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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六、醉月成痴:原来我也在勉强着自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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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在我脑中“轰”地炸开,我蓦然清醒。
叶写逸之于我,是卢山初遇的敌对之人,是乾国之旅的相携旅伴,是这三年里对我襄助无数、谋划无数的亦师亦友,我与他经历无数,但独独止步于益友关系,也只能止步于益友关系。因为久嘉开国天家遆氏还有一条令行禁止的祖训,就是为保久嘉国祚永固,遆氏子孙与叶氏子孙世世代代不得结为姻亲。我与叶写逸,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有缘无分,所以我从未深究过我们之间的情愫。
“殿下受祖训制约,是否也勉强着自己不要对家主有别的感情呢?”嫦珺见我不语,将话直接说了个明白。
“本宫……”
“嫦珺!”突然,一声厉喝从门扉处传来,打断了我的话语。
叶写逸眼底盛满愤怒,着了一身银白长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站在嫦珺的面前命令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先回去吧。”
嫦珺欲言又止,一双凤目辗转在我二人身上,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地向我二人施礼离去。
“嫦珺……”眼见嫦珺就要离去,我起身便要去拉住她,结果脚下更软,直接跌入了叶写逸的怀抱,我嗔道,“你赶走她做什么?”
“这一坛子都是你喝的?”叶写逸变脸也忒快了,转头对我说话的口气已是一如既往的好。
“对呀,你上次不就说要请我喝陈年东溪吗?我就自己做主来喝了。”我撇撇嘴,倚在他的怀里,继续埋怨道,“你赶走嫦珺就没有人陪我喝酒了,罚你陪我喝酒。”
“幸好叶非寻我寻得及时,再晚一些你得喝成什么样?”叶写逸没好气道,“我送你回府。”
“不要不要,我就是心情不好才来醉酒的,我才不要回去呢。”我扑向酒桌,抄着酒盏继续喝了起来,“你要是不愿意陪我喝酒,你就去把嫦珺找来。”顺便把一杯酒递到他的唇边,见他侧过头躲开酒盏,不愿喝下,我凄然笑了起来,“其实她没有说错什么,你也不必动怒。”
感觉挽着我的手臂僵了一僵,他旋即将我板正,眸光震动地再次确认:“她没说错什么?”
醉了酒的人真是毫无章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胆子就大了起来,任由脑海里的思绪随意生长,忘却了身份,不顾及体面,就那样伸出双手捧着他那张秀色可餐的脸,软绵绵道:“原来我也在勉强着自己。你这么好看,谁会不喜欢呢?”
叶写逸揽着我的手臂紧了紧,俯首帖耳道:“所以,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魅惑的语调令我沉沦,温热的鼻息浮在耳垂,顷刻间酥麻之感游走全身,整个人软在他的臂弯间,愈发不知羞耻,拽着他的衣领也往他的耳畔贴去。盯着近在咫尺的人儿,同样回以魅惑的语调:“喜欢和不喜欢,有甚区别?”
“有。”他拉开一些距离,直视着我的双眼。
我从他的眉眼里看到如水的温柔,只听他郑重其事地继续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不做叶家人。”
我心中大震,这怎么可以?!
为了这本就有缘无分的情谊,他放弃的何止是叶家人的身份,他放弃的是开国以来叶家几代祖先积累至今的偌大家业。叶氏嫡出血脉到他这里仅他一人,交付旁系必会惹来诸多麻烦,轻则家业四分五裂,重则家道中落,毁于一旦。
那样,我岂不是叶氏的罪人?
