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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 我爱的或许 ...

  •   番外:我爱的或许不过是我所没有的
      我不记得我的母亲,但我知道她是谁,他们告诉我的,他们都说,她是一名卑贱的下等匠女,日日在明渠里刷洗马桶,粗俗不堪,但同时,他们也会用艳羡的语气叹道“可竟然有那种福气”
      他们,那些宫女,嬷嬷,内监们口中的福气便是我,照皇第三子,初云起。
      父皇是酒后沿明渠散步醒酒时遇见母亲的,她衣衫单薄,正站在水中洗着一双手臂。父皇一时兴起,便宠幸了她。
      而酒醒之后,自是后悔莫及,父皇视其为屈辱,更别提给母亲一个名分,如果没有我,这不过是他人生中的一个污点,皇宫内苑的一个笑谈罢了,不过,或许多年之后,它也会成为一个香艳情史,就像戏文里一样,谁知道呢,可是,我母亲竟怀孕了。
      毕竟是龙脉,再不情愿,父皇也只有等着我出生,据说母亲是难产而死,至死也无名无分,而我一出生,所有人便遗忘了我,我是在母亲供职的浣洗局里由嬷嬷侍女们带大的,而那段时光,回想起来,却也算快乐,嬷嬷们虽然喜欢编排我母亲,但我毕竟是皇子,就算父皇将我忘得一干二净,但是,对于他们,我是君,他们是臣,所以,在这一方小天地里,我才是权利的顶峰,他们都要对我俯首贴耳,那时候,我便知道,左右他人,是多么惬意。
      到十二岁那年,父皇忽的想起我,他召我于正殿,那时候,我是多么高兴,觉得翻身的机会到了,浣洗局的一众人对我也是更加奉承,我忘乎所以,而我不知道,那只是噩梦的开始。
      父皇召见了我,而我的紧张不安和刻意讨好却让他对我更加厌恶。
      他不知道,我没有受过正规的皇子教育,在浣洗局里,我学到的不过是对上位者肤浅的献媚术,父皇觉得我不像皇子,身上流的依旧是母亲粗俗不堪的血液,他准备遣我回浣洗局,但犹豫再三,他还是将我送入陈妃殿,托无子嗣的陈妃抚养。
      陈妃,想起这个女人我便恨,虽然最后她七窍流血的死在绣床上,但还是太便宜她了。
      她是名门之女,生得有几分姿色,嫁给父皇时非常年轻,代养我时也不过十八岁,父皇对她很冷漠,其实除了皇后,父皇对其他妃嫔都很冷漠,我刚去她那儿时,她非常不喜欢我,陈氏需要一个皇子来巩固地位,可陈妃未得父皇宠幸,多年无所出,为了平息陈氏的怨言,父皇想起了我,令我尊陈妃为母,可父皇不知,对于陈妃来说,赏给她一个出身低贱且不受恩宠的皇子,更是一种侮辱,所以,她对我非常刻薄,甚至连陈妃殿里的侍女都可以呵斥我,在寒冬将我赶到殿外罚跪。
      我记得我跪在雪地里,侍女们将我棉衣脱掉,为了让我露出膝盖跪地,又将我裤腿挽起,寒冷像一根根刺,刺满我的身体 ,我不停的哭泣,不停的哭泣,泪水流在冰凉的面颊上,是滚烫的,后来我无法哭泣,我的嘴唇冻在了一起,我费力的舔开它们,舔得鲜血直流,可刚抽泣两声,嘴唇又冻在了一起。
