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神光》莫惋惜mowanxi

5、惊马 早上是哭醒

　　早上是哭醒的,侍女们见我起床后满脸泪痕，也不敢多问，便差人将孟史官请来，我本不想理任何人，但见他侯立一旁，想着他的凄凉身世，也不忍发作。
　　侍女们已退下，寂静无声中孟离合走到我床边笑道“好好的，怎么这样？”我转身不去理他，他踌躇片刻，忽的唤道“神光”
　　“你叫我什么？”我轰的一声坐起来，怒视着他“你是何人，怎敢直呼我名”
　　而在我的怒视中，他只是直直站立，定定的回望着我，带着几分忧伤。
　　我不知这神情从何而来，惊疑之中更加生气，便指着他斥道“还不给我跪下，竟敢直视本公主，不要以为这段时间本公主待你有几分和色就忘了你是谁，本公主又是谁？”
　　他终于低下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我却愈发心乱如麻，怎么了，我是怎么了。
　　不想多想，我转身跑出门外，候在门口的侍女们见此忙跟在我身后惊呼“公主，公主”
　　我不理她们，仅着中衣，只是奔跑，转眼便到马场，我扯过一匹正悠闲啃草的马儿，翻身骑上，策马狂奔。
　　温和的春风此刻变得无比凌厉，刮得脸生疼，碧树繁花晃眼便过，我直盯着天边，我要奔往天边去。
　　可我还没跑到天边，上林御苑的边防已出现在地平线上，士兵们见我打马冲来吗，立即严阵以待，有的在喊叫，有的举起令旗，有的弯腰不知在地面放置什么，我听不清他们喊的什么，也看不懂令旗，照样向前冲去，那令旗变换几次后，一排弓箭手忽的列阵向前，齐齐举弓对准我，我看着那箭头闪起点点星光，密密麻麻晃人眼，忽的心生快意，射吧，就这样，如流星般划过来吧。
　　而此时孟离合忽的策马从我身侧奔向前狂吼道“是公主殿下，是公主殿下”
　　弓箭手面面相觑，又齐齐将弓放下，我一咬牙，夹紧马肚，俯身越过孟离合向前冲去。士兵们并未如我所料般散开，却是齐声向我呼喊，越来越近了，我终于听清他们的呼声“公主，快勒马，有绊马索，来不及撤了”
　　可我也来不及勒马了，马嘶吼一声，，天旋地转，我重重的被拍在地上，一时间竟什么感觉都没有，只见潮水般的喧声中孟离合惊恐的脸，然后，世界沉入黑暗。
　　有人在拉我的手，是不是元旭，每次他惹我生气便会拉着我的手讨好，以前我会甩开他，而现在，我不会了，我反手想握住那只手，耳边却听得一阵欢呼“公主醒了，公主醒了”
　　是什么，我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无比，那只手握住我骤然发力，我吃痛，猛然睁开眼，我看见了孟离合，他憔悴许多，却是掩不住的惊喜，侍女们围在我身边，叽叽喳喳的问候我之后，又慌着去煮茶，焚香。
　　“可有哪儿不舒服”孟离合躬身问道。
　　我试了试，觉得全身像散了架般，一动便疼痛不已。
　　“哪儿都疼”我呼道“一动便疼”
　　“不要紧”孟离合安慰我“宫中遣御医来诊过，说公主未伤筋骨，休养些时，醒来便好”
　　“宫中来了御医，那父皇母后可知晓”
　　“如此大事，怎敢欺瞒，了不起治我们罪罢了”
　　“那你们受罚了吗？”
　　“帝后并未责罚我们，是帝后仁慈，但下臣心中忐忑，下臣之错，让公主受这么大的罪”他说着，眼圈竟红了。
　　我觉得此事与他毫无干系，也不理他的自责，只是问道“父皇母后可在此，我想他们了”
　　我了解父皇母后对我的宠爱，知我受伤，怕是国事再忙，宫禁再严，他们也会亲身来看望我。
　　“皇上并未来”孟离合嗫嚅道
　　“那母后呢”
　　“皇后也为来，他们只是遣来御医”
　　“那御医呢，叫他前来，我要见他”
　　“御医说公主无大碍，已连夜返宫”
