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分裂短篇集》暮野似何

13、【分裂】5℃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铁轨上，哐当咣当的撞击声清晰地响起来，一路上光怪陆离的景色冲撞向他刺痛的双目，丝毫不在意他的接受度似的，源源不断地向他传输着，那些美丽而妖冶的色彩。
　　景色渐渐变得单调起来，只有灰白两色，占据他几乎丧失思考能力的大脑皮层。
　　原来那是他最后所能看到的色彩。
　　金色的少年没有回头看他，无数灰色的少年看向他，目光空白涣散。
　　他们笑起来，连笑容也是灰色的。
　　“你不是我们的同伴。”

　　他终于过回了以前的生活，分不清白天与黑夜，四周总是渐渐合拢的景色。
　　并没有想象中的烦躁，而是出乎意料的平淡。
　　葡萄液点滴扎破他脆弱的血管，染得手掌上一片斑斓，但是他早已学会了不再去注意这些事情。
　　无论是酸涩的黑面包还是面壁的十分钟，广场上整齐统一的囚服，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铁柱上的窗纸，都已经没有什么可去在意的了。
　　这不是团结奋斗的故事，回到虚伪的团队生活中根本起不了一点作用，他在等待一个天才，一个绝无仅有的天才，拿着那把钥匙开启他宿命的牢笼。
　　你要等，他无数次这样告诉自己。

　　恩，我在等。

　　等待是漫长的。
　　所以他仍在等待。
　　所以，他也没有料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晚，晚得这一切都无法挽回。

　　曾经有一只怪兽被所罗门封在瓶子里。
　　那只怪兽被装在瓶子里，一百年过去了，他在等待着救他出去的人，并许诺要给救他出去的人很多的黄金。
　　怪兽等啊等，一千年过去了，可是还是没有救他出去的人，于是他在心里发誓，要是有人来救他，他要给那个人更多黄金。
　　二千年过去了，怪兽等得十分烦躁，怎么还是没有人来救他，于是他生气地发誓道：要给救他的人更多更多的黄金和数不清的美女。
　　一万年过去了，怪兽终于陷入了绝望之中，他决定如果有救他的人，他一定要把他吃掉。

　　·····你怎么来得这么迟呢？

　　那是一次集体的反抗，他被门外如同惊雷般的呼喊声惊醒，呼喊声中夹杂着“首领”这样尖锐的字眼，如同黑夜来袭之间的潮水簇拥着海岸的声音，一波又一波地引起了他鼓膜的轰鸣，就好像那些潮水专为了他而来。
　　他张开失焦了很久的眼睛，侧过头来注视着门缝外的动静，从那道狭窄的小缝中透出无限的光亮，看来今天确实发生了大的动乱，他在心里想，竟然连牢门都没有关严。
　　他翻动了一下近乎麻木的身体，孱弱而苍白的手臂在镣铐的牵绊下，碰击出嗒嗒的金属碎裂声，他听着那个熟悉得像只听过一遍就无法忘记的声音，眼里的紫光幽暗暗哑地流转着 ，像胶着一碗浓稠而纯粹的糖浆，就快要流淌出来。

　　是他。

　　不用看也可以知道的事。
　　他拿到了钥匙，但是没有看他，他将医生踩在脚下，但是没有看他，他将同伴放了出来，但是没有看他。终于用实践证明了他是最危险的极限患者，可是他没有看他。

　　·····为什么不看我呢？·····

　　无数的枪声，无数的狞笑声，他始终注视着那个金发少年，他的身上披满灿若流金的阳光，耀目的让人移不开视线，在层层封锁的牢狱中像是一道冲破出来的光。鲜红的血液，腾飞的血沫，不停的炙热着，翻滚着，像铺天盖地的血色的浪花。他救了多少人，可是独独忘记了白烛葵。
　　就仿佛白烛葵这个人于他是一段空白，他的记忆里没有白烛葵。
　　在金色少年被枪击中的时候，一直没有多少情绪波动的他竟然感到了一段难以言喻的、隐喻的、羞耻的、罪恶的、报复的快感。

　　谁叫你遗忘了我，谁叫你对我熟视无睹。
　　恶魔。你这个金色的恶魔。

　　监牢的高潮终于过去，之前跃跃欲试，发出兴奋尖叫的名为牢笼的怪兽终于安静了下去，白烛葵知道它仍在潜伏着，因为它还没有尝够人的鲜血。

　　我会自己出来。白烛葵瞪大了一双孤独而美丽的眼睛，望着漆黑的铁锈斑驳的天花板。

　　The golden b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