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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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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与阮潇的关系终止了。
阳年虽不曾预想过两人分手的画面,但没料到会这么简单、快捷、高效,还有——出人意外。
阮潇的一个哥儿们的女友曾津津谈乐:和他分手的每一个女人都会有一笔不菲数目的分手费,前提是,女方足够贱,足够作。
阳年已连续两日未去上班了,她连辞职信都准备好了,她也准备好经理以诈骗名义将她告上法庭。
依着经理的性子,即使舔着脸皮去求饶,他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可是她始终无法踏足一步,同事每一道鄙弃轻蔑的目光都是一把锐利的刀片。
一串手机铃声让阳年怵怵发抖,她积聚一小撮力量在指尖。
经理客气有礼,却也透出一丝火药味:“阳女士,阳小姐,哪怕阮氏公子再宠爱你,你这个班还是要上的,好吧,我可以通融你旷班两天,但你不会想一辈子也不来了吧。你当公司是阮氏开的呀!”
郑莎什么都没有说,虽然阳年猜测不到其中的缘由,但她的秘密还是秘密。
她现在还是安全的。
阳年迭迭抱歉。
门从外面打开,阳正名瞧阳年咋咋呼呼的梳头、穿鞋、拿包,推开自己便拐向门外。邻居大妈从楼上倒拖地水,阳年的左肩被淋了一些,她惊魂未定,颤颤跳开,抬眼望去,只听‘啪啦’震响,窗户已然阖上。
楼上居民乱丢废弃物、乱扑脏水已屡见不鲜了。管理员嫌工资微薄和遭人积恨谩骂毒打,已不大爱管了。
阳年边跑边套出手帕擦拭干,幸好是黑套装,不打眼。
阳年端着一口气抵达办公间,恰好撞见郑莎,郑莎捧着陶瓷水杯款款走来,阳年心跳极快,血液冲向头顶,郑莎侧眼瞥她,轻轻拍她还未干透的左肩,那两下如铁锤深击。
‘加油。’
阳年的脚钉在地面拔不动。
阳年已将和阮潇分手的事告知给蚊子,忧心她多想,也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阳年只解释二人性格不合。
蚊子两手搭她两臂上,大方异彩:“真得?”
阳年只讷讷点头。
蚊子长舒一口气,语声认真:“年年,虽然阮潇很有家世,却也只是个纨绔子弟,靠不住的。他配不上你,你应该值得更好的。”
那双似藏着暖阳的眸子清清亮亮凝视自己,阳年心脏抽筋,仿如当众裸\\身游行。
孬\\种是她。
这个城市那么大,能遇到一个老乡还真不容易。
阳年就是在一个雨后黄昏碰见了多年不见的老乡的。阳年称她杜婶,大野镇的海棠花。
蜡黄的皮肤已很难挖掘出当年的风华灼丽。
一堆人围抱成一团,人群里爆发出尖细的撕扯声。这样的事情多如鸿毛,阳年已疲乏的懒的去观看。做主角的滋味不好受,她也不愿作为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就这么继续前行,人群哗然散开,一个飞影直直倒退栽向自己,阳年本能稳住她。
杜婶老泪纵横,竭力立起,捏着阳年的手腕,悲愤道:“死丫头,你要再走,老娘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阳年忘了手腕的疼痛,就是那颗眼下的泪痣,让她辨识出了她,她探问:“杜婶?——”
杜婶拨动眼珠转向她,打量了一圈:“你是阳家的闺女,阳——”
阳年也说出为什么,想哭,特别想哭。
“阳年。”
一个三彩发丝,身着热裤的女孩手叉胸前横咧咧走过来:“每次都来这招,就没点创意啊,,哟,你老还死不死啦,不死,我可就走啦。”
杜婶手指颤动,虚无点她:“作孽啊,作孽。”
女孩长相靓丽,个头高挑,与幼时的娃娃已相差甚远。阳年犹记得,小家伙贼喜欢跟着自己到处耍;阳年还记得,她的耳洞还是自己一时兴起拿针穿的。夏天,耳垂发炎化脓了,她也不曾怪过自己。
眼前的小姑娘左右耳廓上吊着七八个晶闪闪的耳环,阳年不知当年的那个耳洞是否还在,有没有长实。
唯有和杜婶异曲同工的泪痣证明女孩儿正是当年的娃娃。
小姑娘觉察阳年定定观测她,心下不悦,她傲慢扫过去:“看什么看!”