      雪纷纷扬扬,那么大的雪,浣洗局的金嬷嬷总说,下雪是天上的神仙作菜时打翻了盐罐子,可另有嬷嬷会反驳她说,创世神是不需要吃饭的,我们会笑,为那不知是否吃饭的创世神,我想回到浣洗局,在那寒天雪地里,在我遥远的十二岁里,我想永远呆在那低贱的地方,同那么一群卑微的人。而陈妃站在了我面前,被侍女们簇拥着,穿着貂皮大衣,捧着手炉,她低头看着我,看着我满面鲜血,我永远记得她那张俯视的脸,双眉飞扬,眼神锐利,嘴唇轻轻颤抖,我永远都记得,在那飘扬的大雪里,她俯视着的脸。
      可仅仅一年,我十三岁时,陈妃对我忽的和蔼起来,当然,那时的我并不知为什么,我虽不知所措,但也庆幸不必挨打受骂,虽然,有时她对我和蔼过了头。
      她会摩挲我的脸,会亲吻我的手,渐渐的,每当她走到我的身边,侍女们都会避开,而她也越来越放肆,我终于无法忍受,我反抗过,但是接下来的便是一顿毒打,慢慢的,我学会忍受。
      我想求救,可我求救于谁?父皇离我那么远,偶尔一次家宴,连靠近都视作逾越,不,我想起来了,有一天,父皇兴起,将我召至御前,我浑身颤抖,匍匐在他脚下,我拼命的告诉自己要冷静克制,可他一开口问我陈妃待我可好,我便激动得面目狰狞,不顾侍女内监在场,朝他大叫陈妃对我多么不好,竟意图染指与我。可他只是厌恶的看着我,我记得他的眼神,厌恶,且避之不及,他冷冷的对我说“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不要陈妃代养,难道还想要皇后代养?”说罢又嗤道“这种话也说出口,真真不知廉耻”
      我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口中,我只听见他转身离开时的愤怒“真是下贱之子”
      因为是下贱的血液,所以他不给我申诉的机会,又因为是下贱的血液,所以连说出庶子庶母□□这种话都可以不计较——下贱的血液为满足目的可以肆无忌惮。
      与我相对的,是高贵的血液,父皇嫡女,照长公主初神光,他们尊称她为照长,照长为沐皇后所出,皇族自称神族,沐氏则自称圣族,且因血统高贵,多出皇后,所以被称为皇后世家,这位照长长居公主殿,轻易不示人,但这等身份,便免不了作谈资,而谈论最多的,当然是“倾城”,一名而倾城,多么威风。
      我多想去看看她,浣洗局是污秽之地,没人见过她,倒是移居陈妃殿,因为地位卑微,侍女们也不避讳在我面前谈论她,她似乎很冷漠,除了帝后及沐元旭,与谁都不亲厚,她似乎很自傲,宫里有位老嬷嬷仗着是皇后同乡不经侍女通传便面禀,她令其禁言一月,她也非常美貌,每年除夕,随陈妃参加家宴的侍女们都会抑制不住的叹道,这世上,是否还有人美过照长。我也想参加家宴,看看这绮年玉貌的女子,可从未有人记起我。
      无论我怎样祈祷,十六岁成人诞还是来了。“你成年之后,便是我的了”,我记得这句话,每每陈妃坐我身侧审视我良久后,便会笑着说道这句话,这是我的噩梦,让我寝食不安,惊慌无比,可它还是来了。陈妃破天荒的问我可有什么生日愿望,我说,人人都说照长是照之明珠,可我这作哥哥的还没见过她,我想见照长。她嗤道,你这种身份怎能见着她,“怕是你也见不着吧”我记得我当时反唇相讥,但心中忐忑。
