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华：将军可愿嫁给我》夜慕黎

18、七、皎兮何夕：我求表姐带我去妓院（上）

　　自上次在遆云泽那里听来有关前朝的一些事儿之后，这几日便特别命人留意了一番。得知孟勃阳果然还是因为助我铲除尹氏而受到影响，尹氏伏法以后，孟冉音沉冤昭雪，恢复宁贵妃尊号，棺椁也顺利迁入妃陵，只是孟勃阳却迟迟未恢复定远侯的侯爵之位。另一面，舅父依然联合重臣反对六部人才裁换之事，与遆锦宸继续僵持了数日后，让新任的吏部侍郎给缓和了局面，新任吏部侍郎提出朝廷用人之际急需人才，不若先设科考，根据选拔情况再行调配适当官职，既避免盲目裁撤，也缓解人才危机。

　　而这位新任的吏部侍郎，正是菁妃言青柠的兄长、博玄四年新科状元言青辞。

　　既然局势有所缓解，我也算松了一口气，不免又赞扬一番这对言氏兄妹，于遆锦宸而言，这才是他的可用之人。

　　暑天天气越来越热，人也越来越慵懒，我坐在凉棚之下，每每就着一碗冰沙贪凉数日，被翦水数落了好多次。

　　何旆月带着一些时令瓜果来府里看望我的时候，正巧撞见翦水的喋喋不休，一双眼睛瞪得跟个枣一样，不可置信道：“你家翦水现在这么能耐了？”

　　可是来了个救星，我抓着她道：“可不是，这公主府里属她最大。”

　　何旆月是舅父何远霖的幺女，虚小我三岁，正是二九大好年华。

　　翦水悻悻道：“殿下莫要胡说，奴婢可担待不起，但凡你顾及着一点自己的身体，奴婢也不至于说这些忤逆犯上的话。”遂即，向何旆月行礼道，“让表小姐笑话了。”

　　何旆月不以为然道：“说明表姐打心眼里把你当自己的亲人了。”

　　翦水突然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灵动，不好意思道：“奴婢也是把殿下当成自己的亲阿姊一般，才会一时忘了形没了规矩，请殿下责罚。”

　　我笑了笑，表示无妨，然后拉着何旆月坐在身边。

　　今日的何旆月一身桃粉罗裙透着天真烂漫，头发松松挽了两个垂鬟，簪着一支双蝶贝珠步摇，又显出难得的端秀，我不由得赞道：“我们的旆月真是长大了。”

　　何旆月秀面微红，忙转过脸将带来的水果篮子打开，圆润的蜜桃与她的这一身妆扮倒是很相称。她道：“前些日子你命人送去的荔枝很是美味，爹爹让我带些蜜桃作为回礼，感谢表姐记挂。不过，表姐，我来不单单只是为了送水果的。”

　　我瞧着她这支支吾吾的样子，侧头微笑道：“看出来了。说吧，有什么事儿想求我？”

　　想是内心斗争了好久，一张小脸都快变得通红了，才冒出一句声音跟蚊子似的一句话。

　　“你大声点，你想去哪里？”我身子往前探了探，屏气凝神地等待她说话。

　　她撇了我一眼，大声呼出刚才的话：“我求表姐带我去妓院！”

　　“殿下！”

　　随着翦水的一声惊呼，我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去往皎兮的路上，我的耳朵就再也没闲过，何旆月和翦水两个人骂骂咧咧了一路，不过两个人骂的是同一个人——孟勃阳。只不过，一个人骂的又含蓄又舍不得，另外一个人骂的那是相当的咬牙切齿。

　　原来许久没了孟勃阳的消息，不是因为他刻意疏远公主府，而是他“春风得意马蹄疾”，终日留恋烟花场所，已经成了帝都里响当当的风流贵公子了。帝都最奢侈潇洒、风流快意之事共有四件，而其中“卧皎兮楼，挽花霓腰”这两件事儿，孟勃阳正在不亦乐乎的享受着。据何旆月描述，他在半月前一掷千金买下花霓一夜，二人却琴瑟和鸣至天亮，反而得到花霓姑娘赏识委身，自此他日日挽着花霓腰游船，夜夜留宿皎兮花霓房，惹得帝都万千公子哥纷纷欣羡不已。

　　何旆月心生好奇，为什么孟勃阳这样一个文武双全的杰出才俊会如此迷恋烟花女子？而这样的烟花女子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是她这个世家小姐所不及的？所以，才央着我带她一探究竟。

　　但翦水就不同了，翦水之前对孟勃阳充满钦佩赏识之情，如今得知他也会被烟花女子所迷惑，更是留恋烟花场所失了身份，所以一路上才会咬牙切齿地骂，骂男人都是一样的下流胚子，看着一表人才，实则人面兽心。

　　何旆月又有心维护一二，讪讪辩解道：“其实可能也不是孟将军的过错，许是那位花霓姑娘本就有着不同寻常的魅惑本领也未可知。”