有次,两人河上溜冰,阳年身重一脚陷进去了,小丫头胆寒哭跑回镇上喊人,一路又跌跑着回来,肥嘟嘟的脸上竟是滂沱泪水。
身不由己各有各的理由,不管是她还是她,但变了终是变了,再多的理由都是借口,现在的自己没有资格谈论她的是非。
趁着女孩儿分神之际,杜婶一个眼快,捉住了她,女孩儿咬牙挣扎,杜婶一个耳光掌她脸上。
小姑娘倒是懵了,安静了。
看客指指点点各走各的路,也有那么几个仍是驻足不前。
那里面有竺胥,阳年是才发现的。
手拎商务包,没有风尘仆仆的疲倦,笔挺的身姿,如屹立不倒的柏树。没有多余的表情变化,比过客还要过客。
阳年听见小姑娘说:“哇唔——帅哥。”
小姑娘的心情很不错,已把不堪忘到九霄云外了。
杜婶是第一次来这城市,她是专门来逮丫头的,所以也还没想好落脚的地方。
阳年领她们回了自己的家。
本就不宽裕的屋子,人一多,更显小了。杜婶劝了一宿,小姑娘照旧不松口回家,只是第二天大早,居然跑到自己那儿,脆丽丽唤了一声:“年年姐。”
这一声像是隔了千山万水,让人以为在做梦。阳年想:最近的白日梦真是越来越多了……
晨光裹着暖意渗入屋内,阳年却感应不到初时听到这声叫唤所产生的满满的幸福感与滚烫的自豪感。
彷徨还是彷徨。
做好事不是只靠善心的,阳年比谁都懂这个。
末了,阳正名火气暴生,哧溜她:穷人就不要大方。
小姑娘,奥,不,关小燕,是,还不对,她刚新改了名字,叫关小唯,她让阳年以后叫她关小唯。
小唯——酥人心怀的名字。
杜婶一步三回头,鼻涕眼泪都混在一起了:“阳丫头,真是太感谢了,我这呢,也不能报答你什么,不过,你这恩情,我记在心上了。”
关小唯极不耐烦:“哭什么哭,又没死人,你老还是赶紧上路吧。人家还有正事要忙呢!没时间耗这儿听你哭嗓子。”
关小唯从此在她们家落脚了。
阳年帮关小唯做简历,到人才市场投简历,又联系较近关系的朋友帮忙找找。关小唯不是嫌弃工资低,就是厌弃工作贱。到头来,还是赖在家里吃喝打诨。
一个晌午,关小唯挨着床沿晃悠小脚丫问:“年年姐,那天在大马路上的男的,你是不是认识呀?”
阳年当时正对着阳光穿针线,没仔细听:“什么?”
关小唯罕有的别过脸,红着脸蛋说:“没什么。”
阮潇最近很忙,像头仅剩一口气的耕牛,烈日下,拼命朝前拱。
哥们儿又是一阵子未见到他,逮着他,拍他肩膀:“兄弟,这是好久未开荤了啊!”
阮潇歪倒在皮布沙发上,右手臂松松垮垮伸展靠在椅背上:“我这是在修身养性,延年益寿。”
黎凯吐着烟圈,放笑:“少来,山河易改,秉性难移。你这小子是什么性子咱们还不懂。”
阮潇低眉暗笑:我是什么性子?却也不动声色抽烟。
这些富二代、官二代,也只是没了爸妈没奶喝的狗崽子娃娃。官场商场上的是是非非,虚虚假假,你能看懂几分?
不多时,进来几位胭脂女郎,甜甜嫩嫩,像是刚出炉的高中生。
黎凯扬扬下巴,凑他耳廓:“怎么样,学生妹,够嫩吧,不比一线明星差,都是照着你的嗜好来的。”
阮潇想,我有学生癖我怎么不知道。
阮潇兴致缺缺,摆摆手:“哥儿们几个聚会,其他人就不要——”这话没撂完,就一女的盈盈走过来,跌在自己怀里。
眼生得很,这女的,够胆儿,够辣儿。没规矩不知退不知畏,有些像谁来着,对,是蚊子。那扎人的不识天高地厚的鬼丫头。
原是立在门口,瞧不真切,这一侧眼近看,女孩儿眼下有一颗细小忒稀有的红点。
阮潇拿指肉揉它,女孩捂住避开,瞟他:“讨厌,这泪痣货真价实是真的,弄坏了,你赔呀!”
阮潇不觉一笑:“你都说是货真价实了,怎么还会弄坏呢!”
“玩文字游戏,哼!”她嘟嘴续道:“不要欺负人家是文盲。”
“我哥儿们说你们是学生妹,”阮潇手指灵活插入她的长发里,黯哑道:“难道你——不是?”
