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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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焦虑又绝望，我怎能与他回宫，在他这种心思之下，我怎敢与他回宫。
现在我从宫中带来的兰心月如都在我身侧，可在初云起遣来的侍女面前，我们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不过数日，初云起已下令绮罗殿的侍女们打点行李，准备回宫，我看着忙碌的侍女们，觉得无比绝望，兰心有时回来请示我衣物书籍如何放置。我心急如焚，也不耐烦听她的请示，见此，她便列了几张清单，让我查看，我哪有心情查看，可她不依不饶，说若是有点闪失回宫后内务府的女官们可是饶不了她的，我捱不过，只有草草点对起来。
那清单第一张列的衣物，第二张列的首饰，第三张列的书籍。我看着看着，却发现异样，来的时候那些衣服首饰书籍都是我亲自点出来的，与清单并不相符，我细细查看，发现多处来的是掐金丝凤冠，后注明凤羽六片，珍珠十六颗；云锦长批，又注明为万字纹反十字绣；纹镂花双套熏炉；且多出书名为《言者不愚》《折枝集》《济水》。
我知道这其中定有蹊跷，但一时也会不过来，我时常见兰心偷偷暗示我，可我不明所以，只见她一脸焦急。
我每日将清单细细查看，侍女们忙忙碌碌，我一个人静坐时光里查看我的希望。
掐金丝凤冠，凤羽六片，珍珠十六颗，这个取的应是六，十六这两个数字，而云锦长披，万字反十字绣，有十，万两个数字，但若是密语点字，怎会点到万字，直到有一天，我忽的想到，这万字是个十百千万之万字，代表的是五，而纹镂花双套熏炉，我怎么看就一个双字，但照之前逻辑，应示二数。但是纹镂花这种写法很奇怪，一般都作镂花纹，那将纹字移在最前，有何用意，反复思索，终于恍然大悟，纹在此时作描画之意，纹镂，便是描画镂字，镂字十四画，这纹镂花双套熏炉，其中包含十四，二两数，而书名《言者不愚》好猜，我有一本讲列国圣贤之书，名为《诸贤》，言者合起为诸，不愚者为贤。而《折枝集》正对我的《莳花录》，《济水》乃神话传说中的河流，三隐三现，百折入海，比喻大隐风范，它便是《归隐》。
《诸贤》《莳花录》《归隐》三本书，对应六，十六，五，十，十四，二共计六字。
“谷雨子时装病”这便是兰心费尽心思给我传的暗语，而谷雨，就是明日了。
照历正和十七年的谷雨日，正好下着雨，从晨起一直下到日暮，天昏黄，沉甸甸的压人心底。绮罗殿外，侍女们已将琉璃八角宫灯点起，雨细如丝，远远看去一片雾蒙蒙，那宫灯看着好似浮于半空中，晕开一团团柔光，我坐在绮罗殿正殿门栏之上，看着那雨一丝丝游入盆栽的海棠花中，又流转成晶莹剔透的水滴，答答的滴落下来，我身后，绮罗殿的正殿之上，十颗黄铜烛台树并列两侧，上好的墨香红烛已经点燃，如果子一般挂满烛台树枝端，琳琅满目，映着满室芳华。
游廊上打着灯笼，举着黄盖伞的宫女们鱼贯而来，初云起被簇立中央，身披一件藕色连帽雨披，兜着头，或是有雨飘在了他脸上，我见他身侧的侍女不断的掏出帕子替他拭擦。
绮罗殿中的侍女都候在了殿外，见他们行至眼前，皆行礼避让。
侍女们避让后，现出了坐在门栏上的我，初云起见此愣道“你坐在这儿干什么，也不怕淋着雨受了凉”
我看着他，他其实颇为俊美，且气质超然，但就是这个人，美丽的皮相下，是狼子野心
“看雨”我望着他，“我在看雨呢”
他怔怔的看着我，不由笑道“不及佳人面”
我的脸瞬间飞红，他大笑起来，牵起我的手走入殿内，随侍们都自觉的留在殿外，他牵着我的手，一直走到后殿一方水榭上，那水榭凌于碧水之上，梨木筑就，小小一方，摆着茶几木榻，他随着我坐在木榻之上，看着水面涟漪。
“今天没风呢”他自语道，说完又凑过来“这段时间怕是拘着你了，等回宫后，我搭几台戏给你看好不好，我特意把秦国的贺史留着呢，他们的戏班子真真一绝，还带了几只长羽雀鸟，稀罕得很”
他倒真是讨好我，我默然点头。
他见我冷淡，却是有了几分不自在“我对你却是不错，你又何必如此，莫不是要将我耐心磨光，逼我使出几分手段才甘心？”
