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茵柠

12、第八章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一）

　　因着大雪，本以为皇宫会冷清许多，可自从傍晚时分开始，这一切竟是一反常态地热闹。就连我们辛者库这边，看着燃放在天空的烟花，也能沾染到一丝喜庆。
　　为了操办那位汉人姑娘的生辰，不难看出皇上定然也颇费一番心思。

　　多情的少年天子先前钟爱董鄂氏，我不知晓究竟是什么原因他竟会对这位姑娘情有独钟。不过，这也不是我们做奴才的应该操心的，坐在浣衣局里面洗衣服的我，望着天上璀璨至极的烟花，思绪不觉中就回想到了上午与三阿哥一同坐在亭子里面唱歌弹琴的场景，这个只有六岁便尝尽皇宫冷暖的孩子，又刚刚出过天花，亲生额娘早逝，又没了姨娘。可是看到他依旧对我一个下人露出纯真的笑脸，依旧有着一颗怜悯之心，可恐怕也是极为难得的了。

　　不知为何，随着一声响亮的声音，烟花飞到高空之中却戛然而止，所有人没有看到绽放的那一刻就消失在了半空之中。
　　辛者库的人们也私下议论着，不一会儿刚刚停了的鹅毛大雪又继续下起，且比方才下得更猛。
　　她们说，这不像是一个好兆头。
　　我向来是不迷信的，无奈耸耸肩继续洗着手中衣物。

　　正巧这是有人来到辛者库，许多人围上前。
　　我向那边望了一眼，这个人我认识，她是曾经在钟粹宫当差，后掉到延禧宫的湘远姑姑。
　　由于距离较远，我听不清她向我们说的什么，只是大家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这么晦气的事儿凭什么让我们去做！”这是一位叫子佩的姑娘满脸怨气地说道。

　　“不如，就让她去吧！”也不知是人群中的谁喊了那么一句，只见我走来后，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的身上。
　　“你就是舒穆禄春生吧。”由于曾经服侍过宛贵妃，湘远看到与她容貌极为相似的我自然也是知晓，“这也许就是缘分，我想劳烦你帮我帮我跑一趟差事。”

　　此时，辛者库众人的眼中有诸多说不清的神色，私下耳语中，我看得出有讽刺、有嘲笑，显然一副等着去看好戏的样子。

　　湘远姑姑的面色过于凝重，再加上那些宫女们议论纷纷，从这些事情上来看，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大事。顺着她的指引，我们一同走到紫禁城中我从未来过也从未听人提起的地方。
　　我不敢开口问，湘远走到门口极力掩饰着自己此刻不平静的心绪，对我说道，
　　“你在这里等着我，谁叫你也不要应答，同样，你看守在这里，不要让任何人进去。直到我出来，递给你一样东西，你要听着我的指示将它送到指定的地方……交给……指定的人。”湘远近乎是咬着牙将后面几个字说出。

　　我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起初一点不敢松懈，可以说是全神贯注。可是后来等的时间逐渐变长，再加上这一整天洗衣物后的疲惫，整个人略显懈怠。
　　本来刺骨的寒风，此时更是感到一种无形的凄厉压抑，待得久了我正欲走进去看看进展如何，却只见湘远姑姑面如死灰的从里面走出，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宫女。

　　“姑姑，你是身子不舒服么？”
　　湘远并没有回答我，她身后的小宫女把手中一个蒙着白布的托盘交由给我，待我捧好后，湘远道，
　　“一路上，捧好它。送到，乾清宫。”

　　乾清宫是……皇帝的居所。我满脸惊恐，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湘远继续道，
　　“这是……皇上的意思。”

　　说罢，湘远与小宫女头也不回的离开。
　　望着她们的背影，我疑惑万分，想起方才在辛者库中她们提起的“晦气”这类字眼，以及湘远的神情，捧着这个托盘，心中忐忑万分。

　　墨红色的天空如幕布般垂下来，我仍旧未从方才的阴霾压抑中走出。
　　如孤魂野鬼般飘荡在去往乾清宫的路上，经过无数漫长而索然无味的宫道，从黑暗中逐步迈向光亮之中。

　　这里，灯火通明的乾清宫。

　　常喜公公守在门外，见我到来，面目表情却极为恭敬。声音放得极低，甚至没有开口说任何话。用眼神示意让我进去，满心疑虑的我刚要问些什么，他只说了一句，皇上的身子近日来略有不适，就把门闩上了。

　　乾清宫里面全是扑鼻的中草药味，不同于前一阵子在回春堂的沁香扑鼻，这种味道混杂着宫里面烧制的龙涎香气味是浓重熏鼻的。

　　我大胆的走进去，“奴婢参见皇上。”
　　喊了数声却无人应答。

　　我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整个人战栗而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