晦涩的灯光下,女孩儿的僵硬仍是明明白白映在眼眶里。
未经人事的小姑娘,纯得很也蠢得很。自以为聪明,可这小伎俩也只可以唬骗智商低她二百五的人。
也不知谁开了头聊起了他。
“咱们无缺公子的风流韵事那是滔滔黄河讲也讲不完的。”众人引颈喜逐,兴趣颇深。
阮潇都已记不得了,难得这些人上心,当记事簿。阮潇意适自悠,竖关耳廓听上两句。
那人绘声绘色道:“阮二公子那是牛掰呀,十六岁就带小姑娘回家暗度陈仓,老爷子回家瞧见满地香艳旖旎,气得牙根吱吱响,抄起木杖死命雷打。”
一女将酒杯递于他,他大庭广众下亲了女孩儿,男男女女急道:“快讲啊,那是要憋死我们呀!”
他连灌数口,女孩儿替他擦净嘴,他眯眼笑道:“老爷子怒发冲冠,一下肖了他的股份。”
众人哄哄笑气岔,阮潇不以为意,也轻笑几声。
“后续还更精彩呢。”
大伙那是被吊足了胃口。
那人意犹未尽接着往下:“女孩传言是个富二代,家底厚实,事后没多久,竟然发现怀孕了,女孩老爹非要他娶女儿,男方不从,女方老爹势要告他,女孩拿刀搁脖子威胁,他要告他,她就死在他面前,那娇滴滴的小样儿还真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老爹束手没辙,女孩自个儿做了人流,老爹帮她办了退学,飞到山姆大叔那儿了。”
有人问:“山姆大叔是谁?”
其余人又是一室剧笑。
“你老子。”
笑声起起伏伏。
关小唯最近老是早归晚出,小丫头前几日通知她已找好工作了。阳年在暗松口气时却也心忧,可公事繁忙无暇他顾。
阳年将白菜豆腐摆于餐桌上,关小唯哈气连天霎时一怂:“天天吃这个,真没劲儿。”
有一红色东西飘落阳年刚起的筷子上,关小唯说:“我想吃红烧肉,水煮鱼,捡着新鲜的买。”
大学毕业会,大冒险游戏。阳年中招。有已壮实黝黑的男生提问:“学霸,你初恋是什么时候的?”
阳年很是怀疑那人是不是她同学,面生得很,可这不是重点。
大伙儿皆是一副求知欲:冰山是否也有俗世的情爱么。
阳年不是不满足大家,她真得确确实实没有初恋。青年男女尽是不信,你又真不是火星来的怪胎,得,那个最近红遍全亚洲的星你,不也有春心萌动的女孩儿么。
阳年知他们胡搅蛮缠,只能勉力道:“倒是有一个印象深刻的,但不是初恋的感觉。”
对,只是印象深刻。
农历八月十五,举国团团圆圆。一任月光,皎洁如玉,一片天际,璀璨缤纷。
阳年坐于图书馆右手三楼的长廊上。中秋佳节,埋首勤读的还是有的。
阳年惦记着家里的老太太,捧着下颔走神了。
有人敲她桌子,“同学,能帮我照看会儿书吗?我出去一会儿。”
阳年顺着他的指头方向瞧过去,竟是一摞书,阳年暗暗吃了一惊,很高,很厚,很多。她点点头。
这过节的,还那么学霸!
她方要抬头看那人,那人道声谢,已折身迈开步子离去。
那人应是感冒了,他的嗓音有点哑。
那人刚走不久,阳年就闹肚子了,她推开椅子奔厕所,途径那张桌子时,有意识看了那些书,经济管理学类的。
约莫是管理学院的。
阳年这一去,足足呆了二十分钟。
她麻着腿回去,下意识抬头,那人的桌上已空无一物。
阳年慢吞吞走向自己的位置,意料之外的,书旁,一杯巧克力奶茶。
阳年愧疚,什么都未做,平白收了他人的谢礼。
她有心上网查了查,这奶茶要值八元钱。
这是阳年第一次喝奶茶。
那人的背影很干爽,很利落。这是依稀她感觉上是这样的。
晚会后,提问的男生唤住她,在一个无人的角落,男生吞吐:我喜欢你。
这是第一次被人真正意义上的表白。阳年感动了,慌得时候,她会变得很笨。这时候,她很慌,不知该怎么办。
阳年是万分没想到会有人出没在这里。
男人擦肩而过。甬道很窄,她惶乱与表白的男生错开几步距离。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阮潇,和蚊子那一沓照片里的人一样,又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