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踏尽长安花》兰诺之眼

11、请战

　　元帅帐中，灯火通明。首位上坐着一个富态的中年人，两侧则坐着十几位将领，仔细一看竟都是兵部要员。一行人聚在这里，个个面带肃容，似乎正在讨论什么严重的问题。
　　“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了？平时不都挺能说的么？现在怎么都不吭声了！”那个中年人就是当今元帅郭达。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扶手，阴沉的视线往下面一扫，吓得众将都不敢喘气儿。
　　郭达心里憋着一股火，连连失利显然让皇上失去了耐心，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虽然自己的女儿是当今皇上最宠幸的妃子，但是打了败仗面子上也过不去。这不，今天他召集自己麾下的心腹，前来商讨对敌大计。可是这些人一听要让自己去送死，立马缩了脖子，谁都不愿当这个出头鸟。无奈之下，他看向自己的军师刘盛，希望他能提出什么好的建议。刘盛也是一副为难的模样，躲开了郭达的目光。
　　有个士兵急匆匆地走进来，附到刘盛耳边说了几句。刘盛面带惊容，又瞬间恢复了正常：“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挥手打发了那个士兵，刘盛站起来禀道：“属下替元帅想到了一个好的人选。”
　　郭达大喜：“说来听听。”
　　刘盛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嗓音：“颜继兴之子——颜凯。”
　　郭达突地站起来，失声道：“他不是死了吗？”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了。看着众将投过来的怪异的目光，坐下轻咳一声，掩饰道：“本帅是说，他不是路遇伏兵，为国捐躯了吗？”
　　刘盛神秘一笑：“颜小侯爷福大命大，平安归来了。依属下愚见，他是个再好不过的人选。“
　　郭达有些看不透这个心腹。刘盛是早年他随手救下的一个流浪汉，见他有些谋略，就留了他在身边当个谋士。没想到刘盛实在聪明，就一步步重用起来。这些年的谋划，大多出自此人之手，少有难成之事。可以说郭达有现今的地位，全拜此人所赐，自然对刘盛言听计从。
　　假作沉吟，郭达很快同意了刘盛的建议：“既然找到了合适的人选，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了吧。”
　　众将纷纷松了一口气，起身告辞，心里也暗暗替那个叫做颜凯的将军不值：又一个送死的。
　　帐篷里很快只剩下郭达和刘盛二人。“刘盛，为什么要叫颜凯去啊，这不是正好给他个机会立功吗？可和我们的计划相反啊。”郭达屏退左右，迫不及待地向刘盛发问。
　　刘盛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刘某早知将军有此一问。这回叫颜凯去，可是大有讲究的。”顿了顿，不好意思再吊郭达的胃口，“首先，此番打头阵比不到先前几次，这回朝廷下了死命令，一定要赢回来，还要赢得漂亮。元帅想想，我们这一方的将领，谁有这个本事？”
　　郭达想了想：“确实没有。”
　　“现在，镇国侯一方的将领都已经不服我们的指挥了，颜老儿伤重，恐怕上不得战场。这么一来，只有他的儿子颜凯才降得住这帮人。所以我们必须让颜凯暂时取得军队的一部分指挥权，省得那帮兵油子造反。”刘盛不紧不慢地分析。
　　“可是，颜凯会听我们的吗？毕竟，在他看来，是我们让颜继兴落到了这样的地步。”郭达有些担忧。
　　“元帅放心，不用我们做什么，他自会请战。”刘盛稳坐钓鱼台，“颜凯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一定想给镇国侯争一口气。他又缺乏官场上的经验，就算他不去，元帅也可以直接命令他，他一定会去的。”
　　“妙，实在是妙！”郭达哈哈大笑，“有你在，我郭某就是胜券在握啊！就依你言！”
　　两人相视，各心怀鬼胎地笑起来……
　　夜幕又一次沉沉笼罩了大地。营地上四处燃着篝火，跳动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焚得焦黑的锅底，羊肉的膻味无孔不入，钻进了将士们寒冷的胃中。
　　颜凯立在帐门前，眸子染上了火光的颜色。想到今晨在帅帐请战的情景，他仍有些热血沸腾。
　　“谁替本帅前去迎战？”
　　“末将颜凯请战。”
　　“哦？你可知此战许胜不许败？”
　　“明白。”
　　“可敢立下军令状？”
　　“有何不敢？”
　　“来人呐，取纸笔！”
　　大笔一挥，雪白的纸上留下了遒劲而张狂的字迹：此番应战，如若不胜，愿受军法处置。
　　想到明日的战争，他并没有焦躁不安的情绪，而是隐隐有些嗜血的兴奋，仿佛是一只饿久了的狼见到了猎物。自己二十年来的磨砺，就是为了现在开始的战争。他紧握双拳，遥遥望向敌营，目光闪烁。
　　回到帐中，颜凯和衣而卧。胸口有阵阵暖意传来，驱散了夜晚的寒气。玉铜钱在黑漆漆的帐幕中散发着绿幽幽的光，温润而不刺目。魂火的种子在玉佩中央缓缓地跳动着，好像是心脏，握在手里，仿佛活物一般。铜钱上还残留着苏休璟淡淡的体香，虽是牡丹的品种，却出人意料的超凡脱俗，一点儿也没有世间烟火气。
　　脑海中浮现出那人似笑非笑的眼，颜凯只觉得逼仄的帐篷豁然变幻了景象，仿佛又回到了山谷的早晨，眉眼温顺的青年指点着丛中的花，好像在指点天下苍生。嘴角挂着一丝笑容，他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元宵，又是情人节，祝大家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