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joy4] desire》帚木空蝉

9、第九章 提讯犯罪嫌

　　当桂在看见高杉的时候第一感觉是自己看错了。

　　当天要去监狱提讯两个搬运工，桂早上去申请文书，留银时在办公室准备。拿到文书，刚走到楼梯口，桂看到了拿着报告上楼的高杉。

　　估计起床没梳头，整个人像是顶着一个紫色的鸡窝。一如既往的，白大褂就套在毛衣外面，简洁的工装裤，踢踏着一双棉拖鞋就上来了。

　　桂一直都清楚高杉这人有些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怪异。虽说了解但突然看见一个人在检察院的穿着和在自己的卧室里没什么两样，难免会感到巨大的违和感。桂有些佩服高杉的上司，可以忍受高杉这么久。不过，要是自己，天天看见一人穿着奇异在自己眼前晃，大约也习惯了。

　　习惯的力量相当可怕。说起一直吊儿郎当的，办公室里的那个也算啊。

　　但是，大冬天很冷没错的，也没必要穿棉拖鞋在外面晃吧。你要是真冷为什么只穿一件毛衣再套一件白大褂啊！

　　“呦，假发，早啊。”倒是高杉先给桂打了声招呼。

　　“不是假发是桂！早，有事啊。”桂慌忙回答，心里纠结着到底要不要说高杉一下。不说自己看着难受，说了有怕高杉生气。

　　高杉站的比桂第一个台阶，看着桂低头跟自己打招呼心里膈应了一下，扬了扬手里的报告，装作上楼又向上上了两个台阶。

　　“啊，来送鉴定报告。”

　　“诶，以往不都是去鉴定所拿幺，今天怎么自己送过来？”

　　“坂本那个白痴把钥匙落我家了，他估计还没发现，来送报告顺便宰他一笔，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坂本的钥匙在高杉的手指上转着圈。高杉笑得瘆人。

　　桂想都没想就推辞了。桂想起上次坂本付款时交出去的毛爷爷心疼的不得了，虽然不是自己的钱，但是再这么烧下去桂有很深的负罪感。毛爷爷哪里是那么好挣的啊。

　　纠结了半天，高杉上楼转弯消失在桂的视线里，桂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回到办公室时银时正在穿大衣。桂把碰见高杉的事情告诉银时。银时看着桂一脸纠结忍俊不禁，这么多年了桂还是那么天真。

　　“所以说假发你最后还是没有说？”

　　“没有，怕他受伤。还有，不是假发是桂！”

　　“受伤？你以为他多大会在乎这个？之前和他合作的时候他穿的是老北京布鞋加花衬衫。记住，高杉是个变态，你大可不必去顾忌一个变态的内心。”银时还没有忘记时不时的黑高杉一下。“不过你说坂本那个白痴把钥匙落变态家里了，还真是。”银时笑的一脸微妙，穿好了大衣，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真是什么？”桂拿好文件跟了出去，他不大理解银时的表情。

　　“这个问题大约你的假发脑子是想不出来的。这是对你来说就是新世界啊！”

　　桂的卷宗里有两个搬运工的照片，看起来是两个老实巴交的男人。

　　在外打工挣命的日子不好过，再加上在看守所时的恐惧，拍出来的照片蓬头垢面，脸色蜡黄。档案上说是他们是南方人，亲戚关系。因在家乡找不到工作而北上。高中毕业，文化不算高，但当时口供卷上的签名写得还算工整。

　　怎么看都不象是能惹是生非的家伙。

　　而等银时和桂真正见到那两个人时，这份感觉又更强烈了一点。

　　身上穿着半新的衣服，两个人哆哆嗦嗦的脸色惨白如纸，坐在询问席上的时候双手还一直打颤。

　　“高桥广，高桥健？”桂叫了一声，面前的两个男人抬起头。

　　眼底除了恐惧就是逃避的消沉，几乎没什么焦距，看着桂的眼神十分茫然。

　　“高桥广，你还记不记得十几天前，也就是X年X月X日发生了什么事？”

　　“那天我和我表哥高桥健去铃木家送家具，看到他家装修富贵就起了歹念，而铃木太太粗心把钥匙放在门口鞋柜上，我就偷偷拿走，一直在他家附近蹲点，直到他家没人，我和我表哥就进去偷东西。”整个叙述过程平板呆滞，如同在念一篇已经烂熟于心的稿子。

　　桂皱了一下眉头：“当时为什么要损坏其他物品。”

　　“那些东西太重带不走。你知道吗，他一台电视就抵得上我和我表哥两个人两个月累死累活赚来的血汗钱。他们这些富人坐在空调房里不出力不出汗，赚的钱是我们的几倍，这凭什么！”高桥广突然抬起头，眼球充血，用嘶哑的声音怒吼，带着些歇斯底里的味道。

　　在一旁做笔录的银时望着突然间爆发情感的高桥很是感慨，被压迫久了，兔子也会反咬一口。现在的社会贫富差距越来越大，而政府官员更是个个肥的流油，但现在是法治社会，并不是以暴制暴的年岁，其间的矛盾越来越尖锐却总是无法解决，根源在于体制。但自己并不能撼动一丝一毫。但这个案子远没有仇富这么简单。