我睇了他一眼“你弑我父，削我母，怎就对我不错了”
“是是”他被我噎住，终于变了脸色“今日你对我有了几分和色，我竟然忘了这，不过”他咻的指着我“你母亲及沐氏留一命已是万分仁慈，你竟毫不领情”说完又自嘲道“我也想得到，无论我怎样力排众议留你母亲及沐氏一条生路，你都不会谢我，我已做下这事，可又没做绝，不仅留后患，也讨好不了人，我这是何必呢”
我见这话头不对，怕他动了杀意，不由的忍辱道“无论怎样，你留了我母亲和沐氏一命，我没齿难忘”
他瞟我一眼，却又笑了起来“真的”
“真的”
“无论是真是假”他起身走至栏杆边，将手伸入雨中，又紧握拳头“你只有在我身边，我想着这，也不忍你太伤心”
我努力这么久，强迫着自己不去怕他，可这一句话还是让我紧绷的弦断了
“不”我吼道“你疯了吗，是什么让你生出这龌蹉的心思，我可是你的妹妹”
“我知道”他看着我，面无表情“所以才更亲近”
他一步步走来，我一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你当我为什么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我那时看见你我就对自己说，如果我永远是那个卑贱的三皇子，那么我的亲妹妹于我而言就远在云端，终其一生，我都无法触及”
“你疯了”我不敢回视他，自是喃喃道“你疯了”123
夜深沉，我辗转反侧，莲花滴漏的滴答声一声接一声，在黑暗中无比清晰，忽的，哗哗水声响起，我知道，莲花沉下去了，子时来临。
每晚守在我床前的是初云起遣来的侍女，她们不眠不休，就这样守在我面前。
我掐了一把手臂，就大声呻吟起来，几名侍女立即掀开重重幕帘，冲至我床边惊道“公主，你怎么了”
“我肚子疼”
“疼得可厉害”
“快疼死了”
说完后我也不理她们，就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停叫喊。
她们不敢怠慢，立即掌灯呼喊，令人正殿通传。兰心她们也惊起，见此焦虑万分，不断的替我揉着肚子，看来她们只知有密语通传，并不知内容为何。
不多时，初云起仅着单衣匆匆赶来，他面色苍白，一见我就俯身问道“神光，你怎么了”
我一见他来，立马就抓住他的衣袖哭喊道“三哥，我肚子疼，快疼死了”
他连声安慰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神光，你忍着点，御医就要来了”
我只是嚎啕大哭。
他方寸大乱，一边用衣袖替我擦眼泪，一边对着侍女喝道“公主什么时候疼起来的”
其中一名立即跪下道“回皇上，公主子时发病，奴婢不敢怠慢，立即派人去正殿请皇上”他转身又对着身后随侍吼道“再叫人去宣御医，告诉他，他还敢磨蹭，我定株他九族”
“是”那名随侍立即躬身退下。
御医未经通传便急急跑来，是名花白胡子的老者，他顾不上说什么一把抓起我的手腕拿脉，表情竟有几分困惑，我怕他起疑，转身将他的手甩开，捧着肚子叫得更厉害起来。
他想了想，又伸手按我的肚子，无论他按到哪儿，反正我都喊疼。
初云起在旁急道“你手轻点，别按疼公主了”
他立即将手拿开，通的一声跪在初云起面前“皇上，恕下臣直言，公主虽疼得厉害，却是不像有病的样子”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胡说”初云起大惊“公主疼得这么厉害，这么会没病”
“容下臣回禀，公主虽呼疼，但一则脉象平稳，二则腹部疼痛一般局限一区，但公主满腹皆疼，甚至下臣试探性的按到背部，公主依旧喊疼，当然，亦有满腹皆疼时，但多伴随腹硬如板，不像公主此时腹壁柔软，再则，………………，下臣斗胆，有几次下臣并未按下公主腹部，只是将手指停在皮肤表面，但公主依旧喊疼。
这老头，我恨得牙痒痒。我偷偷的瞄了初云起一眼，却见他正望着我，面色不善，我立即全身僵硬，一下子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哭喊下去。
而他忽的转身对着侍女们厉声道“公主这次起病，皆因你们膳食不当，照顾不周而起，你们全该杖毙。”