盯着他的眼神已经飘忽的不知去了哪里,仅存的清醒理智尚且理不清他说的利害关系。只见他整张脸贴了上来,冰冷的唇蓦地落在了我的唇间,激起我一身战栗,我木讷地看着他,却不知道该干什么。
而他的吻在经此试探之后逐渐绵密而温柔,顷刻间最后一丝理智也被他占据。
我只记得,后来的我突然将他推开,满嘴喃喃自语:“你不是他,你不是他,我没有被这样吻过……”
在他一脸惊骇的表情下,醉意终将我彻底吞噬。
我做了一个梦,又是那个重复过很多次的梦。
梦里面,我孑然一身立于骊仙池畔,池水里倒影着一轮圆月,月光皎洁如暇,照亮着我的倒影。我清晰地看到自己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样子,也很清楚地感受到对这样的自己十分讨厌。于是,纵身一跃,将这样的自己彻底沉于冰冷的池水之中。
没有挣扎,没有害怕,反而是一种解脱的快感让我心生愉悦。
可是,就在这黑不见光的水底,突然有个白衣男子从天而降,我看不清他的容颜,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吻死死锁住。
冰冷的薄唇宛如玄铁,贴在我滚烫的唇边引起我强烈地反抗,然而不管我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开。但是,随着他渐次加深的吻,我逐渐贪恋而沉迷,似乎在那样霸道而理智的吻里面,我得到了难以描述的心安和温暖。
我们自水底向水面升起,月光渐次亮开。
我想我终于可以看清那个人的容貌了。
于是睁开眼睛,天光大亮……
“殿下,日上三竿,你终于醒了?”声音穿透而来,翦水的一张姣好容颜蓦地填满我的视线。
“嘶……”我动了一下,感觉头痛欲裂。
翦水扶着我斜倚在软枕上,而后递来一碗醒酒汤,埋怨道:“殿下从来不会过度放纵,怎得就把自己喝成了这个样子?”眼睛往床边斜瞟了一下,继续道,“坠影也是,整日跟着殿下都不知道加以劝诫,任由殿下胡闹。”
我这才顺着翦水的眼睛,看见跪在床榻边上的坠影。许是跪了很久,整个人都跪塌了,低垂着头,就那样任由翦水骂着,也不还嘴。
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也连不起来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反而扰得脑子更疼,以后谁跟我说东溪是个好东西,我非打死他不可。
我皱着眉,一边揉着鬓角,一边没好气道:“你当她就能劝得了我?好了,起来吧。”
坠影这才支着地面,艰难地爬起来,一张小脸梨花带雨,哭得成了雨打的芭蕉,口中呜咽道:“谢殿下体恤。”
翦水看着我乖乖喝着醒酒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就算劝不住也得劝啊,她委实不该让殿下喝成那个样子。非要叶家主抱回来不说,还拉着人家的衣袖死不肯放,愣是折腾了一整夜。”
“噗!”我一口汤水全喷了出来。
竟然还有这一出?!
翦水一脸“我就知道你记不起来昨夜的事儿”的模样,叹了口气,继续描述着昨夜的糗事:“殿下昨晚可是好生威风。叶家主抱你回来的一路,你愣是喊了一路的不可以嫁给叶家人,奴婢瞧着叶家主的脸,许是都黑了一路了。本来他打算把你交给奴婢以后就先行离开,谁知你死赖在他身上,就是不肯松手。叶家主只好耐着性子将你抱到床上,结果你又吐又闹,一双手死死缠在人家脖颈,一会儿说要喜欢叶家主,一会儿又说虽然喜欢但可不可以不嫁,一会儿又嚷着叶家主不是他,你还没有找到他。末了,你还咬了人家叶家主的脖颈……”
冷汗从脚底一路冒了上来,我端着醒酒汤的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咬着后槽牙难以置信道:“本宫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翦水瞥眼瞧着坠影,坠影心领神会,开始情景再现。她学着我的样子,攀在翦水的身上,发起酒疯,傻笑着说道:“写逸,我觉得我是喜欢你的,你也是喜欢我的……”
然后脑袋摇起来,将翦水拉倒眼前,娇嗔道:“写逸,我要不就悄悄地喜欢你,但是可不可以不要嫁给你,你做你的叶家主,我做我的长公主……”
最后又在翦水的怀里跳起来,摸着她的头无限惆怅:“写逸,可是你不是他,他是谁呢?我还没有找到他,我还不能喜欢你,不能……”
我双眉跳了又跳,对着表现地如此活灵活现的坠影语重心长道:“这么说来,的确怪你没有做到劝诫之责,罚你打扫一个月的院子,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啊?殿下。”坠影一脸委屈,眼眶里又溢满了泪水。
没想到昨夜竟是如此的惨不忍睹,我看着眼前的这个翻版教材,越看越糟心,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遂挥了挥手,让坠影赶紧出去,自己则将头深深埋入锦被之中,赫然长叹。
“殿下,你昨晚嚷来嚷去的‘他’是谁?”翦水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好奇心。
我扶额欲哭无泪:“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这可不是一个好话题,我并不想展开去说。总不能告诉她,这个“他”是一个曾经吻过我的人,但我并不知道他是谁吧,那翦水一定会从这个阁楼里直接跳出去的。
“这以后,让我有何脸面再见写逸。”我抱着锦被蒙头倒下,想死的心都有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该怎么跟叶写逸解释我昨晚的那些胡言乱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