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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分裂】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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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晴朗起来的第七天,他偷偷溜回了那个小公园。
他坐在公园的秋千上发呆,不知在想什么,枯黄而带着干燥气息的金色叶子夹带着稀疏的光点不断地向下坠落着,想要拼命追上一片叶子的脚步。
他眼中的视线被在监牢外的天堂,有一只洁白带着暖黄花边的蝴蝶慢吞吞地从他的视野绕过来。
啊····消失了。
如果一辈子都只能在这里呆着···那么···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他的手无力缠绕在冰冷而带有铁锈味的铁链上,旧得不成样子,像是上一个世纪的产物。他微微阖上自己狭长的眼睛,树荫下的一片冰凉覆在他下垂的眼睑上,带起疏疏落落的剪影。
光点像大把的萤火虫一样在他白金色的头发上浮动,他毫不犹豫地叉开修长的双腿,稍有些弯曲的膝盖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变得笔直。
是自己逾矩了···对吧?
头发簌簌的向后飘动着,发丝妥帖地本分地随着风起伏,勾勒出潦草的线条,他任由自己的身体放松开来,身体渐渐趋向于与地面的平行。
就这样吧···这样的结果···似乎也不错···
急促的脚步从前方快速的传来,声音在他耳里都要放慢起来,每一步都带着令他安心的气息。说到气息···他一直都在贪恋某个人身上那一点气息,不是吗?
一直以来,自己究竟是在为什么努力着的呢?
“白烛葵!”是熟悉的腔调。
但是那样声音里呼唤的名字却是陌生的,从未出现过的存在。
他的心还是止不住的颤抖了一下,由完美着地般的脑浆炸裂变成了狼狈地滚落在一旁。
自己一直都是这样狼狈的啊。
他用手臂护住了要害地位,蜷在地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尖锐的小石子划破了他苍白的手臂,血丝密密的渗出来,掌心被染得五彩斑斓,像是一把钝器在不断结疤,不断受伤的伤口上来回切割着。
竟然还是会疼的,不断的解剖,不断的电压,不断的黑夜。
要是谁来拯救下我的话············
啊,明明是这样想的吧,那么为什么想起结局时,还是会忍不住从酸涩的心里挤爆出浓稠的悲伤呢?
中午之前,白烛葵总算是处理好了外伤,身上密密的线头不知又从何处牵引出了新的源头,使他看上去显得又苍白又孤独。
中午的餐点是酸涩的黑面包和煮烂了的土豆泥拌着白菜的碎沫。如果这几天表现好的话,还可以领到一片没有味道的白面吐司和类似于玉米糊的东西。
他因为在囚禁时间跑去了那个废弃的公园被断定为表现不好,领着他的基准餐一个人坐到了偏僻的角落上去。而那个家伙这几天貌似表现不错,领到了白面吐司和看上去不明的糊状物,虽然那天的公园他明明也去了的,可是他比自己聪明,也没有受伤。
其实吃什么,对于白烛葵而言并没有所谓,比起以前手术灯与黑夜交叠,在葡萄点滴的注射下得以活命的日子下,现在不知道究竟好上多少。
他真正在意的东西,说到底,除了炎无惑也确实不剩下什么了。
但这个结论,绝对不可能让他开心起来。
