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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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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潇细细洗完,穿衣整装,又喷香去味。
去了前厅,老爷子正与老大谈着正事。
他恭恭敬敬问候一声,老爷子撂眼望过来,微词道:“现在才回来,又忙和什么去了。”
他任他教训,也不反驳。心道:坐着训人的滋味还真是他妈舒服。
老爷子见他不吭声,也解了气,放他一码。
老大不喜这个表面糊不上墙,阴地里又耍滑头的家伙。
偏偏眼下失宠,那人却春风得意。
懊悔当初马失前蹄,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他是真真没料到会败倒在一个出身龌龊、不洁的女人身上。
起初也是外地出差,露水红颜;男女上床 ,干柴烈火,而后各奔东西。
熟料女人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还拿着一张照片,肥嘟嘟的,像只不倒翁。
豪门私生子多着是,她以为她拿小孩做筹码就能震慑他。女人狐狸眉眼含笑,却横空抛出一叠照片和文件。
女人夹着一支录音笔倨傲悦色道:“想不想看更精彩的?”
阮元气得牙齿打颤,脸上戾气腾腾,掐住女人脖项。女人面泛红紫,却默声轻笑。
阮元如被兜了一桶冰水,浑然挫败死盯着她。
女人婀娜绰约弹开他的手,朱唇凑近:“三天的时间,你再细细琢磨琢磨,”她拍拍他的右颊,“我这人耐心可是打折扣的。”
阮元洞察,若是让老爷子知道了自己走私贩卖,偷工减料,非法经营声色场所,不谈他会不会保自己,哪怕动用关系保了他,自己在他和在阮氏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两面相较取其轻,阮元终是缴械娶了她,老爷子怒气攻心,在医院折腾了数日。
众人皆知阮元为了情爱弃逐事业,大伙儿茶余饭后品评戏笑:世家公子出了个顺治帝,不爱江山爱美人。
阮元也非初出茅庐的二愣子,也深知女人在孩子这件事上不敢做鬼,但仍嘱人取了孩子的头发验了DNA。
兄弟二人有些时日未见,见老爷子进卧室,阮潇慵然哈欠数声,阮元嗤笑暗讽,表面敛性稳沉,和气一团。
阮潇恣意陷于软皮沙发上,迎面照上他的审视:“不是一个星期后的班机吗?怎么提早回来了?”
要是以往,阮元见他不恭敬的姿态定要刺他几句,而今他在老爷子那儿的地位看涨,怎么也要忌惮一分:“英国子公司的供应链问题已经处理干净了,你嫂子这边有急事,所以就定了今晚点的飞机票了。”
阮潇闲闲点着下巴,饶有兴味瞅着阮胖子唯唯诺诺攀着扶手,从门缝里伸出小半个脑袋瓜。
这番目中无人,阮元恼急,手心握实成拳:一时风光,哪日定要让你摔个狗啃泥。
阮胖子自打进门儿便对这个血亲父亲惶惶畏缩。老太太起先也是冷眼看他,可禁不住小孩子的意呆萌,外加是货真价实的男孩,心意渐暖,硬石软化,对孩子日益疼爱。
老爷子这边态度却是一丁点儿未改变。
阮潇方想入眠,手机显示屏亮了,进来一通电话。近日,这无风趣女人陡变路线频率不一的来电,这欲擒故纵的伎俩,阮潇已见怪不怪了。
阮潇欲掐断。
一只手赫然夺去手机,胡乱碰了接通键,哇哇咋呼唱着:Dad,Dad,Dad,Dad……
阮潇见孩子右脸颊有一块很打眼的红印子,了然阮胖子准是挨了个耳光,阮元打孩子已是家常便饭,嫂子也不挡拦。
每次被打,阮胖子也不哭,只躲到自己这儿人来疯的喊‘Dad’。
阮潇笑骂道:“混小子,拿来。”
阳年驻足,一是没预料对方会应电话,二是没成想是个男娃接听的,三是这男娃语出Dad。
阳年已被炸成碎渣了,半盏茶的功夫,她飞速把碎渣粘合成块。
阳年是真真确定阮潇是单身贵胄的,可他百花丛中过,片叶尽留身,何时蹦跶出一个小孩儿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阳年勉力从混沌迷惘中探出一丝光线,最起码她还不是小三,或许也许是个误会,那孩子指不定是别人家的,奥,对了,蚊子不是提及过他有一个不安世俗韵,至情至圣的哥哥有一个独子么。
磕磕绊绊一番自圆其说后,阳年又淬了自个儿一口,哪怕他真无子、未婚,自己眼下的处境又有何原则而言,面子尊严早被抛到了阴间地府了,再多一点再少一点又有何区别。
蓦然间,那方传来嘟嘟声。
翌日,阳年步履匆匆赶往悦奥饭店定好的包间,推门进去,落地窗前坐着的郑莎,锦簇妆容,蕾丝性感丝袜,风情袅娜,与平日竟是两厢天地。
净亮的桌子底下,那双细长魅惑如腾蛇的腿若即若离轻蹭着男人的西装裤,臃肿面庞的男人淫靡生笑,神色飘然醉熏。
林总不疾不徐缩回腿,郑沙也自若挪开身子,二人皆无被人撞见丑事的窘态。
阳年恍惚,突地想起之前阮潇也是这样,明明过去很长时间了,却活鲜鲜的如上一秒刚刚发生的事情。
阳年倒无感悲自怜之情。
办公室有人爆料过郑莎的私事,她老公是从高中开始交往的男友,大学一毕业就不顾家庭的强烈反对毅然步入婚姻的殿堂。
那人还说,她老公是个街头买画的艺术家。
阳年见过他的老公,应该是他的老公吧。
那时她从银行回至办公楼,远远叫瞄见一穿着另类,不修边幅的男子踱步在绿化带旁,神情焦躁,时而搓揉干瘦的大手。
阳年进了旋转玻璃门,那人也尾随身后来到前台,他把手提袋搁上前台,懦声道:“麻烦你帮我这个转交给郑莎女士。”
前台敷衍瞥一眼台上的东西,有气无力道:“哪个部门的?”