      还好,陈妃受此一激,便着力安排起来,照历正和十年年春,我见着她了,如同传闻,她冷漠高傲,而且美貌绝伦,沐元旭与陈妃寒暄,并未理睬我,我身为皇族,却是庶子,地位高于他,血统远比他下贱,他当然不会理睬我。况且沐元旭生得俊美,谈吐有度又面目淡然,让人心生好感却不敢亲近。而她也不知哪儿寻来一条锦帕,便靠在雕花团窗边,将那锦帕叠来折去,忽的欢喜起来,就手举到窗前,左看右看,春日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那仅十岁便国色天香的面庞刷的一下透亮,就这么一瞬间,流光溢彩,满目绽放。终于,她察觉到我的注视,却只是瞟来一眼,波澜不惊,然后,见沐元旭也看着她,便回眸一笑,那样美的笑容,连窗外的阳光也黯然失色,她举着锦帕问沐元旭“你看这朵绢花好看吗”,沐元旭也不顾陈妃,径直走到她身侧打量着手绢笑道“当然好看”
      我从未如此自卑过,虽然我一向卑微,但也从未如此自卑过,在这对璧人面前,世人都会怨造物主偏薄,我甚至羞于提出我此行目的,那样的肮脏龌蹉,真难以启齿。
      此后不必多提,我成了陈妃禁脔,屈辱更甚从前,午夜梦回,想起那对璧人,心中绝望,我这样的人,怕是终其一生,也碰不到他们的衣角。
      再后来,便是绢花之乱,这长达一年的战乱让照国元气大伤,也让沐元旭身首异地,我想着她必定悲恸欲绝,但我的心是快乐的,沐元旭那样的人竟落得如此下场,看来命运对他并不比对我仁慈,谁又比谁高贵,谁又比谁卑贱,命运面前,众生平等,就算是照长,也会身陷泥泞,那么,我也有机会,蹲下身来,俯视着她。
      我要俯视着她,然后将她拉起,攥入手心,我要她对我展颜一笑,她代表了我所没有又朝思暮想的一切,血统身份权力地位,我要将她的一切夺走,包括她自己,我爱的或许不过是我所没有的。
      陈妃怀孕了,孩子是我的,她惊慌不已,动用家族的力量逼父皇留宿她宫中,以求蒙混过关,但从前就没成功过,绢花之乱后,父皇心焦力瘁,更是无心理会,陈妃的肚子渐渐隆起,她闭门不出,不断的喝下各种流产药物,但无效——我又怎会让它见效呢?
      “我命不保矣”她终于崩溃,对我哭道“如此大错,纵是陈氏也保不了我”。
      “天无绝人之路”我安慰她道
      “天无绝人之路?”她呵呵大笑,又哭道“如果事发,我不会供出你,你且放心”
      我倒是没想到她会如此,惊诧后,我开口“你为帝妃,高阀陈氏之后,倒也不是无路可走”
      “有路吗?”她冷笑“陈氏之后又如何,这种事,真真罪无可恕”
      她现在知道罪无可恕,可惜太晚。
      “就算无路可走”我笑道“娘娘难道坐以待毙”
      陈妃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果然,一切如我所愿。
      皇后微恙,御医请诊后,竟言喜脉,这一下,前朝后宫轰动,皇室宗法立嫡为储,而父皇仅照长一位嫡女,于法理可立,可于情理从未有女子治国,况且照长孤傲,并非治国之才,帝后一直想再生一位皇子,可惜迟迟未能如愿,眼见帝后年事已高,难以再有子息,于是言官们纷纷进谏,在庶子中择优而立。
      帝后鹣鲽情深,本来各妃嫔及庶皇子们也未有奢望,可现在皆可能登大宝,不由喜出望外,于是各寻出路相互倾轧,纷纷不绝,而就在前朝后宫拉帮结派斗得不可开交时,皇后竟然有喜了。
      皇后有喜,他们的希望一下子破灭,再生一个公主的概率有多少?这样千辛万苦拉拢的朝臣就这样放弃?穿插各府邸里的暗线已明又该如何处置?多少承诺无法兑现他们会不会反咬一口?