　　桂无法否认高桥的说法，如果以一个时下社会关注的焦点问题且利用犯罪嫌疑人的真实感受去转移他的方向，这无疑是一个好方法。但是，桂不是傻子，检察官和律师一样，正义感这种东西可有可无，虽然桂承认自己确实正义感爆棚，但在取证时，理性永远占领着制高点。检察官的成功不可能仅仅依靠一个悲天悯人的心，有时候必须压制住自己的感情。

　　“备用钥匙在哪里？”桂继续提问。

　　高桥广抬头，有些不知所措：“……随手扔在路边了。”

　　“那条路？什么位置”

　　“忘了……”

　　在那之后，桂问的所有细节问题，高桥广的回答都是不记得，忘了，或是当时没注意。这种讯问并不少见，应该说，其实挺常见的。

　　桂看了一下从被带进来起就一直低着头的高桥健，目光呆滞，一双手下意识的摩挲着膝盖。他示意狱警把高桥广带走。高桥健见只剩自己一个人，更加手足无措。眼神除了迷茫，还带着些无助。

　　桂从档案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通过铁栅栏递给高桥健：“高桥健，这个人认得吧。”

　　高桥健看了一眼照片，猛的抬起头来，带着手铐的双手颤抖着，脸上带着些惊异和痛苦。他看了很久，却颓然放下了手，低下了头，回答的声音有些颤抖：“不，不认识。”

　　桂蹙起了眉头：“她和你是一个镇上的，你会不认识？”

　　“我们镇上出来打工的那么多，我怎么可能都认得。”高桥健垂着头，一双手来回的搓着。

　　银时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桂会这么上心，竟然还专门找到一张保姆的证件照。但显然，虽然眼前的男人肯定认识这个保姆，但他若闭口不谈，即使真相如此，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推断。

　　“高桥健，你知道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无依无靠孤苦伶仃，在人家家里做保姆，干最脏最累的活，还要看别人眼色。现在照片上的这个女孩子被铃木太太辞退，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一个女孩子，怎么办。”桂开始攻心，他看到高桥健的表情就明白这两个人肯定认识，不但认识还相当熟悉。

　　高桥健表情十分痛苦，拧着两条眉毛，眼睛泛红。他早已停止了搓手的动作，整个人显得更加颓唐无助，沉默了许久，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声音有气无力：“不，不认识。”

　　桂已经知道这背后肯定有人控制着他们，但没想到会影响这么深，他赶到前所未有的沉重感，感觉自己就象是站在一个黑洞的边缘，再往前走进一步，他整个人都会被那个黑洞吞噬，什么都不会剩下。

　　桂深吸一口气，合上了卷宗，一双眼睛盯着高桥健：“你和高桥广因为盗窃金额巨大加上毁坏私人财物，会判八年或者更多。你主动交代的话会帮你写上配合调查。明白跟你说吧，你和高桥广现在是两个人承受着三个人的罪。如果你不如实交代，第三个人也许会如你所愿在外面自由的生活，但真正使你们进来的人同样会逍遥法外，过着和从前一样甚至更好的日子。你要想清楚。”

　　果然，高桥健闻言低头沉默了很久，他浑身都在抖，嘴唇抖的像高频的振动仪，然后他哭了，泪水顺着脸颊慢慢的流下来，流过脸上细小的伤口，滴在膝盖上。

　　桂看着他哭，一时分不清心头的情绪。他不知道高桥健是因为悔恨还是其他的什么情绪，但不管是为了什么，每一次看到犯罪嫌疑人流泪，心情都是无比的复杂，他只想到一句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然，该知道这句话的不应该只是高桥兄弟。

　　桂等了一会儿，等高桥健的情绪相对平复一点，又问了一句：“现场有没有第三人。”

　　高桥健哭的满脸泪水，他抬起头来，哽咽了很久，最终惨白着脸摇了摇头：“没……没有……”

　　桂站起来就走。银时收好笔录跟在后面。询问室里传来了高桥健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像鞭子一样抽在桂的心上，血肉模糊。

　　两人走出了监狱，桂本来走的笔直的身体突然泄了气。银时拿着卷宗在桂的眼前晃了晃，桂转头，向银时扯了一个难看的微笑，拉开车门，把自己狠狠的摔在副驾上。

　　从见到高桥健对照片的反应开始桂就知道了这案子背后的问题。对于一个检察官来说，最难熬的不是说你对一个案子一筹莫展不知道最后的真相，而是真相明明就摆在那里，而你却没有办法告诉其他人，这是事实。这不是拨开迷雾的问题，而是近在咫尺，你却隔了一层防弹玻璃触碰不得。

　　他紧紧抓了一下安全带，扫了一眼倒车镜里的自己，按着发痛的额角闭上了眼睛，心里被压得快要喘不出气。

　　银时看到桂疲惫的模样，没用说什么。他明白，现在桂需要的只是一个人静一静。他拿来车后座的大衣给桂盖好，尽量把车开的平稳一些。

　　案子走到这一步差不多是到头了。现场已经不可能再去调查了，事发地点偏僻也没什么目击证人，派大量人员在路边寻找备用钥匙不太现实，而作为突破口的保姆也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参与了犯罪而无法实施抓捕。银时明白桂的不甘，其实银时自己心里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这次案子，也许会让桂更加现实一点吧，就这么结案算了。虽然没有人会满意，但这就是现实。银时深深吐了一口气，向前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