　　“奇怪”我失望中又有几分觉得不寻常，帝后视我如珍宝，他们虽不可轻易出宫，但若知晓我受伤，无论如何都会出宫一探，就算万万不能前来，也断不会只遣御医一名，且未等我醒转便返回宫中。
　　我越想越觉得蹊跷，便令孟离合写了一封问信，嘱快马递往宫中。
　　休养几日后，疼痛大为好转，孟离合日日过来陪我，日子虽无趣，但也不至于难熬。然后，一日正在对弈我举棋不定时，孟离合忽的对我说道“李将军日日跪在殿外请罪，又不许我们通传，公主若是气消了，便赦免他吧，眼见着日头越发毒了”
　　“李将军”我倒是疑惑，“什么李将军”
　　“公主真是贵人多忘事”孟离合笑道“护送公主前来并驻守上林御苑的李延年将军，这次是他手下士兵下了绊马索才逼至公主跌下马的，他身为统军，定是要来请罪，可又不许我们通传，日日在殿外跪着，可真是伤脑筋呢”
　　“哦”我应道，“这与他何干”但也无聊，便嘱侍女们备个步辇，带上孟离合便往殿外行去。
　　虽是春日，但正午的阳光也有了几分毒辣，刚出回廊，远远的便看见一个身影垂首跪在阳光之下，侍女们行近将步辇停在他面前，又为我撑起黄盖伞，我端坐步辇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见他身躯渐渐僵直却是将头埋得更低，不由好奇“听说你向本公主请罪，又不肯叫人通传，那你这是请的什么罪呢”
　　“下臣知罪”他磕头答道“但公主近日正休养身体，下臣不敢打搅”
　　此事本就是我任性而起，于他并无干系，我并未打算为难他，见他回答得体便道“本公主宽恕你了，你不必再跪，平身吧”
　　“谢长公主”他叩首拜谢，却并未起身。
　　我不由诧异，“既已宽恕你，还跪着干嘛”
　　他迟疑片刻，站起身来。
　　我一见他面貌，却不由愣住，原来是他，那日启程前他与我马前问安，我并未在意他是谁，却是这人，绢花之乱中统领照军之将领，令我殿前失仪之人。
　　我又羞又气，忽的怒道“你为何起身，本公主还未有宽恕你”
　　他道了一声“下臣知罪”又跪倒在地。
　　“公主”孟离合在身旁欲言又止“公主您可刚宽恕李将军呢”
　　“我什么时候宽恕过他，你听到过吗？还是你可以替我作决定？”
　　“这”，孟离合倒没想到我会翻脸不认账，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呵呵”倒是那李将军笑出声来“孟兄年纪轻轻耳力可不好，公主什么时候说过宽恕下臣的。
　　我听他这么一说，也只有冷哼一声，又见他笑得一双眼睛波光四溢，想起那日众目睽睽之下我竟将他扑倒身下，哭得他一脸泪水，不由红着脸催促侍女离开。
　　刚回到内室，孟离合便又开始替他求情，我立马迁怒于他，寻个事由便将他赶到马场喂马。躺在床上，我想念父皇母后了，我甚至想念皇城了。
　　我开始可以慢慢下床行走了，侍女们将我搀扶着由回廊走到殿外，那李延年依旧每天晨起跪在殿外，暮时回屋休息，见我便笑意盈盈，磕头问安，得了多大的便宜似的，我知道侍女们每天都在偷偷的送食水，但我又不欲取他性命，也就默许了。
　　他在我殿外跪得倒是春风得意，侍女们时不时找点借口去探望他，我甚至见过一次兰心抡着美人拳替他捶背，他回首一笑，兰心脸便红的要滴血似的。
　　侍女们暗地的议论着他，说他容貌俊美，战场骁勇，堪比创世神身边肋生双翅，三界中最为美貌善战的婆罗战神
　　我气不打一处来，就他那样，被叛军打得节节败退，怎比得上创世录中占无不胜的婆罗战神。
　　但身为公主，听见闲言也只能装作没听见，更不能转述，而侍女们地位比我低下，干涉她们的小儿女情长也是不为身份所允许的。我唯有咬牙切齿，耗了半月余，我也烦了，便赦了他。
　　遣入宫问询的人还未回来，算算我来上林御苑已近两月，日子虽波澜不惊，但我心底总有那么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