旁边一张方形小餐桌,四脚支着木板,桌下两个木凳。进门右边是脸盘之类的几样杂物。
卫时励将书本搁在桌上,转头对袁沐和褚非烟说:“没椅子,床上坐吧。”
那床上铺着席子,倒整齐洁净。卫时励说:“在这吃饭吗?只有山野粗粮。”
袁沐点头:“吃,饿了。”
两个男人冷冰冰对话,褚非烟坐一边不知所以。卫时励到底耐不住,看向褚非烟说:“这位小姐?”
袁沐总算笑了一笑,说:“人大的学生,爱好写作的,来体验体验山里的生活。”
褚非烟怔了一怔,也只好点头笑笑。这个袁沐,在安吉时说她闹着要看竹乡风光,到这里又说她爱好写作来体验生活。倒没看出他这副顺口胡说的好本事。心里暗暗想着,这为兄不尊的,太欺负人,回头要想办法整整他才是。
卫时励做饭倒是娴熟,低着头洗菜切菜,和袁沐那五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全然两样,不到半小时就炒出两叠小菜,将菜端上饭桌,顺便烧开水煮上一锅稀粥。
刚才经过的女老师过来,拿了几根黄瓜几个西红柿说:“这是我前天去镇子里买的,你这里来了客人,送几个给你。”
于是卫时励洗洗切切又拌了个两个凉菜。
只有两个凳子,卫时励一声不吭出去,不一会儿搬了几块半残不整的砖头过来,摞起来找张报纸垫上。做完这些后,卫时励洗了手说:“坐吧,粥马上就好,先吃菜。”说着,自己先在砖头上坐了。
袁沐笑说:“教室里不是有凳子么?干嘛不去搬一个来。”
“那是公物。”卫时励冷冷的,一句话噎得袁沐说不出话来。当然,他还有更噎人的话没说出来:你们袁家出钱买的,我卫时励还不至于假这个公济这个私。
一顿饭吃得无比沉默。两个男人不说话,褚非烟自然更不言语。但袁沐却非常给面子地喝了一大碗粥,野菜也吃了不少。
到最后,卫时励忍不住瞟了他眼。这小子一向吃饭挑得很呢,做得不好吃的不吃,食材不新鲜的不吃,做出来放冷了的也不吃,小学时每次夏令营都非得饿瘦一回,卫时励可知道。
袁沐大概也是察觉到卫时励看他,扬了眉毛说:“怎么,嫌吃得多了?”
袁沐当然是调笑,气氛太沉闷了呀。不料卫时励又瞟他眼,压根儿不回应。袁沐心下苦笑,这小子,跟以前一个样儿。
饭罢卫时励洗碗。袁沐力气恢复了些,拉了褚非烟坐在小小校园里看月色。天还没黑透,一轮银盘已妆点着天幕,远看,是溶溶月色,层层山影,近了,是矮墙铁门,院中的古树,墙上的蔓草,甚至孩子们做游戏时在地上画的杠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褚非烟说:“对了,这时候不是该放暑假么,怎么这里的孩子还上课?”
袁沐笑:“这你不懂了吧?这里是农忙时放假,忙完了就回学校上课,不像我们放暑假的。”
“呃。”褚非烟若有所思,“那现在是忙完了吗?”
“嗯,应该是忙完了,不过好像等秋收时还要放假。”
“那个卫老师,不是本地人吧?”
“别叫他卫老师,叫他卫时励。”
褚非烟想想两个人冷冰冰的样子,觉得这两个大男人真别扭,笑了笑还是说:“嗯,卫时励,他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是北京人吗?”
“这是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分成两个问题问呢?”
“嗯?啊,那他是北京人吗?”
“是。”
“为什么到这里来了呢?”
“你去问他啊。”
“……”
MG的效率不是一般的高,周一下午面试,周二上午就打来电话,通知程浅上班。程浅翻衣柜,横竖不过那几件衣服,勉强搭配了一身出门。半上午到了公司,先认识一下本部门的人,接着就是熟悉公司的杂志,厚厚的一摞杂志抱到桌子上,一本一本翻。
程浅不知道褚非烟是如何为她争取到的这个工作,但她知道这工作机会很难得。有时候真的感动反倒说不出感谢的话,程浅只好多用心。整体的风格,细节的特点,虽说是看杂志,一天下来也并不轻松。
下班后回学校,买了几个水果充晚餐,吃完了躺床上翻书。不大看得进去,其实基本上是在发呆。
几声敲门声响起。程浅有些发愣。这宿舍只剩她一人,自从褚非烟离开,已经几天不曾有人光顾。这时候褚非烟是不该会回来的,那是谁呢?
程浅思索之间,突然心里一颤,跑过去迅速拉开了门。
果然,是林嘉声。
林嘉声满面焦急之色,红着眼睛看着程浅,哑着声音说:“非烟呢?非烟为什么还不回来?”
