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4章 ...
-
姜贞恋恋不舍结束通话,
阳年再三表示谢意,姜贞又很有心的差人送他们离开。
阳年晚上入睡时,从书架上取来相册薄翻看。橘黄的灯光下,阳年一页一页细细查看相片。
时光总是无情的,十八岁以前像朵清香盈盈的玉兰,二十八岁时却密布熏心利欲。
从头至尾,一张不漏的回忆审视一遍。如是告别,阳年阖上相册簿,心里叹道,不知何时还能再有勇气翻看它。
阳年临走时,有意看了眼姜贞办公室的门牌。那烫金的‘戚经理’三字灼灼印在了阳年的心上。
甫一回到家,她便上网查询了关于戚氏的家族构成。戚氏有一双掌上儿女,女的留学海外,寥寥几字,再无更多信息。
阳年虽不能明白姜贞选择到占本市三分天下的荣氏集团上班,而不是一享便利就职于自家企业的理由。不过,她能进入门槛高悬的荣氏且一上任就担任经理一职并非走通关系那么关系。
兴许人家根本不识得她是戚氏唯一的女儿,这应和她的实力是密不可分的。
在此之前,阳年首先排除了姜贞是商业间谍的念想。
阳年敲打着键盘草拟合作案,期间,是敲一个字删一个字。再回首时,也只有简单的‘企划案’三个字。
阳年离开电脑桌案,来到窗前。近旁,数户参差不齐低矮房子亮着的灯光,竟不敌不远处一座齐天楼宇的亮度。
同是致密的程度,眼前瘦弱的光芒像是个小丑。
阳年忽而生出一个念头,有一天,定要站到最高处凝视脚下的大地。
左右忖量,阳年仍是无法抉择该如何适度有节的开口央求阮潇能帮助自己。如今社会关系远比自身实力来得更实在、稳妥些。
蚊子见阳年愁容,不着力气,忧虑道:“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阳年战兢,她最不想让自己职场上的烦心事影响到蚊子一丝一毫的。蚊子是自己的一方净土,阳年不愿把自己的功利计较呈现给蚊子,或是施用于她身上。阳年明白,若她开始托她罩拂之际,两人的友谊或许很难保持原有的滋味。
自己身上剩得东西已不多了。
阳年找了个随意的理由解释说:“胃有些不适,一阵子就能好。”
蚊子旋即像是自己生了痛番,她靠过来,伸长脖颈说:“要不,先去药房买点药缓缓痛吧!”
阳年实在没辙,终是让蚊子跑了去买药了。蚊子额上生着一层薄汗,连大气都不喘口递过来水杯和药丸。
阳年的胃‘真真’是有些痉挛抽痛了,她一仰脖颈,一鼓作气吞下了去。
蚊子吁出一口嗓子眼的浊气,然后幡然醒悟的自我检讨说:“以后尽量少带你去大排档了。”
蚊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连唇瓣都被咬红了。
蚊子是无辣不欢的女孩,让她做此番决定,该是怎么决绝。
蚊子不轻不重的拍阳年的肩膀:“年年,你看姐们待你是多么多么好哇,你以后一定要知恩图报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阳年铭记于心。
一晃就是四天过去了,离经理给的宽容期限还有10天。
阮潇自那之后再也没联系过自己,这种状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知心女人给的忠告是,以七天为界,超出这界限再主动联系对方。
阳年带着自己的企划案来到戚氏,她想在此之前先搏上一回。阳年也曾考虑过亲自叨扰戚姜贞,但她觉得这个节骨眼还不是时候。
两人关系不近,就此开口,火候不甚,反而适得其反。以后再求办事,怕是更不容易了。另外还有一点,最重要的一点,对着那张不食烟火的面庞,阳年目前始终无法鼓足勇气。
那时的她是真心的帮助了自己。
阳年在赶往戚氏的路上碰到了多年不见的半生不熟的大学同学。徐姓同学托着腰说:“阳年,是阳年吧?”
阳年当时正站在站台上。她茫然瞧着眼前大腹便便的女人。
徐姓同学拉着她的手说:“我啊,徐瑷,咱们以前一起上过乒乓球课的,有次陪练时一步小心把球打我鼻梁骨出血的?”
阳年想起来了,她尴尬歉意道:“是你啊,我一下没认出来。”
她笑笑,“像个黄脸婆了吧!”
