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踏尽长安花》兰诺之眼

10、回军

　　“那后来呢？”见老叟停了嘴，青衣小童忙不迭地问。
　　老叟喝口酒润了润喉，不紧不慢地开口：“别急，故事才开了个头呢。”
　　……
　　官道上由远及近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青年正在赶路。“驾！驾！”整整三天没有合眼，颜凯日夜兼程，终于远远地望见了军营上高高竖立的旗帜。
　　“站住！”疾驰至营门，两个哨兵拦住了他。“手谕！”
　　颜凯不明所以，出示了随身携带的令牌，就急切地想入内。
　　“不许动！”士兵依然没有放过他，“大元帅吩咐了，这几日凡是没有兵部手谕的人不得入内！”
　　颜凯心下暗道糟糕，粗略地往营里一瞥。果然，军营周围巡逻的士兵比平常多了数倍，本该是喧闹的练兵场上却寂静得可怕。这隐隐印证了他的想法：恐怕是怕发生兵变布置下的。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报告长官，这个人没有兵部手谕，被我们拦下来了。”士兵恭敬地回答。
　　“咦？”小头目本欲离开，却又转回来盯着颜凯的脸仔细辨认了一番，突然恍然大悟似的说道，“萧大人！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快请进！手下人没认出您，多有得罪！”连拉带拽地把颜凯拖进了营门，还不忘训斥两个士兵，“快给大人赔罪！”
　　两个士兵早就吓懵了，忙不迭地叩头求饶。颜凯虽不明原因，还是配合地免了两人的罪。两人才千恩万谢地站了起来。
　　小头目示意颜凯不要说话，拉着他在营里东弯西拐，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才停下来。恭敬地单膝跪在颜凯面前，小头目道：“末将张千，拜见小侯爷。”
　　颜凯忙去扶他：“免礼。张千，这是怎么回事？”
　　张千谨慎地环顾了四周，见没有人注意，才叹了口气，低声说：“小侯爷，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原来颜继兴与郭达因素来不和，处处受到郭达一党的排挤。郭达只会纸上谈兵，胡乱指挥，听不得下面人的劝告。屡次让与他不和的将领率兵深入险境，其中也包括了颜继兴。颜继兴是老将，终还是得以脱身，但其他几位将领就没那么幸运了，一时间崇明帝国的军队打了好几场败仗，士气跌落到了低谷。更有甚者，朝廷怪罪下来，郭达恶人先告状，竟然污蔑颜继兴图谋不轨。这么一来，颜继兴被剥夺了大将军的官衔，着戴罪立功。
　　“父亲现在在哪里？我要去看他。”颜凯着急了。
　　张千脸上闪出悲戚的神情：“老侯爷阵前受伤，又被小人陷害，病倒了……小侯爷，你千万要冷静啊。”
　　颜凯用力地抓着张千的肩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快！带我去！”可见他的愤怒已经达到了怎样的程度。
　　两人避开了巡逻的哨兵，悄悄来到了颜继兴的帐中。
　　参将王贵正守在帐门口，见到颜凯，也是一惊：“小侯爷！”
　　颜凯脸色沉得可怕，只朝他点了点头：“父亲怎么样了？”
　　“老侯爷在休息。”王贵看到颜凯显得很高兴，“你总算回来了。快进去吧，老侯爷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挑开帘门，颜凯蹑手蹑脚地走进去。跪在父亲床前，望着父亲枯槁的面容和雪白得没有生机的须发，他死命咬住牙，也没能阻止泪水涌出眼眶。
　　躺在床上的颜继兴仿佛心有灵犀似的，缓缓睁开了眼。看到床边的颜凯，他死寂的眼眸中放出了光彩，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吾儿……凯儿……我这是要死了吗……你是来接我的？”
　　听着父亲气若游丝的声音，颜凯早已泣不成声：“不……爹，我还活着，您也会好好地活着……”
　　不料，听了他的回答，颜继兴的眼中闪现了愤怒的光芒：“逆子！难道你没有为国捐躯，而是临阵脱逃了！好哇！你你……”一瞬间，仿佛恢复了昔日镇军大将军的威严。
　　颜凯没有辩解，只是默默地听完了父亲的训斥，然后解开了自己的上衣。颜继兴气呼呼地盯着他，看他到底玩出什么花样儿来。赤着上身，颜凯直挺挺地跪着。只见他精壮的身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刚刚脱痂的伤口，一道道长出的粉红的新肉仿佛古铜色地图上的山峦。有几处伤口十分致命，刀刀砍中了要害，让人不由联想到战斗的激烈。
　　颜继兴也明白自己是错怪儿子了。听完颜凯的讲述，他沉默了很久，才叹口气重新躺倒在床榻上：“你长大了。”翻了个身，颜继兴面向里侧，不再说话。
　　颜凯以为父亲累了，就穿上衣服，打算退出去。不料却被颜继兴唤住：“凯儿。”
　　“孩儿在。”“有些事，本想等你再大些再告诉你。但是现在爹的身体大不如以前，若是有什么不测……罢了，今个儿你就留下，陪陪我老头子吧。”颜继兴的语气很平静，不复从前的严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