下午是他的面壁时间。这里的厕所面壁方式绝对不可能让人开心得起来。
但白烛葵只是很沉默地站在那儿。
因为说白了这种事他也在意不起来。
和他一起面壁的还有一个女孩,穿着蓝白条框的病服,长长的头发在结尾处绝妙的绑了一个结,他盯着她看,心里却在想着,以前那个结所在处一定是个美丽的东西吧,和眼前的少女一样美丽。
她有些格格不入,似乎是正常病房的病人,纯白无暇得不够真实。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灵魂快要脱离出来,不经意想起了他人生中少有的温馨的记忆。
那是,他还没有长大到被当做极限患者的年龄。
那年,家乡难得地下了一场大雪,那场雪特别地大,大得像是要掩埋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丑恶。
太阳十分窃缩地像个咸鸭蛋似的,稍微地在某一天早晨洒了些阳光下来,而白烛葵的家就在那阳光下,使得坚硬的雪软化下来,金灰色的纹路映照在雪上,像是烧得鲜红后冷却下来灰色的血管,踩上去劈啪劈啪的响。他仍旧天真可爱的妹妹脸上还是那么纯净的笑容,一扑一扑地过来帮他暖他冰凉的手。
那一刻,也只有那一刻,白烛葵确信他的灵魂是纯白无暇的。
少女不安分地面壁着,因为她不过是附近医院偷溜进来的“潜入者”。
她开始懊恼起自己的行为,但随即又觉得也许没有什么,这种矛盾感使她不断踮起脚不安地前后晃动。四处张望中,她注意到了白烛葵的目光,只好有些促狭的一笑,却看到对方没有什么反应的样子,大概只是在走神,少女天生的羞耻感让她快速转了头,尽力避开这种尴尬。
脚板中心传来尖锐的疼痛感,像是锥子的探索,钝钝的进行,阵痛阵痛的,说不出的痒。
她终于仔细观察起自己面对的这堵墙,乳白色的墙漆染上了介乎于咖啡和浓茶之间的污渍,在日渐的侵蚀下,渐渐开始脱落。
阳光吝啬地从左边的高高的小窗子里透进来,把半壁空白的墙照得犹如白昼。微微地,在这样的注视下,也使她的瞳仁和虹膜感到刺痛。
她左右地切换着步伐,来缓解下脚的酸痛。,身边是个发呆的少年,后面也没有监察的人,她索性迈开了步子,旋转着移动步子,又百百无聊赖的转回来,在这个过程中,在注视着一直不停切换的双脚时,也很谨慎的步量着,以免自己踩到自己的鞋带。
炎无惑站在不远处,注视着他们,但目光却又不知落向何处,笑意被无限放大。
纯白的少年被归属到不同的监牢里,中间是高压电网的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的铁网。他们这些张狂的野兽,在这里就像单纯而无害的兔子,规规矩矩的被禁锢手脚。,但是在移动之中,却总是可以见到嘴角不经意勾起的诡异弧度。
他们机械的生活,机械地习惯,他们不向往未来,因为他们没有未来。他们抬起头时,望见的很少是洁净的蓝天,而却是无一例外的黑暗的牢,像一只狞笑的嘴巴不断在吞噬着的野兽。
时不时会有溜走的兔子,跑到那稍微辽阔的铁网边,伸出手来试图与对面同样溜出来的少年,紧紧相握。在电压中,他们的笑容纯净而诡异,但兔子总是要被抓回去的,叛逆的美好总会得到镇压。
“拉开他们,拉开他们”“对他们进行1000伏电击!”
他们不断抽搐,握住的手却难以松开。
这是他们纠缠到一起的,极限患者的命运。
白烛葵其实是羡慕的有这样拼尽勇气出去的原因。但是,自己所在意的那个人,在众星捧月之中,怕是已经忘记了曾有这样一个少年如此专注的注视过他吧。
他撒满阳光,玩弄医生,轻而易举地拿到牢房的钥匙,他无所畏惧,直来直去,只用力量就能让人屈服。
这个世界····有神吗?
如果有神的话,就来拯救我吧!