　　“那他也不是好东西，表小姐你可要擦亮眼睛好好寻觅意中人，可千万不能嫁给这样的伪君子，以免误了终身。”翦水还不忘义愤填膺地劝说着她。

　　我眯着眼不动声色地看着何旆月，只见她魂不守舍地盯着自己的帕子，一会儿眉头紧蹙显出失落；一会儿又微抿嘴唇、低眉垂眼，显出不舍。那份不知何时起暗生的情愫又不好告知于我们，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已一一收入眼底。

　　果然是长大了，小姑娘都怀春了。

　　马车行至皎兮门前，丝竹之声自内已隐隐传出。皎兮是歌沅帝都南正大道上最有名的风月场所，这里的姑娘各个都才貌双全，尤以舞艺为冠，而坊内的花霓姑娘和姿萼姑娘更被称为“国色双璧”，不仅人长的美、舞跳的好，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是帝都万千男子的梦中情人。只是两位姑娘调子也特别高，扬言非赏识之人不陪。

　　我们依次下了马车，眼尖的小厮已经迎了上来，虽然瞧我们眼生的很，但丝毫不减热情。

　　“三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吧，让小的带您们进去。”

　　好歹这也是我人生第一次踏入青楼，怀揣着三分忐忑、三分好奇、四分兴奋，我们三个人好好捯饬了一番，就着男装服饰直接装扮成了纨绔公子模样。我“唰”地展开一柄紫檀骨扇，负手踏入皎兮的门坎，直奔主题道：“本宫……本公子要见你们花霓姑娘。”

　　小厮哈哈笑道：“来我们这儿的客人都这么说，不过能不能见到花霓姑娘，就看几位公子的本事了，几位这边请。”

　　衣香鬓影，人流攒动，踏入皎兮的这一刻，已是别有一番天地。千百霓裳穿梭开来，陪衬在众多才俊身边，或清丽、或媚艳、或雍华、或素雅，千百色彩，锦绣繁华，奢侈糜贵之气竟炫花了我的双眼。随着小厮穿堂而过，向二楼走去，但通往二楼的扶梯却是采用悬挂式构造，犹如临湖浮桥，走在上面轻微摇摆，脚下的木阶则散发出淡淡香味，两边扶手皆以璞阳玉打磨雕刻而成，支撑整个扶梯结构，头顶彩色琉璃盏借着烛火展出不同的色彩，照在璞阳玉上，流光溢彩。

　　我心中啧啧称奇，真是纸醉金迷的销金窟，连建筑材料都是极尽奢侈。璞阳玉为久嘉之最，而散发着淡淡香味的青雯木则是宁国之最，素有“久嘉璞阳宁青雯”之称的珍稀物品，此刻却被大量的使用在这个地方，连我见惯了多少富贵人家的人，都跟没见过世面一样，不得不感慨一声“太奢靡了”。

　　上至二楼，绕过海棠屏风，向内阁深处走去，直至一间雅室坐定，小厮撤下，自有女婢焚香沏茶。没了外间喧嚣，细嗅青雯木的清幽之香，心底对这位花霓姑娘越发好奇。

　　我率先对着女婢开口道：“你这香不好，白白糟蹋了这些上好青雯木制品，灭了吧。”遂即给翦水使了个眼色，翦水将事先准备好的礼盒呈了上来，我道，“初次拜会花霓姑娘，不知姑娘喜好，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女婢接过礼盒，向内庭送去。盏茶功夫，复又出来，采用隔火之法重新焚一款香料，淡雅梅香伴随着难以扑捉的青雯木香，竟变了别番滋味，如梅遇白雪、鹤走冰川，灵动而难以捉摸，每嗅一次皆味道不同。

　　心里不由得感叹：花霓可真是个蕙质兰心的可人儿。

　　女婢做完这些事后，走到我们三人面前，低眉喏喏道：“我家姑娘说，公子品味高雅，是我们招待不周，以这款墨梅香赔罪，望几位公子见谅。我家姑娘还说，公子赠礼贵重，本该愧不敢受，但悊蝶香又乃香中佳品，心中又多了万千不舍，这番纠结在心，可如何是好？”

　　我阖扇而笑，道：“珍贵香料配绝色佳人再合适不过，那是此香的福气，也是与姑娘的缘分所致。缘分而已，随缘即可，有何好纠结？”

　　女婢再一次告退，走入内庭。

　　没来过青楼的何旆月从进门到现在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装扮成男子模样，却还是一番扭扭捏捏的女子作态。这青楼的女子什么样的男子没见过，但凡眼尖的多看几下，都能分别出她的性别了。
　　我咳了几声，示意她落落大方些。

　　她抿着唇咽了一口唾沫，探着头怯怯跟我说道：“太可怕了，我去宫里都没这么紧张过。表姐你刚才跟人家那是在打哑谜吗？我都听不懂。”

　　“叫公子。”我用骨扇给她额上一记暴栗，白了一眼继续道，“都说了人家姑娘不是什么人都见的，可不得故弄玄虚一点？”