阳年瞄了眼她的肚子又说:“什么时候生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徐姓同学视如珍宝般轻轻抚摸肚子,她的眼里笼着母爱的光辉:“还有一个月就生产了,是男孩,老爱踢人了。”
在两人交谈之际,快步走近一男子,男人瘦瘦高高,脸庞秀气温顺,和鲁莽粗心的大块头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徐瑷全程微笑、自然的介绍两人。
徐瑷的老公是一位律师。
三人告别,男人扶着徐姓同学,也不知是何事惹到了徐瑷,她嗔怒的打他,男人亦任她打闹,完事仍是小心翼翼搀着她。
阳年犹记得当年,徐姓同学曾腼腆的当着众人的面说:“我要给他生一双儿女,儿子像他,女儿像我。”
曾经比翼,此时已相忘于云烟里。
这样的结局,这样的故事再寻常不过。
阳年迎着人流挤进公汽里,融进财迷油盐、庸庸碌碌的平凡日子里。
阳年出示证件来到前台,办事人员说:“戚总正在接待客人,你等下次再来吧。”
阳年自知这是一番说辞,来到这儿,已经预知到了这样的情况。她和气道:“没事的,我不介意等他,等他忙完了,你告知我一声。”
办事人员脸色立时难看,不理阳年,继续忙于手中的事。
阳年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
已到午饭时间,职员步履或轻快或铿锵的奔向餐厅。
办事人员远远睨她一眼,捧着饭盒到一旁吃饭。
阳年取出一瓶矿泉水,见无人观察她,飞快灌了几口又放进包里。
阳年懵懵懂懂要眯眼,霍然见到电梯处,一小撮人正往大堂外面走去。
阳年慌忙站起,急促走上前。她喊着:“戚总,我是明盛——”方要再靠近,近旁的高大男子已隔开了她。
戚总若有若无的侧脸望她一眼,脚步依旧不停。
阳年还要挣扎一番,一辆车子戛然于面前,戚总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坐在车里的戚总对着身旁的人说:“小阮,什么时候去叔叔家玩玩,你阿姨好久没见到你了,最近总是念叨着你。”
男人像是没睡足似的,打了哈气,懒洋洋道:“我也怪想阿姨的,最近也很闲,明日就去看她,正好也和姜贞叙叙旧。”
阳年坐在公园里往嘴里塞着干面包。
她浏览着周遭,无心间扫到一位席地而坐的突兀乞丐正也在观察自己。
那人发如干草,眼如枯井。一条条皱纹像是曲曲折折的蜈蚣攀附在脸上。
阳年嚼着面包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拿着树枝正顽皮戳着他的头,那人如雕塑,仍是无动于衷。
阳年搜索一阵从包里抠出一张五十元,走过去,小孩见有人靠近,哧溜一声跑了。
阳年弯腰将纸币递到有大大小小缺口的碗里,乞丐的眼神还是向她刚才坐着的地方望去,阳年这才发现他是个瞎子。
可能还是个聋子。
阳年回头取包离开,上车正要投币时,倏然间发现钱包比翼而飞了。
师傅见她站在门口发呆,语气不善道:“要上车赶紧的,不要赌门口妨碍他人进来。”
阳年如梦惊醒折身回公园,那碗,那乞丐已不见踪迹。只有一根光突突的树枝。
阳年徒步走回家里已是下午五点钟。
她揉着酸疼的脚,先是在巷子里歇息了一会儿才走进家门。意外的,阳正名竟在家里。
阳正名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现在手头紧,给我点钱。”
阳年只当他是空气,径直走向卧室。
阳正名恼火了,阳年眼明手快的反锁好门,和衣躺在床上。阳正名气急败坏的踢门,那门如波涛骇浪里的浮木,飘来飘去。
剧烈的门声越来越缥缈遥远,阳年绻起身子取暖,忽觉自己似漂荡于海面,如那潮湿的浮木。
噩梦袭来,阳年冷汗涔涔惊醒。再一回想,竟也记不得是什么梦。零星片段里,只有女人的啜泣声,男人狠绝喷出一个字:滚。
阳年趿拉着鞋子走出卧室,厅内狼藉一片。
阳正名闻到动静,跳出沙发,阳年无暇躲开,已被他捉住了膀子:“拿钱,我就走。”
阳年不吭声,阳正名手上力道加大:“你不会想看我被高利贷追着喝农药吧。”
阳年从床底掏出存折,一股脑丢在他脸上。阳正名也不放在心上,急如星火打开存折点点数字,不出几秒,脸色像是打了一层霜。他‘啪’地将薄本回掷到她脸上,折子的角处砸中了她的额际,一抹红印显现。
阳年兀自任他嚷着。
阳年拿起扫帚收拾屋子,阳正名抢回扫帚胡乱扔去。‘哐’的一响,壁上的相框碎裂开来,玻璃渣子四处飞溅。
阳正名蓦地淌着眼泪,瘫坐在地上,如娘们似的悲戚道:“臭丫头,翅膀硬了,会飞了,你也不想想,是谁供得你读大学,现在连救济你大哥我都不愿意……”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阳年捡起破裂的相框,相片里的老人笑得安详。
阳年拿出相片时,指尖被刺了下,血珠子直流。她安静的对着阳正名开口说:“欠了人家多少钱,他让你什么时候还?”
阳正名拿手背草草揩脸,喜上眉梢道:“八万,一星期之内还给他。”
截止时间与经理给的时间竟然不谋而合。
阳年只觉这人变脸变得飞快。
那人脸上糊里糊涂,笑得难看。阳年想:难怪嫂子要跟人跑了。
阳年用口红将额上的印记加深了颜色,脸上敷了白粉,人看着憔悴。照照镜子,像只女鬼。
身后的阳正名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到东,偶尔止步打量她。
阳年越看越觉丑陋粗俗,忍耐不住扑水洗净脸。
阳正名凑近,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年年,你是不是棒上大款了?”
阳年没应声。
阳正名捏着下巴:“我瞧着也不像,二十八了,有钱人哪能看得上眼。”
顿了顿,他倏地目光积聚,烫烫焦在阳年身上:“不过,这事也说不准,凯子也不是个个一个样儿,有时候,品味也挺独特的。”
阳正名搓手,笑眯眯道:“和我说说,是不是真有凯子看上你了?”
阳年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压抑着情绪,阳正名要是知道了,定是祸事。
天未完全亮,便赶至阮潇的私人公寓。
富人区,独立式住宅,绿色覆盖,细流环绕,一寸寸土地皆是黄金。
阮潇至今也未带自己来过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