他们所向往的并不是为了见一面所产生的欢愉,而是那种挣脱出去握紧命运的感觉,白烛葵经过那个铁网时禁不住想。
自由·····像是自由一样的东西,类似于离经叛道让正常人感觉到恐惧而不可理解的事,那不过是我们对这个世界表达爱的一种特殊方式,是一种像小鱼逃脱渔网的一种无可比拟的欢愉感。
所以,正常人不理解又有什么呢?只要对方是理解的,只要还有同伴就不会感到张皇和困惑。
他深深地望了一眼那张铁网,像是要穿透它,而网的那边,金发的少年也在注视着他。
他的心里骤然一沉,是他,但是他不会认得自己,也不会为了自己接触那1000伏特的高压,只是这么一想,那稍微有些欢欣雀跃的心就安静下去。
他的腿开始颤抖起来,像是全身的血管都不听他的控制,被换上全新的血液,缓缓地倒流回血管里,激起一阵又一阵猛烈的震颤。
于是他开始向铁网走去,完全不听使唤的,同伴们抑或者是同盟们开始小声提醒他回来。他有些想回头,却又觉得这样一回头也许这辈子就会这样彻底失去勇气,于是他还在向前走着。
身后的管理员已经不耐烦地嚷嚷起来“喂!我说你!就是你,快回来!”他朝白烛葵指着归队的方向,白烛葵只觉得血液一冷,又是这样指定好的,只会通往黑暗的无休无止的道路,而铁网的彼岸却已经是像阳光一样灼目的少年。他就像飞蛾扑向无限的光与热一样,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他跑得那么快,以致连管理员骂“兔崽子”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他就像一只逃走的兔子,不顾一切地奔向铁网,他觉得这样冷的天,几乎要将眼眶冻裂了,但他仍然止住不让滚烫的液体掉落下来。
“快!捉住他!捉住他!”
那一抹金色似乎与他越来越近,不知他是不是跑得越来越快,当触摸上那高达1000伏特的高压时,他的眼眶突然泛起了一层温热的水雾,隔着那酥麻的麻痹感外有另外一双温热的手,那双手扣住了他的手,丝丝入扣。
他记得我的·····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着。
我们也有希望,我们也有未来。
“快,分开他们,分开他们!”人们带着高压水枪来了,也许他们还带着电击棍。
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
他被击中倒了下去,根据钝重的声音依稀可以判断出对方也同时遭到了攻击,他们的手还紧密相连着,白烛葵躺在疯长的荒草上,用模糊的眸子眺望着洁白的天空,大雁整齐划一的身影掠过他的眼眶,紫金色的霞光只在远方模模糊糊地透亮。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总有人要捣乱了。
你看到吗,多么漂亮。
“你的名字,是什么。”
“风待葬。”丝毫不拖沓的,尽管有些脱力的语调。
他们被各自拖开了,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而且将等待着他们的也许是招测不稳定性的解剖,也许是电击心脏测试。
白烛葵并不后悔,他只是有些遗憾。
他····好像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一只迷宫里的魈,谁夹带我逃离这无尽的牢?”
那一刻,白烛葵终于疲疲的睡着,牛乳般的光在他安静的脸上流泻过去,他仿佛用尽了所有的生命与气力,终于捕捉到了那炽手而危险的光。
而现在这只耗尽力气的飞蛾的生命被人轻而易举的捏在手里,只要他们想,他的生命就会立刻终结,连蝼蚁都不如。
他被关在病楼里,在危险的重号重症患室里隔离治疗,医生们拿他没有办法,因为怎么也查不出极限患者的证据。于是索性放弃性地将他丢在那里,穿着连体的隔离服,周围是随时会发出警报的感应设备。
只要他迈出一步,红色的灯就会像铺天盖地的蝙蝠一样张开眼睛,怪叫个不停。
这钢铁铸成的铁灰的建筑,像一只孤单而肃穆的铁兽,霸占性的将它的孩子扼杀在囚禁中。
白烛葵是它的,最珍爱的孩子。
风待葬·····风待葬·····
····对了,风待葬怎么了?他在强光的手术灯中张开眼睛,铁锈味和血腥味在密闭的空间蔓延,白色的口罩将他头顶忙于工作的医生的脸,打磨得涣散不清。
“啊!醒了!快速进行缝合!”
啊···痛得麻木的感觉····
“再给他来一针麻醉剂,三天的量。”
等一等···我只是想问一问····
“该死!不会很危险吧?这些社会的渣滓。”
冰冷的液体随着他日渐明显的静脉流向大脑深处,眼睛要停止工作,神经系统也进入了休眠状态,这种不可控力再度让他沉沉睡去。
他···究竟怎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