男人愕然,支吾张着嘴。
“郑莎,这个名字多得是,我哪知道你说得是哪个呀。”
男子亦是沉默,只垂着眼睛。
“那你打个电话问一下不就好了嘛。”
男子脊背僵硬,似有一把枪抵在后脑勺上。
阳年调出郑莎的手机号,走上前去问他这手机号是不是他想找的人的。男人急急点头,阳年告诉他郑莎和她是一个部门的。
男人旋即从台上取回手提袋强买强卖的塞进她怀里:“小姐,麻烦你帮我递给她行吧。”阳年还在愣神之际,那人道谢完已奔至大楼门外。
阳年本无替他送东西的念头。
郑莎原先见着手提袋脸上大放异彩,打开之后,眼波寒烈,她压制嗓音贴近阳年道:“我可不希望别人拿这事给我嚼舌根。”
阳年转身时,‘哐当’一声刺入耳膜。
午间休息,阳年路过杂物间的甬道旁,有人的声音,虽格外细小,但她仍是听了个仔细。
“关向风,你是吃饱撑得没事干怎么了,我不是警告过你千万不要来我公司的吗!”
“我不稀罕你给我送午饭,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
至此之后,阳年再也未见过那个男子。
郑莎死命给林总灌酒,林总乖乖大饮,他醉醺醺的凑近郑莎的发丝说:“小郑,你可真美。”
郑莎柔声糯糯道:“林总,你看,今儿个我们就把合同签了吧,再拖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你放心,我们公司定会提供一百分的服务的。”
郑莎胸前波涛荡漾,林总眯缝眼笑道:“美人的面子总是要给的嘛,只是——”
郑莎从深V□□里夹出一支黑色笔,“林总,咱们认识那么久了,我的为人您还信不过吗?”林总的眼球亮了又亮。
他一时专注着郑莎的波涛,一时摇头晃脑的签字。
林总缓缓签字,郑莎爹声含笑身体似要陷进男人的怀里。
林总醉倒在沙发上,郑莎立即嫌恶的拍开他的肥猪手。拨了个电话,一高大男子进来,郑莎漱完口吩咐他架走林总。
阳年和那两人如牵线木偶似的跟着郑莎来到前台。
两名服务眼色古怪的瞅着他们,对着郑莎的身份证比了又比。
阳年感觉出郑莎现在的心情真得特别激动,因为她竟然对旁人不礼貌的审视熟视无睹。
她只聚精会神的专注在合同尾页的那个歪曲不齐的名字上。
大堂的电梯处传来一叠叠步履稳重的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阳年随着大伙儿齐齐望去。
一下见到真人,阳年以为自己生在梦中。
在庸庸无华中,那人,华贵熨帖的黑色西装,发丝精心柔顺。
骄横跋扈的孩子性烟消云散,沉稳持重成了他的外在品牌。
那人,仿若伴着暖风里飘洒的花瓣徐徐走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祗。
阳年懵懵想着,自己真认识这人么?自己当真和这人交往过吗?
阳年还在计较是梦还是现实,郑莎已拖拉她来至那人群中。她一双美目流转,故意搂紧阳年的手臂,甜声说:“阮总,你好,我是阳年的好朋友郑莎。”
阮潇瞧着女人伸过来的纤纤玉手,又轻描淡写瞥了下红里煞白、脑袋低到尘埃里的另一个女人。
阳年已被震得魂飞四散。
郑莎得知了真相怎么办,经理知道自己撒了弥天大谎怎么办,办公室里那些人得知自己耍诈了怎么办。
众人皆是观望的状态。
阮潇仍是右手插兜,郑莎冷在半空中的手尴尬退了回去,她生疑的回视阳年。
阳年深知一切都被定判了,无可挽回了。
阮潇还是那个阮潇。
一中年男子长臂一引,说:“阮总,这边请。”
前前后后只短暂的三分钟,阳年却已经历了十八层地狱的酷刑。
人走光,阳年破罐子破摔甩脱开郑莎的手,哒哒哒往外走去。
郑莎怔忪盯着阳年纤瘦摇曳的背影,电闪雷鸣,恍然大悟。
她心里讥诮:还以为多清纯多正经多老实,原来也是个倒贴的谎话连篇的婊\子。
阳年过斑马线时差点被一辆奥迪撞倒,车主摇下车窗骂道:“没长眼呀!”
阳年起身,掸掸灰尘,在渐暗的天色里,毫不迟疑的奔至奥迪的车盖前,做了生平从未做过的事情,她踹了那辆车几脚,在车主要下车时,她跌跌撞撞的跑了。
她原想扔下一句:有车了不起呀。却发现嗓子里发不出声音。走了一阵,她又懊恼,不知是不是被摄像头拍下了,若男人蛮不讲理找她重金索赔怎么办。
阮潇在路边耽误了一会儿,他轻轻点着下巴,方才的一幕落在他眼里。
他没有生出同情,也没突然冒出这个女人还蛮有意思的想法。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他要动不动怀有恻隐之情,那世界最该可怜的就是他了。
何况,他身边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境遇凄苦,潦倒无助的?
每一个女人都是她,她也是每一个女人。
黑幕忽得拢上天际,路灯次第亮起,延向远方。市井人声,车声,脚步声,机器声……绵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