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踏尽长安花》兰诺之眼

4、噩耗

　　日头渐渐西斜，军营前仍没有出现回报的号兵。
　　颜继兴坐在军帐前，眉头紧紧地皱着。从最初的沉着到担忧，再到现在心惊肉跳的焦急，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一边再派了一队人马前去接应，一边安慰自己：兴许是路难行耽搁了。
　　一个时辰后。“报——”快马加鞭。坐在马扎上闭目养神的颜继兴猛地睁开了双眼，如鹰锋锐的目光一下子看清了每匹马后都有一捆用草席卷起的东西。
　　心脏骤然缩紧了，颜继兴说不出话来，只是徒然地喘着气，盯着来人的表情。
　　“将军…”来人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弟兄们…全死了！”
　　轰。
　　旁人只看到老将军的身子抖了抖，倒下去。“将军！将军！来人呐！穿军医！”一群人忙乱了半天，颜继兴才幽幽地醒转过来。不顾众人劝阻，他执意要去看遗体。
　　二十具遗体早已被清理干净，整齐地排列在草席上，一道道凝血的伤口显示了战斗的激烈之况。
　　“将军，他们的伤口都是西域特有的马刀留下的。”军中的仵作低声道。
　　颜继兴一言不发，只是由人扶着，一张脸一张脸认过去。没有，没有。细细寻了两三遍，他依然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怎么会没有……”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胡须抖动着，目光无助。
　　一旁的亲兵看到他悲痛的样子，有些不忍心地说：“小侯爷并不在这二十人之中，兴许是逃脱了。”
　　“不可能！”颜继兴大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他绝不会临阵脱逃的！”说完，挣开旁人的手，蹒跚着走回了帐篷。
　　围观的将领都难过地低下了头。大家都知道颜凯的脾气，如果他没有死，没有逃脱，只有一个更悲惨的可能——被敌人抓走，等待他的将是严刑拷打。这对作为父亲的颜继兴来说，是一个更大的打击。
　　次日一晨，参将王贵早早地来到将军帐外，请示求见。
　　“进来吧。”听到沙哑的声音，王贵吓了一跳：老侯爷从前嗓音洪亮如钟，今个儿怎么变成这样了！赶忙挑帘进帐。
　　颜继兴坐在案前，正在看地图，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王贵按例汇报了驻军的情况。
　　“嗯。我知道了。”颜继兴将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哑着嗓子问道，“中军是否派人来催过行程？”
　　“是。”“那吩咐下去，即刻启程。”
　　王贵吃惊地抬起头来，问：“那小侯爷的下落……”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呆住了。颜继兴的须发，一夜之间，尽皆白了，苍老得像垂暮的老人。刚刚因为低着头，帐内光线又暗，倒没怎么看真切。这一下正视，王贵觉得喉头哽了什么东西。
　　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颜继兴猜中了他的心思，自嘲地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往常你们都叫我老将军，这回可真的老了。去吧，传命令。”
　　“老将军，你……”“不用担心我，我没那么脆弱。”“末将……告退。”转身的时候，王贵分明看到老将军的身子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