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云端

5、变故

　　努尔哈赤带着唐泱的信前脚一走，殿选就拉开了大幕。唐泱本无心应付，却无奈身在其中，秀女间勾心斗角如火如荼，火药味弥漫其间。
　　及公布选秀结果，唐泱倒松了口气，快解脱了似的。太监将宣纸递给朱常洛，请他写下心中太子妃的人选，朱常洛抬头深深看了唐泱一眼，眼中喜悦之色难掩，低头竟是一气呵成。“唐泱——”公公扯长了声音念出了唐泱的名讳。
　　唐泱心中一跳，太子妃？太子妃！她竟真的成了太子妃？！
　　说不出是悲是喜，唐泱上前，却听案边的郑贵妃扬手道：“慢着！”那声音不紧不慢，甚至是微噙笑意，却让唐泱和朱常洛听了一身冷汗。郑贵妃悠悠品茗的样子又浮现在唐泱脑海，那般雍容优雅，声音这是这般的含笑，却语出惊人：“你应该知道你兄长与宋晴儿是本宫作的媒吧，那宋大人本就是洵儿的追随者，宋晴儿更是对洵儿痴心一片。她那日找到我，说她为了洵儿，什么都可以做，所以我将她送给了你兄长，倒不料你兄长真喜欢了她。”
　　唐泱冷汗涔涔，咬着牙问：“你为何不直接让宋晴儿做太子妃得了，还要招惹我们兄妹俩！”
　　郑贵妃嗤的一笑，道：“常洛这孩子死心眼儿，怪就怪你偏巧不巧那日进宫，让常洛心里有了你！难道我愿意要一枚不听话的棋子吗？”
　　朱常洛的确是个死心眼儿，就如此时，他按捺不住，话语中带了怨怼：“庶母，常洛选的太子妃，难道有什么问题？”
　　他脸上寒潭冰冷，较之，郑贵妃则春风满面，朱唇轻启：“是有些问题。”唐泱心下一凉，自打选秀，她谨言慎行，到底是哪儿出了差池，会让郑贵妃有机可乘？正心惊肉跳，像受着凌迟，却听郑贵妃悠然道：“李维！”
　　李维！
　　唐泱如遭重创！李维、李维、李维！自己视若亲姊的李维！只见李维埋着头从秀女中抬步而出，恭敬道：“郑贵妃娘娘。”
　　倒真真是温柔纤弱，我见犹怜！唐泱目光焦灼中痛切、怨恨、质询，可李维连瞅都未瞅一眼，神态自若。郑贵妃的裙裾扫在地毯上，在偌大的房间里，惟闻沙沙。她绕着李维缓缓走了一圈，鼓励道：“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本宫在，没人敢拿你如何。”
　　李维颤抖着声音：“是。”
　　“小女自打住进望风楼，就与唐姑娘同房。唐姑娘与小女十分亲近，我们二人感情甚好。可一日夜里，小女被一声声呼唤惊醒，是唐姑娘说了梦话。唐姑娘声声念的都是‘唐初’二字……小女心下好奇，唐姑娘既已参加选秀，为何还心存他人……”呵，唐泱的好姐姐李维，如此面不改色将一切全盘托出，连“妹妹”二字也省了去，客气地称声“唐姑娘”，生怕累及自己似的。
　　朱常洛面色铁青，目光急急扫向唐泱，唐泱低头不语。
　　“后来唐姑娘借给小女衣裳穿，小女发现每件衣裳里都绣有‘泱初’二字，这才慢慢肯定下来，可是唐姑娘告诉我这是家中习俗……”李维噤了声，郑贵妃笑接道：“不过本宫特意差人问了唐老爷唐夫人，证实并无此事。”
　　并无此事？！唐泱心一跳，这生死关头了，竟有几分窃喜由心底而出，原来唐初是骗她的……那他爱她吗？爱吗？
　　郑贵妃挥手示意李维下去，又唤了声：“来人，把人带上来。”
　　唐泱心悸，万万不料她还有什么证人！也顾不得朱常洛的脸色了，紧张地将目光投向门外，那娇俏女儿，竟是自己家中的贴身小婢浣兰！唐泱生生往后退了一步，主仆十年，连浣兰也背叛她！
　　浣兰被侍卫扶持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唐泱磕头，直至额头上磕出了血，边哭边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唐泱勾了勾嘴角，轻描淡写道：“的确该死。”
　　“浣兰，不怕，乖。”郑贵妃笑吟吟的，若不是早见识过此人的阴歹，唐泱恐怕也会被她糊弄过去。她温柔道：“浣兰，把你听到的，看到的全都说出来，不怕，啊。”唐泱见郑贵妃极快地对浣兰耳语了一句，浣兰的脸“唰”地白了，浑身颤抖。原来她没有背叛自己，只是受了郑贵妃的威胁，唐泱心头倒好受了一些。
　　浣兰战战兢兢地开口：“那日，那是，是小姐回府的第一日，夜间，小姐拿了竹萧出门去，奴婢担心，就跟了过去……小姐吹了首极好听的曲子，没多久，少爷，少爷，少…就来了。奴婢不敢作声，就听见小姐说什么……不想嫁给太子殿下，想嫁给少爷，哪怕做小……”话未完，她的身子一晃，竟是生生倒了下去，颤抖不已。
　　郑贵妃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又呵人扶浣兰下去。浣兰起身时诚惶诚恐地看了唐泱一眼，唐泱只是对她抱以原谅的笑容，浣兰的眼泪开始本土我那个，极快地转身逃离。
　　案边王恭妃的面子早挂不住了，恼羞成怒：“欲入皇家，竟还存二心，唐泱，枉太子看中你！你怎么可以这般薄情寡义，不知廉耻，竟喜欢自己的哥哥！来人，拉下去，这般不守妇道的人，我们皇家容不下——”
　　唐泱自知已无力回天，甚至自己也不想辩解，原本这选秀就是郑贵妃逼她来的，如今倒合了她的心意！郑贵妃冷眉冷眼地瞧着，姗姗重新入座，倒像是在看一场好戏，兴趣盎然。
　　两个侍卫上前来欲架走唐泱，忽闻朱常洛沉声阻止：“慢着。”
　　他缓缓起身，冲郑贵妃和王恭妃行了个礼，硬着声音说：“既然已过了二选，这些秀女就是儿臣的人，该由儿臣处置。如今唐泱犯事，自不宜做正妃，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儿臣认为，唐泱并无大罪，不必兴师动众，且由儿臣带回去，给母妃和庶母一个交待。”
　　唐泱回首看他，泪盈于睫，都这般情况了，这般了，他还在维护自己！堂堂大明朝太子，真真正正做到了全心全意地爱她！
　　“你！”王恭妃气指着朱常洛，“那你这太子妃还选不选了！”
　　朱常洛俯下身去，木然道：“一切听由母妃处理。”
　　明明说的是“母妃”，郑贵妃的声音却凭空插进来：“那就郭谨吧，郭大人的千金，聪明娴慧，又活泼可爱，在宫里学学，定能辅太子成大事。”郭谨！王恭妃气得直喘气儿，却又恼恨儿子不成器，一气之下，直道：“那就郭谨，依贵妃妹妹的意思。”
　　后来发生了什么唐泱毫无印象，只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