那些侍女们，包括他遣来的和我公主殿中带来的都惊恐不已，跪地哀求，而他不理会，只是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斗不过他，他看出端倪，拿着全部侍女的命逼我就范。
算了吧，我知道他要我开口承认，我便承认装病吧，何苦害这么多性命。
而我正待出声，忽的兰心从侍女中站出来，她不再哀求，只是冷冷的看着我“今日反正是活不过的，何苦连累众姐妹，公主腹痛，是我下的毒”
“下毒”所有人大惊失色，她继续说道“既然是对照长下毒，怎会是寻常毒药，我下的是无色无味的奇毒，夺生，中毒后腹痛如绞，不出一日，活活疼死，而这种毒，不会引起脉象紊乱，且无论按或不按，腹中皆剧痛不已”
我看着她，脑中一片空白，她一定知道我要装病，所以来助我，可这样一来，她如何脱身。
初云起狐疑的看着她“据我所知，你是照长从公主殿中带来的侍女，跟随公主多年，公主对你们也有几分情义，你又为何要加害公主”
“我”她情急之下，忽然出头，尚未想好对策，竟一时语塞。
满殿寂静无声，初云起脸上的狐疑更深。
而此时，月如忽的站出来指着她怒道“贱婢，我知你的心思，你也配，我知你一向仰慕沐王爷，可沐王爷与公主青梅竹马，你本就心有不甘，又见沐王爷因绢花之乱蒙难，更是把怨气撒公主身上，你说，我说的是也不是”
兰心忙低下头“姐姐好不仗义，妹妹如今肯站出来也是想着横竖都是一死，一人做事一人当，何苦连累众姐妹，薄了昔日情分？姐姐倒好，一下子就把妹妹报出来了。”
月如道“你我也有几分交情，但公主是我主，我有尽忠的本分，你也不想想，公主是什么身份，你也配嫉恨，还敢加害？”
“够了”初云起一挥手，盯着兰心，寒声道“你倒是仗义，没有连累姐妹，但你这一站起来，你的族人可就不保了”
我见她面色惨白，身形晃了晃，似是摇摇欲坠，不由心下大痛。
我该怎么办，难倒就为了我一人，害死那么多性命吗？
“初云起”我唤了他一声，正待坦诚，可月如忽的一下子冲过来，惊呼道“公主要昏倒了”她冲到床边将我扶住，定定的看着我，我知道她的意思，却无声的摇摇头，我想告诉她，为我一人牺牲这多性命，我怕罪孽深重。
而此时兰心已硬声道“女儿不孝，拖累父族，实费女儿所愿，女儿不愿亲见，先行一步。
话音刚落，她出其不意，忽的向殿中柱子猛力撞去。只是“砰”的一声，那柱身围绕的黄铜雀鸟身上便溅满鲜血，我见她身躯依着铜柱缓缓软下，她的头无力歪倒，露出满面鲜血，血污之中，一双圆睁的眼。
我死死的盯着她，只听见初云起在旁边不紧不慢的说道“还有母族”
我又听见月如的惊呼“公主昏倒了”
她效忠于我，以全族性命保全我，而我直到最后，才知道她的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她为我牺牲在所不惜，而我又凭什么让她牺牲。
这世界，并不是只有那么几个人，有名有姓，有喜乐哀愁，这世界上每一个人都面目不同，有着自己的性情与经历。
这世界每一个人都独一无二，这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光华四射，在命运面前，众生平等，无论贫与富，善与恶，高贵与低贱，天真与深沉。
我是不是在做梦，我见着母后了，她逆光而站，面目不清，她说“囡囡，你看，这天下所有人都该顺从你，这天下所有人都该以你为尊，你的任何愿望都该被实现，你的任何要求都该被满足，这些人”她伸出手指向身侧，我定睛一看，她的身侧凭空多出一行人，垂首而立，竟是兰心月如她们，可不待我惊呼，母后又说道“这些人，可因你而生，因你而死”
“不”我听见我的喊叫，尖锐而又空远，在梦境中回荡“我本以为是这样，那是因为我没有看到真正的牺牲，可现在，我看到了，难道就因为出身，就可以理所当然的享受这一切吗，享受他人的血泪？”
母后看着我，长长叹了口气“囡囡，你还太小，你还不知道，这世界本就有高低贵贱之分，但我也不得不承认，分出高低贵贱的，不仅仅是出身，土狼可以吃掉幼狮，出身只代表一部分，其它的，还有，因出身所附加的权势地位，以及本身历练所得的智慧，力量，强大的心。
我不理会她，我跑到垂首而立的兰心面前，“你不后悔吗？我从未将你放在心上，你却为我牺牲父族母族”
“我不后悔”我见她缓缓抬起面庞，她在笑，虽然满面血污，可她在笑“我并不仅仅是为你牺牲，我是为照长牺牲，为照国牺牲，我父母知晓，也不会怨愤”