      况且人心本就如此,本来毫无希望也无所谓,怕的就是希望燃起,又被扑灭。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皇后中毒了,呕吐腹泻了几次后,御医查脉,喜脉已无。父皇暴怒,下令彻查,于是查到了皇长之母景妃哪儿,景妃苦苦喊冤,她说宫中管禁森严,哪寻得到毒药,不过一点泻叶泄愤,断不会因此害了皇子,但父皇依旧赐死。
      景妃本出自高阳豪族,父皇选妃时,沐氏驻守边关,高阳景氏本是皇后不二人选,可临选前夕,沐氏大胜倭人,龙颜大悦,令其班师回朝受封,当然,沐氏为皇后世家,它一出,谁与争锋。为避免沐氏独大,父皇本想将皇后之位定为他姓,可沐氏之所以为皇后世家,靠的并不仅仅是高贵门第,还有沐氏女子血脉相连的稀世美貌,以及孤高傲世的性情。
      本来唾手可及的后位转予他人,竟然又是沐氏,景氏怎会甘心,我就算准了他们不甘心,但仅仅只有下泻叶的胆量,难怪当初扶不起。
      但景氏一族开始在朝堂上公然挑衅沐氏,其他妃嫔出身不如景氏,但有人出头,也纷纷应和。绢花之乱后,沐元旭身负祸国之名而死,沐氏大显颓势,于是这昔日声名显赫的门阀贵族,面对众怒,也唯有避其锋芒。
      朝堂中言官依旧不停上奏,说绢花之乱后民心涣散,国力渐微,当立储以正国本。
      父皇一慨不理,有时我想,沐皇后倒是好福气,难得帝王深情至此。
      可大皇子溺水而死----我倒看错了景氏,它何止有下泻叶的胆量。
      大皇子死后,景氏不依不饶,说此事唯有沐皇后可为,的确,大皇子死在这时候,谁不会这样想呢?
      朝臣妃族难得的拧成一股绳,前朝不停上奏,景太爷日日上朝嚎哭,说沐氏毒辣,害了女儿不够又害外孙,“这初氏的江山难道皇上要拱手让给沐氏了吗”景太爷倒是豁出去了,连这话都敢当着父皇的面喊出。
      后妃也在深宫中哭哭啼啼,说是唇寒齿亡,沐氏这是要将所有的妃族赶尽杀绝,一家独大。
      就连陈妃殿也未能幸免,流言四起。
      “沐氏好大野心,难道要当照皇不成?它地位本来就高于其他贵族,还不满意,竟连皇子都敢杀”
      “你看皇上那样,一味包庇,真真寒心”
      “自己没本事,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尽使辣手,听说沐氏本是想让照长当女皇,沐元旭当王夫,从此照国是两姓天下”
      “呸,就照长那傲样,只会躲在公主殿里,还女皇,幸好沐元旭死了,报应。”
      陈妃殿中的侍女多出自陈氏分支,当然对沐氏不待见,连带着以往倾慕不已的照长,也难逃恶语。
      皇族威信一落千丈,连百姓都对此议论纷纷,最后,父皇也不得不将皇后交予宗人府彻查。
      而就在这期间,二皇子突发高热,连日不退,御医束手无策,没几日,二皇子也薨了,景氏与二皇子母族轩辕氏不顾颜面,当着父皇就在朝堂上与沐太公厮打起来----景氏与轩辕氏世代联姻,大皇子鲁钝,二皇子聪慧,于是两家商议舍去大皇子,以一举歼灭沐氏,沐氏一倒,定是二皇子继位,从此景与轩辕两家共荣,果然,他们不止有下泻叶的胆量。
      但是沐氏皇后世家多年屹立不倒,凭的却是一招致命-------它从未做过下泻叶这种蠢事。
      一夜之间,父皇老了许多,我甚至都可以近他身侧,多可笑,以前避之不及,现在他想起了我。
      内侍们劝说他召上林御苑中的照长回宫,但他只是摇头,我知道,现在宫中形势云诡波谲,他怕他护不住照长,怕她受伤害。况且,百姓中已疯传沐氏为了让照长做女皇,连杀两位皇子,现在召她回宫,岂不坐实传言,他怕叛乱再起。
      他留我在身侧,却也心机深沉,他想把我推到明面,让各方势力意识到,我,初云起,卑贱之子,现在竟成了照皇唯一的继承人,他想让景氏轩辕氏的怒火转移到我的身上,他想让我死,为照长扫平一切障碍。