程浅心里是痛的,怎么可能不痛?可越是痛,她就越无法同情林嘉声。她冷冷淡淡地说:“她不回来了。”
“你说什么?”林嘉声急问,下意识伸了手要抓住程浅胳膊,伸出的手却还是在半空中停住了。
这样的林嘉声,是程浅所不熟悉的。她所熟悉的林嘉声,是温和的,阳光的,幽默的,认真的。所有的面貌都那么美好。可此刻站在面前的男生,清减得这样明显,脸颊都有些凹陷,憔悴的面孔上,神色是那么复杂,叫人恨,又恨不起来。
程浅别过脸去,说:“她坐飞机走了。她哥哥帮她买了机票。”
只是这样平淡的一句话,却像一把匕首瞬间刺进了林嘉声的心脏。那天夜里的那种感觉,又来了。他觉得全身都冰冷僵硬。攥着火车票的手,不自觉地在颤抖。
她恨他,她一定在恨他。她连他买的车票也不想用。
林嘉声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垂了头,转身。
“等等。”程浅突然说。
林嘉声一怔,看向程浅的目光中燃起一簇微弱的光。程浅去床上拿了那只泰迪,走回来丢给他说:“还给你吧,我不要了。”孩子气的行为,却是疲累落寞的语气。
林嘉声眼中的那一簇光无声熄灭,剩下死寂一片。他什么也没说,拎着泰迪的一只脚往外走。假期里的走廊是这样安静,他的泪水流下来。
他不能陪伴她走未来的人生,那么就应该放她自由,应该将她交给袁沐吧?袁沐,那个清冷的、高贵的、莫测的男生,他是真的会爱她的吧。可实际上,他该如何接受这样的事实?他是这样爱着她,她也不是不爱他。可是,怎么就成了这样?
“我能反悔吗?我错了,我不要负什么责任,不,我为什么要负责?那不是我的错……”他在心里乞求着,一遍一遍,可那声音如此微弱,他觉得自己像在无边的旷野中,风声将他的乞求吞没。他记得母亲出车祸那天,他抱着满身是血的母亲,也是这样一遍一遍地乞求,“妈,妈你睁开眼看看我,妈我求你睁开眼……”那时的世界也是无边的旷野,风声也是这样将他的乞求吞没。
卫时励洗完了碗,又批了会儿学生作业,到底耐不住,起身走出,站在屋门口喊:“嗳,你们什么时候走?”
袁沐也不回头,懒洋洋地说:“都这时候了,还走什么?明天再走。”半天没听到回应,又加了句:“你要不给我们提供睡觉的地方,我们就在这里坐一夜。”
还是没回应。袁沐回头,门口静静的,并没有人。
山风吹着发丝飘飞,吹透衣衫阵阵凉意。袁沐对褚非烟说:“我去给你拿外套。”
走到屋里,发现自己立在门口的箱子不见了,再看,已经被移到了书桌旁。白炽灯下,床尾处两个竹箱的盖子打开,卫时励正在被子毯子地往外掏。开玩笑,好歹在这呆了三年,春夏秋冬的,基本的生活用品还是有一些的。
袁沐心里笑笑,自从旅行箱里翻出了黎落买的外套,拿在手里转身走人。
褚非烟低着头在看短信。程浅说:“非烟,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算了,我帮你做决定吧。按照我的思维偏好,我先告诉你坏消息。”
“林嘉声又来找你了,他来了三次了,第一次,是你给我打电话那晚,他在宿舍楼下站了好久,最后低着头走了。”
“第二次是昨晚上,他又在下面站了好久。后来他就上来了。你知道的,宿管薛老师早就认识他,而且好像还挺喜欢他。所以大晚上的,她放他进来了。他大概先去敲了你的门。然后又来找我。我告诉她,你在农家院度假,这么晚不会回来了。他的脸色很差,他又低头走了。”
“然后是刚才,薛老师又放他上来了。他又来问我。我告诉他,你坐飞机回家了。他的脸色苍白,眼睛里一片晦暗。非烟,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江伊涵,可我觉得他还是喜欢着你的。你会原谅他吗?我知道我不该这样说,我可怜他。”
“对不起,非烟,这是他活该。你还是不要原谅他了。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你这些?对不起,我也有些后悔。不过好在,坏消息完了。接下来是好消息。MG叫我去上班了。”
“我想说的是,以前你每次帮我,我总是想着要还清你,现在我才明白。这想法很狭隘也很可笑。你帮我,其实从没想过要我还你什么,甚至也从没想过叫我感激你,是不是?认识你,我感谢命运。”
短信是几十分钟前发送的,因为山里信号不好,滞后了,刚才大概信号突然好了些,叮铃叮铃叮铃……一下子全收到了。
褚非烟一条条看了,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程浅第一次写这么长的短信,还一口气写了这么多条。这个程浅,是想要告诉她,林嘉声其实是喜欢她的,又怕她知道了反而更伤心,所以短信也写得这样纠结。她是知道的。不过想到程浅去MG上班了,也还是高兴的。
袁沐将外套披在褚非烟身上,没说话,很自觉地到一边儿坐了。她低头给程浅回短信:“MG叫你上班了,真好,要加油。认识你,我也感谢命运。”
关于林嘉声,褚非烟只字未提,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原谅还是不原谅,她还没想好。短信发送成功后阖上手机,听到袁沐温和的声音说:“把外套穿上。”
她转头,溶溶月色下,袁沐的脸柔和俊美,眸光如水清润,她说:“哥哥,能认识你,我很高兴。”
我想塑造让人喜欢的角色。不知道读者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自己却很喜欢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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