光越来越亮，明黄转为炽白，无边无际的白，冲散所有事物，由眼前直冲入脑海。
“神光”有人在喊我，我睁开眼，见到了初云起，他满脸焦急，见我醒来笑道“可醒了”又关切问道“还疼么”
“疼”我懒懒回了一声，四顾才发现，我竟然在马车里。
“忍一下”初云起安慰我“我已传令宫中最好的解毒圣手快马赶来，我们亦从上林御苑赶去与他们会合，节省时间”
我不想与他交谈，闭目不理他，他忽的掀开窗帘对着窗外发令道“立即将张御医处死”
“什么”我睁眼惊道“你要杀谁，谁是张御医”
“绮罗殿中替你看病的御医，我出宫时只带了这名御医，听说是太医院中的姣姣者，可连你中毒都没看出来，还误导我你是装病，怕是故意拖延，想害你性命，其心可诛，刚刚你昏睡未醒，我怕他还有用才留着他，现在你也醒了，还留他干甚”
“我”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支吾道“他是御医，又有什么理由害我性命”
“理由”初云起大笑“理由可多着呢，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杀你呢”
“是吗”我只觉得很疲惫，这么多人想杀我，这又算什么，他们称颂照国嫡长公主，聪慧貌美，神亦宠爱，可现在，他们都想杀我。
“你饶了他吧”
“谁，张御医？”
“是，兰心也说过这毒不寻常，或许他不过见识有限，看不出来罢了，何必取他性命”
“咦”他看着我笑道“照长倒是好心肠，不过若是见识有限，那占着御医名头干什么，尸位素餐，我还是留不得”
“那你把他逐出太医院算了，”我急得快哭了“你为什么就喜欢杀人”
他却是心情大好，笑了起来“好了，什么事情，还急成这样，你说饶他一命，我就饶他一命罢了，不过”他忽的正色道“你这么急着替他求情，你现在不疼了么？”
“我”我眼神闪闪，不知如何接口。
正在此时，车窗外忽有人请示“皇上，有一着宫装侍女自称为公主殿下随侍月如求见”
初云起望着我，我点点头，又哀求的看着他，他笑道“让她上来”
“公主”车身一顿，接着车帘被掀开，月如探身跪进来“奴婢刚才在绮罗殿见公主衣领都汗湿了，怕风寒入侵更伤贵体，连忙取了干净衣服追来”又对着初云起磕了个头“请皇上允许奴婢为公主更衣”
初云起点点头，喝停马车，施施然下车去，他一走，我便不由松下劲儿，浑身虚脱。月如拿起一件月白色里衣坐到我身边，我忍不住哭出声“月如，我害死这么多人”
“公主这是哪儿话”月如也垂下眼泪“兰心能为公主而死，是她的福分”
“别这么说”我摇头“我怕听到这种话”
“是孟史官传来的密语”月如低声道，“孟史官要设法救你”
“那他下一步是什么”
“奴婢也不知”
“哎”我叹道“现在初云起掌照国皇权，以他一人之力，又如何将我救出？我再也不愿看见有人为我送命。”
“不会的”月如安慰我“三皇子篡位难道就篡得那干净？大局未定，总有不服者，孟史官若真是一人之力，他绝对不敢出此计谋，不然，自己性命不保，还连累公主”
我点点头“若是我真能逃脱，定会去救兰心族人”
月如叹道“公主有这心就够了。兰心族人亦是世家大族，若知是为公主牺牲，大概也无怨，公主逃脱后，当是顾自己最要紧，不要让这些臣民们白白送命”
说完后，她略一思索，忽的正色道“我不知是否该说，但就算公主责怪，我也要冒犯，公主，你不仅是初神光，你还是照国嫡长，你代表的是皇室正统，照国民望。你唯有保全自己，才对得起臣民的牺牲，可千万不要优柔寡断。”
“可是”我低声道“你们保全我，我又能做什么”
“你不需要做什么，象棋中，将帅一次只能走一步，还不能出田字格，但无论兵马还是相士都得保全它，因为只要它在，这盘棋就没输，公主，只要你在，照国正统便在”
我还欲分辨，可此时，初云起的声音在车外响起“换好了么”
我望了月如一眼，月如立即答道“请皇上稍候，公主殿下还未有整装”
“别换了，宫中来的御医已经赶到，候在马车外”
我心下凉了半截，还未见孟离合有何举动，宫中的御医已经来了，我这所谓的中毒也不知道瞒不瞒得过。
初云起已经掀开车帘进来，他解下身上的锦披替我披上，他替我将领口缎带系上，又细细打量我“走吧，不管真病假病，总得看好”
我默然的由他扶下马车，官道旁已清理出一大片空地，其中，立着一顶白色行军帐篷，周围燃起一圈火炬，照得那一片亮如白昼。