      我知道那天一定会来,那天晚上,一番缠绵后,陈妃忽的笑道“景氏轩辕氏倒做了件好事,现在,你是唯一的皇子”。
      ”还有照长”,我吻上了那曾冷漠俯视我的眉眼,呢喃道。
      “照长”陈妃被我吻得星眸朦胧,“老头子倒是想,但又怎样,她是女子,还是引起绢花之乱的女子,让她作女皇,谁会同意?”说完又愤愤道“就算他独宠沐氏又怎样,让我们这群妃子守着活寡,现在连个继位的嫡子都没有,真真报应。”
      “现在”她推开我笑道“你是唯一的皇子,身后又有陈氏相撑,这储位非你莫属,到时候,你便是照皇,天下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还有我们的儿子”。
      “儿子”,提起这,陈妃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这儿子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这几天上面的心力交瘁,顾不得我这边,我暂且可以瞒一下,要是肚子再大起来,可怎么办好。”又咬牙道“喝了这么多药都下不来,真是孽胎,你下回偷偷派人出去,务必再寻一家可靠的药铺。”
      我凑过去吻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我们的儿子命大,你这作娘的也恨得下心。”
      她抱住我的头,弯腰将脸贴在我的头发上面,慢慢的,我感觉发根湿透,我知道,她在哭。半晌,她抬起头来,哽咽道“这孩子会要你我的性命,我怎能不狠心,况且就算我百般隐瞒,这深宫之中,能与我接触的成年男子除了皇上,便是你了,现在,皇上虽肯亲近你,也不过是拿你当挡箭牌,好为照长铺路。坦白说,就算这孩子不是你的,这事一闹出来,皇上也会扣到你头上,你还不明白吗?他要你的命,你好不容易可以问鼎储位,又怎能因为这个孩子,前功尽弃呢”
      “不”,我抚上她的脸,“你可以说,这是父皇的孩子,臣民一定会拥立这个孩子的,因为他是高阀陈氏所出,从血统来说,远胜于我这婢女之子。而且,我也愿意让我的儿子立位。”
      陈妃看着我,脸上浮现出梦幻般的笑容“那要是个公主呢”
      “是公主,照皇便是我了,我想当照皇,但是,我不愿牺牲你和孩子。”
      “你真好”她忽的长叹道“你真好,我幼时便知道了你的父皇,骁勇善战,英俊无比,他是我们这群贵族女子心中的梦,就算后来独宠沐氏 ,于我们不过是英雄情长,更添仰慕,可成年后,我入宫为妃”,她站起来,嚎啕大哭,“我为了能进宫,将我的亲姐姐推进水池里,我鬼迷心窍呀,就为了那个自私的男人,就为了那么一个男人,什么英雄情长,他眼中是只有沐明德这个贱人,他是把我们视若草芥,可那是什么狗屁英雄情长,那是自私,他把我们这群人抛到脑后,白白耗费我们的青春,我的青春呀”她低头用双手掩住脸庞,好像这样就能将满脸的青春留住“从十四岁到二十四岁,我就这样,夜夜独守,日日煎熬,可还好有你”,她走上来抱住我:“还好有你,你真好”。
      十天后,照皇猝死,知道陈妃肚子里孩子不是照皇的,只有照皇自己,或许,现在还有了陈氏一族,单凭陈妃一个人,她杀不了照皇,她只有依靠家族力量,而照皇死后,陈妃的名誉保住了,高阀陈氏的荣光也保住了,更重要的是,下一任照皇,为陈氏所出,这也划算,不是吗。
      照皇猝死,沐皇后又被请来主持大局,她坐到皇座上垂帘听政,听的,不过是陈太公带着朝臣日夜不停的上奏,若陈妃之子为皇子,当立为储。
      “那也得是皇子才能说”沐皇后每次摆摆手“等陈妃生下来再说罢”。
      我想沐皇后一定很揪心,本来横在照长皇座之前的只有我,而我太好打发,可现在又多了一个陈妃之子,高阀陈氏可不像我这么好打发。
      不久,断断续续传来流言,说是照皇猝死后陈妃才言有孕,可那时小腹隆起已如3月,为何之前不说,等照皇猝死孕3月后才说,这其中又有什么蹊跷?
