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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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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年去学校接锅锅回家,锅锅见了关小唯立在门外不动了。关小唯淡瞄一眼:“阳姐,这小孩谁呀?”
“我侄子。”
阳年俯身问锅锅:“怎么了?”
锅锅依是抱住门框不动,阳年哄了好一阵儿,锅锅如吃了秤砣铁了心,抿嘴不吭声。小唯随手接起一通电话走了人,锅锅这才进门。
小唯临走时摸了锅锅的头,锅锅急急躲开。小唯哼唧一声‘扫兴’不以为意离开。
小唯回来时,照常是晨光盛露,阳年已着装好准备出行。
一照面,仍是粉香扑人。阳年不想再做糊涂人了。杜婶的女儿,饶是迫于无奈,也无深许情意,可出了事,也是要担一份责。
不管对方听不听,阳年语气平稳的说出口:“小唯,我既然答应杜婶同意你留下,我希望你也能够给我一个保证。”
阳年乐了下,自己这番竟没叫错她的名字。她续道:“做对得起自己的工作。”要是仔细听,外人约是能听出里面颤音的。
每个人都在扮演圣人的角色,其实自个儿也只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偏偏可笑的每个人还要理直气壮的要求他人。
小唯起先愕然,后轰然一笑,她捂着纤腰冷冷说:“对得起自己?”她绕过阳年身后:“你觉得天天素面朝天老实巴交的在田里种地就是对得起自己,而我这种混迹于花花绿绿的世界里就是玷污人格?”
她定定注视阳年:“年年姐,我已不是三岁孩童了,我有自己认知的世界观,也有自己的辨别能力。我觉得自己现在很幸福很满足呢,也从未觉得对不起自个儿。年年姐,幸福是由自己定义的,对不对得起自己是由自己抉择的,它不是光靠他人的一句话就来评判的。比起他人嘲弄的眼光,我觉得现在的幸福程度足以承受外界的一切。”
明明有很多反驳的话。比如你幸福了,你亲人却要担待他人的凌迟;还比如,青春貌美只是一时的,长久之计是工于一门实实在在的手艺。
不知是由于锅锅露怯的眼神,还是那震耳的关门声,还是其他什么,阳年那时放弃了争辩。
阳年带着锅锅四处逛了逛,临近饭点,送锅锅返校,才来到世纪大酒店。
婚礼海报上,男女十指交握,倾城浪漫。
女方是阳年大学同学,交情尚浅的两人,对方居然寄了请柬给她。
茶余饭后无意间听人谈起,季思斜嫁了个本市富二代兼官二代。阳年打消了不去的念头。
再稍稍转转脑子,季思斜能请最不可能邀请到的人,也只有炫耀一个解释了。
排场盛大,富丽堂皇。
满座的高朋,神态各异。有人道行深,可将羡慕隐藏得完美,有人却毫不避讳嫉妒。
阳年端望一圈,择了一个略靠前略惹眼的适当位置,一来是装尊高,二来是攀关系。坐在隔壁的几桌,几位年长者,富余体态,阳年已早有耳闻。
阳年之前拨了蚊子的电话,却是关机状态。见人从一侧走来,阳年方要唤她,齐齐走来的人群霍然散开,那抹俊挑身影意想之外郎朗现于施华洛世奇水晶灯下。
那人左手抱胸,唇牵浮滑笑意,眉目微眯,直视前方,似在赏玩一件罕事的稀贵物品。珍爱或是宠溺?哪一个都甚难与往日的落拓不羁,收放自如的他重叠在一起。
蚊子折身退回悄然猛踩他一脚,阮潇兀自笑得愈加陶然,背对着她的蚊子是何神态,阳年不知。
阳年不由止了声回座。
旁边一短发女子对另一围着紫色纱巾女子道:“这男的前年在日本整过容。”
紫色纱巾女子一时惊怔,奇道:“这男的家世牛掰,爹妈过硬,还需要整容?哪怕是个怪胎禽兽模样,女的也会趋之若鹜的呀,谁会有嫌弃之意?”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一条腿伸进棺材的高龄老太还要整日淡妆浓抹,何况人家才及而立,再说这花不完的钱不随地撒撒,还指望带进坟墓?”
“之前在空间里看季思斜秀的男友照片,一瞧美若潘安,你说背景超强羡煞他人也罢了,还长得这么俊,这让没男友,有男友长得渣的人,有男友没资本的人情何以堪呀?”她压低声音,一笑说:“原来也只是整的,我们这小可怜心里也能欣慰一点了。”
短发女子忽而侧头问:“你是女方的同学?”
阳年将要应声,肩上啪响,也只是数秒的胆颤,她很快镇定下来。
“阳年?真的是你呀!”蚊子的黑色发丝垂落轻触于阳年的右颊上,一股灼痒传来,阳年默默按捺住,露出一个梨涡:“打电话给你显示关机,出什么问题了吗?”
“气死我了,还不是被那个阮——”蚊子陡然曳声,见阳年面色如常,又接口:“阮潇那个混球,把我手机给跌坏了,刚才正找他算账呢!”
素才交流的两个女宾客,还有其他几个陌生人纷纷站起,紫色纱巾女子热忱说:“华喻琳,好久不见啊!”
蚊子一片愕然。
紫色纱巾女人脸色微醺僵硬,却也转瞬自然笑说:“英语俱乐部,我也是的——卫晨星。”
蚊子照常是一副茫然状态。
紫色纱巾女人不以为意,“毕业几年了,你的样子还是没怎么变化啊,还是那样年轻漂亮有活力呢。”
蚊子:“不好意思啊,我这人记性不太好,不太记得了。”语毕,拉起阳年:“阳年,陪我一起坐,我一人坐在那儿很闷。”也不待阳年拒绝,阳年回神时,已站在了前首引路走道的特殊嘉宾席位旁。
短发女子说:“你真和人家认识?”