初云起扶着我径直进入帐篷里，里面一名着官服老者对着我们跪拜道“下官柳半夏，参见吾皇，参见大长公主”
“免礼”初云起扶我坐在帐中毛毡之上，又问道“怎么就你一人，我不是说只要取得上医资质的御医都来么”
柳半夏又拜道“吾皇息怒，轻骑兵赶到宫中已是丑时，御医们都已回家休息，一一通知集合怕耽误公主病情，而臣正在宫中值夜，便斗胆先来，其他御医随后便到”
“罢了”初云起一摆手“你快看看公主病情”
我坐在毛毡之上，看着那御医前来，心中不由忐忑，想呼几声疼，又想着刚才未发一声，现在骤然呼疼，未免太刻意。
他未待我多想，抓起我的便拿脉，面色渐渐凝重起来，我不安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他却扑通一声朝初云起跪下“吾皇，请恕下臣直言”
我的手紧紧抓住身下毛毡，等一下他若是拆穿我，我该如何应对。
初云起已经不耐烦“有什么话你就说”
“依下臣所见，公主此病凶险，虽脉象平稳，但细若悬丝，且面色苍白，气息微弱，需快快治疗”
“废话少说”初云起随手拔剑就着柳半夏挥去“你该如何治，就快快治，若耽误公主病情，你命不保”
“是”那御医吓得匍匐在地。
初云起本是怀疑，现在确信，不由狂怒道“这贱婢，她知道自行了断，算是便宜她了，不然千刀万剐”
我见那御医急着在药箱中取药，结果越急越乱，竟将那药箱打翻在地，药材滚一地。
初云起见此，气得上前一脚将御医踢倒在地。
那御医受此一脚，赶忙趴在地上告饶“皇上饶了下臣，公主还等着看病呢，皇上天威难测，公主又是如此尊贵，下臣胆怯，难免心慌手抖，失于稳重，还请皇上暂避，下臣亦可安心治病”
“若不是只有你一个御医，我定要宰了你”初云起恨恨道，转身拂袖而去。
帐内只剩我和御医二人，我见他蹲在地上，慢吞吞的将药材一样一样捡起，想起他刚才吓成那样，也不由好笑，他将最后一支人参捡起，又缓缓的将参须捋顺，左右探望一下，却忽的转身跪在我面前，压低声道“公主，下官受皇后和孟史官所托，是来救公主的”。说完，不待我言语便一把掀开我身下的毛毡，只见毛毡下铺着一层地砖，他敲了敲其中几块，又将地砖一块块掀起，接着，孟离合的头探了出来，那地砖之下，竟有一条通道，在这临时搭建的帐篷内，竟有一条通道。
孟离合将头扬起，冲我微笑，那张脸灼灼如华，我又惊又喜，不由流下泪来，宫中忽变，我已经失去所有依靠，而现在，竟有这意想不到之人，出现在我面前，带我逃离。
他见我哭泣，忙安慰我道“公主受委屈了”
御医在旁催促道“公主，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三皇子随时可能返回，公主快跟孟大人走吧”
孟离合将我从地道口扶入，我突的想起，又撑在地道口叫道“柳大人，你快随我们一同走，不然云起怎会放过你”
“不了”那御医一怔，又长叹一口气“公主能惦记下臣，已是下臣之福，但是下臣还要留守于此，开炉熬药，以拖延时间。公主走吧，不要顾及下臣，下臣既受此任，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不”我害怕得哭泣，怎么还要有人为我死呢？要有多少人死去？
不要，我听见我心底在大叫，不，我到底要踩过多少尸体，要手染多少鲜血？我探出身来，想将他拉下地道，可身后，孟离合已经将我扯下来，我扬起头，看着他，微笑着，将地砖一块一块的铺上，光越来越纤细，最后一丝光也无，地道中一片黑暗。
一片黑暗，身后孟离合将我紧紧抱住，我无法动弹，他的呼吸在我耳后，终于，他将头搁在我肩上“公主，我们不能带上他，不然我们跑不掉，快点走吧”
走吧，在狭窄的地道里爬行，身后一片黑暗，前路也是一片黑暗，头发衣裳被石棱划乱，手掌膝盖被沙砾磨伤，空气稀薄，胸口闷得像压着一块巨石。孟离合在我身前，地道狭窄，不能回头，我们一前一后，就这样默默的爬行，于黑暗之中，如行尸走肉，像是永无止境，像是爬向地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逃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