      再不久,就有人将流言提到朝堂,于是为了皇室血统毋庸置疑,陈妃暂时被拘在陈妃殿中不许外出,我也暂避偏殿。
      陈太公在沐皇后珠帘前撒泼打滚,说先皇猝死后陈妃才发觉有孕,不过一月罢了,陈妃初孕不晓,饭量激增,不过吃胖了一点,沐皇后听信流言,借机将陈妃关押殿中,是要害她孤儿寡母。
      有时候我倒是佩服沐皇后,听说她走出珠帘,亲自扶起陈太公,软语劝解,说这也是为将来小皇子能不受质疑顺利登上皇位而为,若足月生产,便百虑顿消。
      “若万一早产呢”陈太公当时定是强作镇定问了一句。
      “若是早产,早产儿与足月产儿有异,也不会弄错”沐皇后当时笑着答道。
      于是一副能促进胎儿发育成熟的药被送到了我手上,一切也安排好,我被秘密的送到陈妃殿中。
      “我特意让他们安排你来”陈妃见我,欢喜的拉起我的手“我想见见你”
      “你把药先喝了吧”
      “好”,她皱着眉头将药喝下去,又长叹一口气“真苦,但总算什么都了结了”
      一句话刚说完,她忽的尖叫起来,她喘着粗气,停一下又厉声尖叫“我难受,难受----”。
      “难受就躺下来吧”我看着她,温柔的笑道。
      她真的躺下来了,不,是倒下来的,她仰面倒在绣着大朵大朵白艳艳,黄灿灿芍药的浅绿织锦床单上,而眼角,耳朵,嘴角里慢慢的,慢慢的,流出血来,像一条条鲜红的长虫,慢慢的,慢慢的,从这些器官里爬了出来。
      我站在她身边,歪着头打量着她,死的真惨,我知道药被换了,沐皇后用的大概是能让人最痛苦的毒,当然呢,她与父皇感情如此之深,怎能不为他狠狠的报仇呢。
      陈妃死了,陈氏一族等不及要将毒害皇妃龙子的帽子扣在沐皇后身上以拼个鱼死网破,而沐皇后拿出了陈氏投毒的证据,于是举国哗然,有时也觉得奇怪,我的父皇,陆地上的战神,竟死于卑劣的毒药,死于妇人之手。
      陈氏被满族斩首,连刚出生的幼儿也难逃厄运------陈氏败就败在了,太低估沐皇后。
      但景氏和轩辕氏依旧在朝堂上不依不饶,说陈氏灭族不是因为毒药,这是诬陷,陈氏灭族的真正原因是因为陈妃孕有王储。
      朝堂上闹得不可开交,所有人似乎都遗忘了小公主,是否只有我记得她。
      最后的结果便是,景氏和轩辕氏力挺我为照皇,而沐皇后若阻难我登位,便是连杀两皇子,诬陷陈氏一族,以诛杀陈妃及腹中龙子的祸首,于是,我成了照皇。
      一切来得多么自然,这开头,不过是我买通御医假断沐皇后有孕,我只是开了个头,此后,是险恶的人心,贪婪的欲望。
      我饶了沐皇后的命,将她圈禁在父皇昭陵里,我也仅仅只是将沐氏流放边疆。“原来是你”,临走前沐皇后看着我说“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你倒是好手段。”
      “不敢,”我当时谦虚道。
      “照长是你妹妹”沐皇后这次看着我,目中满是哀求“况且她是女子,无法问鼎皇位,否则我也不会费尽心思一场空了”
      “我知道”我点头“我也只有这一个妹妹。”
      景氏和轩辕氏取代沐氏成为照国豪族,但显然,他们不仅满足于此,他们以为我称帝是得益于他们,他们送来两族中各色女子,奏请我灭沐氏全族,他们想左右于我,但是,现在我是照皇。
      我要去找我的小公主了,我朝思暮想能再见到她,我念着她,她永远与世事格格不入,她安静的坐在那儿,却像远在天边。
      她在哪儿?她就在帐篷里,御医在给她治病,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病了,但是生死她都要在我身边,有时候想想,我爱的是她吗?不,我爱的或许不过是我所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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