紫色纱巾冷冽道:“切,只不过家里有几个臭钱,显摆什么!”
“本来还指望你引荐呢!”
所有的故事不尽然每一个片段皆是戏剧化的。
阮潇不是坐在阳年的对面,也未坐在她的左右旁。两人之间相隔是安全的距离,抬眸之间不会相撞,捡菜之余亦不会相碰。
竺胥和戚姜贞是在婚宴将要开始之际到来的。
那时阳年将将拾筷子。
对面的男士,卖相偏老的,陡然高昂脖子亮声打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是今天的主角!”
邻座女子说:“猴哥,就数你废话最多。”
竺胥的声音清晰而又悦耳:“实在抱歉,有事耽搁了一阵,一会儿自当罚酒。”
就是这样的日子,不相熟的,相熟的,相聚于同一婚宴酒席上。
竺胥文雅彬彬替姜贞拉开木椅。
蚊子的旁边即是竺胥,对面即是阮潇。
阳年这才发现,今天的故事很精彩,可是她却不迭起澎湃,那是由于——主角不是她。
算起来,这应是阳年第二次接触蚊子的这个社交圈子了。
第一次里,她认识了阮潇。
第二次里,两人从此路人。
饭宴酒桌上,无关乎那些谁分手了,谁致富了,谁结婚了,谁生娃了,谁买房了,谁出国了,谁生病了,谁高升了。
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
颠过来倒过去。
毫无新意,却永无止尽。
明明知道她是阮潇的前女友,分手之事却无人提及。可能是自己的存在感太弱了,亦或是蚊子事先和他们打好关照了,还或是无缺公子的分手之事稀疏平常,已了无生趣。
阳年太走神了,竟迟迟才发现蚊子的脸色红里透白。她贴近小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蚊子偏头哑声回:“喝猛了,胃有些难受。”
阳年扶她离开时,蚊子恍惚,脚被椅子腿绊到了,整个人向前酿跄扑去,阳年被眼前的座椅挡住,顺势也要栽去。
电闪石光间,阳年失魂落魄的稳好自己,一阵惊慌中醒来,蚊子正落在竺胥的怀里。
阳年揉揉眉宇时,姜贞正巧上前关切问蚊子:“喻琳,还好吗?”
蚊子醺醺然扭仰过头,眼神霎时清明,她蓦然挣脱竺胥的怀抱,不妨身子又猛坠于前方,竺胥适时的又牵制住了她。
蚊子暗哑嗓音:“谢谢,我自己能走的。”只是话音里的冷色却无论如何也藏匿不住。
有人分析说,酒后的言语百分之八十是真性情。
隐在蚊子心灵深处的感情,此刻才是真实的。
蚊子还在乎着竺胥。
阳年浑浑噩噩的回忆着,她到底是如何和竺胥走到要上/床地步的?!
阳年头疼得想,想呀想,零散的片段。
当时的蚊子莫名拒绝了竺胥,还把这件事告诉了阳年,只是并未告知她个中的理由。只是蚊子越发的亲近她,与她海聊。
很长时间,竺胥和她仍是路人。
在做兼职回校的那条街上,有一阵子,阳年居然屡屡遥遥见他一人孑然枯坐于露天的咖啡厅外面的阳台处。
陌路人奢侈的孤寂,阳年没有闲心驻足欣赏。
就是在一个阳光并不灿烂的回程路上,一团纸屑飞在了自己后脑勺上。阳年回视,她误以为是孩子的顽皮,却瞧见最不可能人干坏事的人指指自己,又指指地面。
阳年捡起那团揉皱的纸:不赶路的话,来喝一杯。
数秒的踌躇,仍是走了过去。
竺胥捧起咖啡,轻枕右颊,唇边溢出一丝淡淡笑意:“就知道你会过来。”
阳年一直立在那儿等待他道出意图。
“很累的,坐下吧。”他建议道。
阳年依然保持原状摇摇头:“我不累,你有什么事吗?”
竺胥笑出声,指头戳向自己:“我在说自己很累,仰起下巴对着你讲话很累。”
阳年思考了毫秒扯开竹椅坐下。
“你很缺钱?”
这已不是一个秘密。阳年定定凝视他。
他放下杯子,莞尔,两手交叉支撑下颔:“推荐你一个快捷高效的赚钱方式。”
对于这句话,人的第一反映总是相通的。
阳年只是望着他,再无更多的动作。
“你很聪明,的确不是那么不堪的事情。”他错开她的脸,静静道:“半小时的时间,500元。”他又望向她:“只是陪我一起坐在这里。”
“只是这么简单。”
那飘渺的最后一句话,阳年还以为是幻听。
竺胥是有钱人,这是阳年在不久前听蚊子讲的。
低调的人总是深藏不露的。
阳年理清思路,考虑了一会儿,她在三分钟内给出了答案。
阳年接受了竺胥的工作。
明明有很多人可供选择,为什么独独选择自己。
阳年想,为什么对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得什么。
可是,有一点,阳年确信,那不是对自己的爱恋,因为,他的眼睛和无数黑夜中自己的眼睛一样,一样空洞、迷惘。
阳年点点头说:“我现在团委有事,明天开始。”她觉得怪怪的,却依旧说出了末尾的四个字。
阳年退开椅子时,竺胥也紧随,不疾不徐站起。他伸出右手:“认识一下,经贸系,竺胥。”
搞得如此隆重,阳年有些不太适应,还觉得颇滑稽。阳年想说,我认识你,却最终同样伸出右手,平声而出:“德语系,阳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